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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毒   第26 ...

  •   第26天。

      那是念昙能勉强起身的第三天。说是起身,其实也只能从躺着变成靠着床头坐一会儿,腰上和左肩的伤还没好利索,一动就扯着疼。可比起前些日子连抬胳膊都费劲,已经算是天大的进步了。

      檀木大床的床柱被他靠得微微发响,藕荷色的帐幔半垂着,窗外的光透进来,在床前的地砖上画出一块暖融融的亮斑。念昙坐在那团光里,面色还是白,嘴唇也淡得没什么血色,可眼睛是亮的,比前几日多了些活气。

      他偏头看了一眼身旁。

      含落雪没醒过。

      从那天打完架回来,含落雪就一直睡着。起初念昙以为是累极了,可一天过去他没醒,两天过去他也没醒,到了第三天,念昙开始慌了。他撑着身子挪到含落雪旁边,伸手探了探那人的额头——烫的,像一块被火烤过的石头。Alpha的信息素也不像平时那样清冽克制,雪松的气息浓得发苦,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从被褥底下丝丝缕缕地渗出来。

      念昙收回手,指尖在微微发颤。他低头看含落雪的侧脸,那人阖着眼,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浓重的阴影,嘴角干裂起皮,唇色白得跟纸一样。后腰那道伤他虽然没亲眼见过,可每天换下的纱布上都沾着暗红色的血渍,那天夜里他自己撑着坐起来给含落雪换药时,借着烛火看见那道口子——很深,皮肉翻卷着,边缘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

      那剑上淬了毒。

      念昙不知道是什么毒,但他知道普通的伤不会让一个Alpha昏睡三天三夜。含落雪的信息素越来越淡了,雪松的气息一日比一日薄,像一棵被虫蛀空了的树,表面看着还好,内里却在一点一点垮下去。

      他攥着含落雪的袖口坐了很久,太阳从窗格的东边移到西边,光斑从地砖爬上床沿,又退下去。院里静得只剩风声和偶尔一两声鸟叫,槐花落了满地,也没人来扫。

      念昙忽然想起一件事。

      含落雪给他讲过这个妖兽国的三小宗师——以茹,纤沫,含落雪。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懒洋洋的,犬齿尖尖的露出来,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以茹和纤沫,一个善毒一个善医,别问谁先谁后,反正被她俩缠上都麻烦。"

      念昙当时没往心里去。可现在他想起来了,纤沫既然是医师,那她一定有办法解含落雪后腰那剑上的毒。含落雪昏睡不醒,他自己又出不了门,那只能派人去找。

      他挣扎着想要下床,伤处被扯得生疼,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可还没等他双脚落地,窗外忽然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不是日光。是银白色的,细长的一道,速度快得像水面上掠过的飞虫,在窗格的间隙里一闪而过。

      念昙的动作顿住了。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半开的窗扇望向院内。槐树的浓荫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枝叶微微晃了一下,没有风。

      他后颈的腺体毫无预兆地跳了一下。芍药香从领口溢出来,带着一种警觉的急促。他缩回床角,把被子拉过来裹住自己,心跳快得像擂鼓。

      有人在外面。

      这不是含落雪的院子该有的气息。含落雪的地盘清得干净,连侍女都不会随意踏入,除了那天忘凄找上门来,这扇院门再没有外人叩响过。可此刻槐树荫下分明藏着什么东西,念昙闻到了——极淡的,带着一股草药的涩味,混在槐花的甜香里,不仔细根本分辨不出来。

      他是妖。就算只剩一条尾巴,他也还是九尾狐。野兽的直觉告诉他:有人在暗处盯着这间屋子。

      念昙屏住呼吸,慢慢往床榻内侧挪了挪,把含落雪挡在自己身后。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含落雪比他强太多,就算受了伤,Alpha的本能也不至于连外敌入侵都察觉不到。可含落雪还在昏睡,雪松的气息薄得像一缕将断未断的线,他不能让任何人趁这个时候靠近。

      窗外又闪了一下。银白色的,更近了,像是已经到了屋檐下。

      念昙的指尖攥紧了被角,左肩的伤在疼,腺体在跳,可他没有躲。他盯着那扇半开的窗,盯得眼睛都酸了,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极浅,像一只把自己缩进缝隙里的小兽,耳朵竖着,尾巴夹着,可牙齿已经露出来了。

      然后他听见了。

      很轻的一声,像什么东西从高处落下来,踩在瓦片上发出细微的响动。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那东西在移动,沿着屋檐快速掠过,快到几乎听不清,可念昙的耳朵捕捉到了。

      九尾狐的听力。最后一根尾巴上残存的那点妖力,足够他在风中分辨出那道移动的轨迹。那人从屋顶翻到了房梁上,此刻正停在他和含落雪头顶的正上方。

      梁上有人。

      念昙的呼吸停了一瞬。他缓缓抬眼,目光透过床帐的缝隙望向房梁。那里光线昏暗,檀木的纹理在阴影里模糊成一片,可他看见了——一个极淡的轮廓,蹲伏在横梁上,身形纤细,像一只敛着翅膀的鸟。

      那个人影的手在动。从袖管里慢慢抽出一根东西,细长的,银白色的,在昏暗中泛着微光。

      银针。

      念昙浑身的血都凉了。他认出了那东西——含落雪给他讲过,以茹和纤沫用的都是这种淬了毒的银针,细如牛毛,出手无声,中者立时三刻就没了知觉。可含落雪还说过,以茹和纤沫是三小宗师之二,轻易不会替人出手。

      那今晚梁上这个人,是谁派来的?

      他已经来不及想了。那根银针从梁上落下来,细如一道光,直直地扎向床榻深处——扎向含落雪的胸口。

      念昙动了。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动的。身体比脑子先反应过来,从被子里翻出来扑向含落雪的那一刻,他腰上的伤像被撕裂了一样剧痛,可他顾不上。他扑在含落雪身上,用自己的背挡住了那根银针坠落的方向。

      银针扎进了他后肩的皮肉里,入肉数寸,针尖几乎擦着肩胛骨过去。冰凉的,带着一股草木的涩气,在他体内炸开了一片麻木的冷。

      念昙没叫出声。他闷哼了一下,整个人趴在含落雪身上,后背那一小块皮肉迅速失去了知觉,麻木正以银针落点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像墨滴入水一样快。他手忙脚乱地拔掉那根针,攥在掌心里,掌心被扎出了血也浑不在意。

      梁上的人影显然没料到这一下。那纤细的轮廓顿住了,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再补一针。可就在这时——含落雪动了。

      他一直闭着眼,昏睡了三天三夜,雪松气息薄得像一缕将要断掉的风。可就在念昙扑上来为他挡针的那一刻,他猛地睁开了眼。灰琥珀色的瞳孔在黑暗中骤然收缩成两道竖线,Alpha的信息素在刹那间暴涨——浓烈的、带着血腥气的雪松香,像一头从沉睡中被惊醒的猛兽,在笼中猛地撞向铁栏。

      他动作极快。即使拖着带伤的身体,即使后腰那道剑伤还在渗血,他翻身而起的瞬间仍然快得像一道影子。念昙只觉得自己被一只手臂揽住了腰往旁边一带,然后含落雪整个人就从他身上翻过去了,赤脚落地,仰头看向房梁。

      梁上的人影终于动了。那纤细的轮廓从横梁上翻下来,落在屋角,月白的衣摆扫过地面,无声无息。念昙在昏暗中看清了那张脸——很年轻,眉眼细长,唇色淡得近乎透明,整个人像一株长在阴处的草,白而薄,带着一股药草的涩气。

      以茹。

      含落雪没有给她第二次出手的机会。他从床头摸了什么东西——念昙没看清,只看见一道银光从他掌中飞出,擦着以茹的耳廓钉进了她身后的墙壁里。那东西入墙三分,尾端还在微微颤动,是一柄极薄的飞刀。

      以茹侧头看了一眼那柄刀,又转回来看含落雪。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可念昙看见她的指尖蜷了一下。

      "含小宗师。"她说,声音轻得像风穿过竹叶,"你醒了。"

      含落雪站在她对面,白衣半敞,后腰的伤在渗血,嘴角那道干涸的褐色痕迹还没洗干净。可他的脊背挺得笔直,灰琥珀色的瞳孔在昏暗中泛着冷光,犬齿露出来,像一匹被逼到角落的狼,浑身都是要拼命的气息。

      "谁让你来的?"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可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以茹沉默了一瞬。她的目光越过含落雪的肩膀,落在床榻上那个捂着后肩蜷成一团的少年身上。念昙手里还攥着那根银针,掌心被扎得血肉模糊,可他一言不发地瞪着以茹,那双泛红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警惕和防备。

      以茹收回了视线。

      "我自己来的。"她说,"有人让我传话给你。"

      含落雪没动,目光紧锁着她。

      以茹从袖中摸出一样东西,放在地上,然后退后了三步。那是一块令牌,黑铁铸的,巴掌大小,上面刻着一个字——

      忘。

      含落雪看见那个字的瞬间,灰琥珀色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他的指尖微微颤动,但很快就握紧了。

      以茹没有再停留。她转身走到门口,推开檀木门,夜风涌进来,吹得烛火猛烈地跳了几跳。她在门框处停了一步,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话,轻得像一声叹息。

      "下次出手,不会偏。"

      门关上了。

      屋内重新静下来,只剩烛火噼啪的细响。含落雪站在原地,背对着念昙,脊背挺得僵直,后腰的伤渗出的血沿着腿弯滴落在地上,洇出几朵暗红色的花。

      念昙从床上撑着坐起来,后肩那根针虽然拔了,可麻木还在扩散,半个肩膀都是凉的。他顾不上自己,赤脚踩在地上朝含落雪走过去,脚底沾了地上的灰和血,他也浑然不觉。

      "含落雪……"他嗓子哑得像砂纸磨过,"你——"

      他话没说完,含落雪忽然转过身来。那双灰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暗的,沉甸甸的,像暴风雨前压在天际的那层厚云。他低头看着念昙——看着这个Omega肩上洇开的血渍,看着他攥在掌心里那根银针和血肉模糊的掌心,看着他那张苍白到几乎透明的脸。

      然后含落雪伸出手,把念昙整个人揽进了怀里。

      Alpha的体温滚烫,雪松的气息浓而烈,混着血腥味和药草的涩气,把念昙裹了个严严实实。他按在念昙后背的手掌微微发颤,力道却收得很轻,像怕碰碎了什么似的。

      念昙被他搂在怀里,下巴搁在含落雪的肩窝里,鼻尖抵着他后颈那块皮肤。他闻见雪松气息底下藏着的疲惫和虚弱,闻见那道后腰伤处渗出的血腥味,闻见这三天三夜昏睡里消耗殆尽的力气——可含落雪的怀抱还是暖的,手臂还是有力的,下巴抵在他头顶,发出一声极轻极短的笑。

      "你傻不傻。"含落雪说,声音哑得不像话,"拿自己挡针。"

      念昙把脸埋在他肩窝里,没说话。后肩的麻木还在扩散,可他觉得好像没那么冷了。含落雪的体温贴着他,把他从里到外都焐热了。

      "……以茹给你看了什么?"他闷声问。

      含落雪没有立刻回答。他手臂收紧了些,下巴在念昙头顶轻轻蹭了一下。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忘毒让以茹来杀我。他的令牌,他的字,他的人。"含落雪说,"可针扎在你身上了。"

      念昙抬头看他。烛火映在含落雪脸上,明明灭灭的,衬得那双灰琥珀色的眼睛愈发深邃。那里头有怒,有后怕,有某种念昙读不太懂的东西——沉甸甸的,像一座压了很久的山,终于被人撬开了一条缝。

      "他不该动你。"含落雪看着念昙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谁都不该动你。"

      念昙愣了一下。然后他忽然觉得眼眶热了,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打转。他用力眨了两下,没让它落下来,只是又把脸埋回含落雪的肩窝里,鼻尖蹭着他后颈的皮肤。

      "……那你以后别睡那么久了。"他闷声说,"我一个人守着,怕。"

      含落雪笑了。那笑声闷在胸腔里,带着微微的震动传过来,像一匹狼在喉咙深处低低地哼。他抬手揉了揉念昙的后脑,把那一头细软的墨发揉得乱七八糟。

      "不睡了。"他说,"我守着。"

      烛火又跳了一下。窗外槐花落了满地,池塘里的锦鲤浮上来吐了个泡,夜风穿过院墙,带走了屋顶上那点最后残留的、药草的涩气。

      念昙靠在含落雪怀里,后肩的麻木还在,可他觉得心里头有什么东西落了地。稳稳的,沉甸甸的,像一颗种子终于扎进了土里。

      他不知道忘毒为什么要杀含落雪。不知道那块令牌背后还藏着多少事。不知道自己还能记住多久,还剩几条命,还能撑到什么时候。

      但他知道含落雪的手掌按在他后背上,温热的,微微发颤的,像在确认他还活着。

      这就够了。

      这晚他没有再做噩梦。

      可第二天一早,念昙醒来时发现含落雪又睡着了。

      他侧躺在那张檀木大床上,面朝着念昙的方向,呼吸比前几日平稳了些,可脸色还是白,唇上的干裂也没好全。后腰的伤处换了新的纱布,念昙不知道含落雪是什么时候换的——也许是他睡着之后,那人又撑着爬起来自己处理的。

      念昙盯着含落雪的睡脸看了好一会儿。晨光从窗外透进来,落在他灰琥珀色的眼睑上,把那道淡淡的青痕照得分明。念昙伸手,极轻地碰了一下含落雪的眉骨,指尖顺着那道弧度滑下来,触到眼角细小的纹路。

      含落雪没醒。他的呼吸沉而匀,像一匹终于安心睡去的狼,犬齿收在唇间,没有露出来。

      念昙把手收回来,起身下床。他动作很轻,怕惊醒枕边人,可脚踩到地面时才发现自己腿还是软的,后肩那处被银针扎过的地方虽然麻木退了大半,可隐隐还有些发胀。他扶着床柱站了一会儿,等那阵眩晕过去,才一步一步地走到窗边。

      窗外的昙花已经彻底谢了,枯黄的瓣堆在窗台上,风一吹就飘散。念昙低头看着那些枯瓣,忽然想起一件事——含落雪说这花开得真好,跟他一样。

      可昙花只有一现。

      他把那念头压下去,伸手推开窗扇。晨风涌进来,带着槐花的甜香和泥土的潮气,灌了满屋。他深吸一口气,回头看床上还在睡着的含落雪,那人被风拂动了碎发,在枕间侧了侧头,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又松开了。

      念昙在窗边站了很久。他想着以茹昨晚留下的那块令牌,想着"忘"字刻在黑铁上的样子,想着忘毒——这个名字含落雪提起过,五大宗师之首,武艺最强也最凶狠的那一个。

      忘凄,忘毒。都姓忘。

      念昙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像一条暗河在冰层底下流淌,隐隐能听见水声,可表面冻得严严实实,什么都看不清楚。他总觉得这两个名字之间有联系,可他想不起来,越是用力去想头就越疼,那片墨墙虽然碎了大半,可底下还有厚厚一层没融干净的东西,沉在记忆的深处,不肯浮上来。

      "别想了。"

      身后忽然响起含落雪的声音,哑的,带着刚醒时的慵懒。念昙转过头,看见含落雪不知什么时候坐起来了,半靠着床柱,墨发散了一肩,灰琥珀色的眼睛半睁半阖地望着他。

      "又想事情。"含落雪说,打了个哈欠,犬齿露出来一瞬,"眉头皱得都能夹死蚊子了。"

      念昙下意识抬手去抚眉心,才发现自己确实皱着眉。他放下手,朝含落雪走过去,在床沿坐下,离他很近。

      "你醒了。"他说。

      "嗯。"含落雪伸手揉了揉后颈,动作有些僵硬,"再睡下去骨头都要锈了。"

      念昙看着他后腰那处,纱布上隐约又渗出了些暗红色,不算多,可说明伤口还没好利索。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含落雪却先一步抬手按在他后肩上——就是昨夜被银针扎过的地方。

      "疼吗?"含落雪问。他的掌心覆在念昙肩头,隔着衣料感知那处的温度,微微皱了皱眉。

      "不疼了。"念昙说。其实还有一点胀,可他觉得说了含落雪又要担心,就咽回去了。

      含落雪盯着他看了两息,像是要看穿他有没有撒谎。然后他收回手,从床上翻下来,赤脚踩在地上,走到桌边倒了杯冷茶灌下去。

      "以茹的针上有冰魂露。"他说,背对着念昙,声音平下来,"那东西不会要命,但会让人麻痹很久。你体质还没恢复,可能要好几天才能完全散干净。"

      念昙听着,点了点头。他看着含落雪的背影,看着那件松垮的中衣下隐约透出的纱布轮廓,看着后腰处那一点洇开的暗红。

      "含落雪。"他开口。

      "嗯?"

      "忘毒……和忘凄,是什么关系?"

      含落雪的动作顿了一下。他端着茶杯的手悬在半空,停了两息,才缓缓放下来。他没有转身,还是背对着念昙,声音比刚才沉了几分。

      "兄弟。"

      念昙心口一缩。

      "忘毒是兄,忘凄是弟。"含落雪说,"五大宗师之首的忘毒,和剩下一条尾巴到处游荡的忘凄——是同母异父的兄弟。这事儿知道的人不多,我也是查了很久才查到的。"

      念昙攥紧了膝上的被角。他脑子里那层冰面裂开了一条缝,底下有东西在翻涌——忘凄灭他满门,忘毒派以茹来杀含落雪,这两件事之间有什么关联?忘凄要杀他九次是为了报当年的灭族之仇,那忘毒呢?忘毒为什么要对含落雪动手?

      他想不通。他脑子里缺了太多东西,那些被忘凄一刀一刀杀掉的记忆像撕碎了的纸页,飘在黑暗里,捞不齐全。

      含落雪终于转过身来了。他端着那杯冷茶走回床边,在念昙旁边坐下来,离得很近,肩挨着肩。他偏过头看念昙,灰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点光,是晨光映进去的,亮亮的。

      "别想了。"他说,像那天一样抬手揉了揉念昙的后脑,"你现在想不通的事,以后慢慢想。反正——"他勾了勾嘴角,犬齿又露出来了,"——我在呢。"

      念昙看着他。看了很久。晨光从窗外涌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上,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他忽然觉得,那些想不起来的事,好像也没那么急着想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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