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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见 念昙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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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昙醒来时,头痛得像被人拿凿子从太阳穴钉进去,又搅了三圈。他下意识想抬手去捂,胳膊却沉得抬不起来,连眼皮都黏在一起,费了好大劲才掀开一条缝。
入目是一片模糊的暖色。雕花床顶,檀木香气,藕荷色的帐幔垂下来,边角绣着云纹。他在一张很软的床上,被褥细腻得不像话,蚕丝的,贴着皮肤微微发凉。
——这是哪儿?
他试图回想,脑子里却一片空白。像一面被人泼了墨的墙,什么都看不见,只剩浓稠的黑。他想不起来自己叫什么,从哪儿来,为什么会躺在这里。连"疼"这个概念都是身体先于意识确认的,太阳穴突突地跳,后颈也隐隐发烫,某处腺体在皮肤底下不安分地搏动,散发出淡淡的甜味。
甜味。他闻到自己的味道了,某种花,清甜的,带着一点潮湿的尾调。这味道让他莫名有些不安,像是什么东西暴露了,不该被人闻到似的。
他费力地偏过头,想看看自己身在何处。
然后他看见了一匹狼。
准确地说,是一个人,但念昙第一眼看见的就是那双眼睛——灰扑扑的,像覆了层薄雾的琥珀,瞳仁竖直着收窄,是猛兽才有的形状。那人侧躺在床头,一条胳膊枕在脑后,松散的白衣敞着领口,露出流畅的锁骨线条。墨色的长发没束,散在枕上铺了半张床,衬得那张脸愈发俊美得不像话,眉眼凌厉,嘴角却勾着一点弧度,懒洋洋的,像一头在日头下打盹的狼,随时可能翻身扑上来咬断谁的喉咙。
狼。
念昙脑子里冒出这个字,随即又自己否了。不是狼,但也不完全是人,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转,他看不清,可直觉告诉他对方不好惹。
那人似乎察觉到他在看自己,忽然偏过头来。
"醒了?"
声音很好听,低而磁,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上扬尾调,像在逗弄什么小东西。他翻身坐起来,原本散在枕上的长发随着动作滑落,掠过念昙的手背,凉丝丝的,带着雪松的气息。
念昙猛地缩回手。
那人见状也不恼,反而笑了。他支着下颌凑近了看念昙,额前的碎发落下来扫在眉骨上,衬得那双灰琥珀色的眼睛愈发明亮。他端详了好一会儿,像在打量一件刚到手的新物件,嘴角那点弧度越勾越深。
"我叫含落雪。"他说,坦然得好像自己不是一头顶了双妖瞳的狼,而是什么正人君子似的,"你呢?"
念昙张了张嘴。他确实想回答,可话到嘴边才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答案。他叫什么?他是什么人?为什么躺在这里?脑子里那堵墨墙纹丝不动,连一丝线索都不肯给他。
"……忘了。"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一种茫然的迟钝。
"忘了?"含落雪挑了下眉。他偏过头,目光从念昙脸上移开,落在床头的方向。念昙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窗下摆着一盆花,叶片细长,绿得油亮,顶端缀着一朵将开未开的花苞,洁白,薄如蝉翼,在微光里泛着淡淡的莹润。
昙花。
含落雪看了那花一会儿,又转回来看他。那双灰琥珀色的眼睛里忽然多了些玩味的东西,像猎手发现了有趣的猎物。
"那我帮你取一个吧。"他说得轻描淡写,好像给人起名字是再寻常不过的事,"就叫……念昙。如何?"
念昙。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两个字从舌尖滚过去,涩涩的,带着一种陌生的重量。他不确定自己喜不喜欢这个名字,可看着含落雪的眼睛——那双灰蒙蒙的、带着薄雾的瞳仁——他忽然觉得拒绝的话说不出口。
"甚好。"他说。
含落雪笑了。那笑容和之前懒洋洋的弧度不同,更深了些,眼角微微弯起来,露出一点尖尖的犬齿。他伸手拨开念昙额前汗湿的碎发,动作随意,指尖擦过皮肤时带起一阵温热的触感。
"那从今往后,"他说,"你就是我的人了。"
念昙没说话。他躺在那里,看着含落雪近在咫尺的脸,闻见雪松气息混着淡淡的檀木香将他整个人笼住。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从前发生过什么,不知道为什么会忘记一切又为什么会醒来在这张檀木床上。
但他知道这个叫含落雪的男人很强。那双灰琥珀色的瞳孔深处偶尔闪过的东西让他后颈的腺体不由自主地发紧,Omega的本能在无声地示警——这是个Alpha,危险,极具压迫感,靠近他会被吞噬。
可念昙动不了。或者说,他并不想动。
含落雪见他没答话,也不催,只是收回手重新躺回去,姿势慵懒得像一匹把自己盘进窝里的狼。他把胳膊枕回脑后,抬眼望着床顶的雕花,忽然漫不经心地开口。
"你后颈那个腺体……很香。"
念昙浑身一僵。
含落雪偏过头看他,嘴角还挂着那点弧度,眼底却暗了几分。"芍药,对吧?"他说,声音压低了,像在说什么秘密,"隔了三尺都闻得见。你是Omega。"
他明知故问。念昙咬住下唇,腺体却不受控地跳得更厉害,芍药香从颈后溢出来,甜得发腻。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可含落雪靠近时他整个身体都在发软,像是认出了什么不该认的东西。
"怕什么。"含落雪忽然抬手,隔着被褥按在他腰侧,掌心的温度透过蚕丝被传过来,烫得念昙一颤。"我又不会吃了你——"
他顿了顿,灰琥珀色的瞳孔在昏暗中微微收缩。
"……暂时不会。"
念昙闭上眼。头痛还在持续,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潮水一样冲刷着空白的记忆壁面。他不知道自己忘记了什么,可含落雪掌心按在腰侧的位置让他莫名想起另一只手——更凉一些,指节更分明,按在左肩某处——
那个画面一闪就没了。
念昙睁开眼,看着含落雪近在咫尺的下颌线。那头狼已经重新阖上眼了,呼吸均匀绵长,像是刚才的对话只是随口一说。可他的手掌还按在念昙腰侧,没收回去,也没有更用力,只是那样搭着,像在确认什么。
念昙没有挣开。
他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因为脑子里什么都没有,只有这个叫含落雪的男人从混沌里伸出一只手,替他捞起了一个名字。也许是因为那双灰琥珀色的眼睛看过来时,他后颈的腺体虽然发紧,心底却奇异地没有恐惧。
又也许是因为——那片墨墙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敲,一下一下的,钝而绵长,像一个人名,像一段旧事,像某个他无论如何不能再忘掉的仇。
可他暂时想不起来了。
含落雪的呼吸声在耳边渐渐沉下去,檀木香和雪松气息混在一起,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念昙躺在网中央,睁着眼看床顶的雕花,看绣着云纹的藕荷色帐幔,看窗下那株昙花无声地绽开了一条缝。
他叫念昙了。
这个名字是含落雪给的。
他忽然觉得,这个名字或许承载着什么他暂时不知道的东西。但没关系,既然忘了一次,那就重新记住。从含落雪开始,从这张檀木床开始,从这株即将盛放的昙花开始。
念昙闭上眼,腰侧那只手掌的温度还在,alpha的信息素包裹着他,让他昏沉,让他发软,让他一点一点沉进睡意里去。
而窗外,夜色正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