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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十七分钟 风险署把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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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被敲响第三次时,林清昀还停在那张楼层图前。闻岑看着他在思考,没有立刻合上终端,对程远星说:“远星,先把原图和已有的录音分别存证。”
程远星点头,将本地加密盘接入桌面的独立端口。进度条刚刚走到百分之十,门便被人从外面推开,进来的是两名风险署调查员。
为首的男人四十岁上下,深灰制服的领口扣得很严整,胸前别着调查处的银色标识,名牌上写着许岳。他先看见坐在桌旁的林清昀,又扫过桌上的路线图和录音终端。
“闻评估师。”他说,“林清昀需要跟我们回去。”
“他正在做证词记录。”闻岑说。
许岳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说:“闻评估师,风险署已经向贵社发送了协查通知。林清昀属于红级监管对象,他在事件发生前擅自离开候检区,出现在死者转运路径上,并接触过异常设备。继续让他停留在这里,不符合监管程序。”
闻岑没抬头,只说:“那你们带走他之前,至少让他的证词完成完整留档。”
“风险署会进行正式询问。”
“正式询问和现在的记录不冲突。”
男人看向林清昀:“林先生,请你配合。”
林清昀看了一眼闻岑,起身说:“我配合。”
“林清昀有权完成当前正在进行的自愿陈述。”闻岑抬手示意他先别走,“十五分钟,之后他可以跟你们走。”
对方沉默了两秒。折光不是风险署下属机构,闻岑也不是他们的同事。他们可以限制林清昀的行动,却很难在没有紧急依据的情况下,阻止他向独立机构留下第一份证词。
最后,许岳看了一眼腕表,“就十五分钟。”说完转身走到了门口。
闻岑按下录音确认键,“继续”,她说。
林清昀重新坐下。他没有因为风险署的人站在门边,就改变刚才的说法,只是比先前更加简洁。
八点零七分,他在十二层候检区感到东侧电梯异常预载。
八点零八分,他离开候检区。
八点零九分,他在八层东侧走廊看见周宁。
八点十分左右,权限电梯上行。
“你碰到呼叫面板,是在什么时候?”程远星问。
“八点十一分。”
“电梯走了吗?”
“对。”
“你碰它之前,面板显示什么?”
“空白。”
“没有显示故障代码?”
“没有。”
程远星把澄明医疗中心的标准面板图调出来。正常情况下,权限电梯会显示已授权楼层,至少会保留运行方向和安全状态。空白只会出现在系统维护、权限冲突,或者有人主动抹除当前楼层信息的时候。
“你按了紧急开门。”她说。
“对。”
“门打开了吗?”
“没有。”
“面板有反应吗?”
“有过一次,”林清昀思考了一下,“它好像亮了一下十四层。”
门边的调查员忽然开口:“林先生,这部分内容不属于你能够客观确认的范围。”林清昀看向他,说:“我知道,我只说我看见了什么。”
许岳的脸色不太好看,但没有反驳,只看了一眼仍在运行的录音终端。
程远星没有抬头,继续把这句记入证词:目击者观察到面板短暂显示十四层,待调取设备底层日志核验。闻岑在一旁看着。
十五分钟很快到了。风险署的人带走林清昀前,递给他一份电子确认单。调查员说:“接下来会有向导对你的记忆进行辅助回溯。请配合调查。”
林清昀没接,开口道:“我拒绝精神回溯。”
“这不是普通案件。”调查员说,“死者死亡前最后接触到的异常能力者是你。回溯能够最快排除你的嫌疑,也能帮助我们确定周宁的失控原因。”
“回溯不能确定原因。”闻岑幽幽开口。许岳转头看她,“闻评估师,这不是贵社的职责范围。”
“回溯片段会受高压和能力反噬干扰,不能代替现场核验。”闻岑说,“要排除嫌疑,可以先调监管环。”
“我们不会只依据回溯结果。”
“那就更没有必要强制。”
调查员的声音冷下来:“林清昀是高危监管对象。”
“监管等级改变的是处置强度,不改变回溯的同意条件。”
门口静了几秒。林清昀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松开。他没有看闻岑,只对调查员说:“我愿意接受常规询问,也愿意提供监管环记录,但我拒绝任何未经我同意的精神进入和精神回溯。”
许岳收回确认单,说:“你的拒绝会写进档案。”
“可以,但是请写完整。”林清昀说,“写清楚我拒绝的是什么。”他说完,转向闻岑,凑近了点低声说,“八层东走廊尽头有一块反光玻璃。电梯里不止周宁和那两名工作人员。”
“还能看清什么?”
“看不清脸。”林清昀说,“只看见一个穿白色工作服的人,站在周宁右后方。”
许岳看了一眼腕表,抬手示意时间已经到了。林清昀迅速说完:“如果你们调到电梯记录,查二十点十四分之前的原始版本。”接着转身,跟着风险署的人离开了。
会客室重新安静下来。程远星关上门,打开终端,调出家属授权范围内的现有事故数据包。
十九点五十六分,常规复检完成。
十九点五十七分,转运路径调整。
二十点零八分,进入权限电梯。
二十点十一分,实施稳定性干预。
二十点十四分,风险等级由绿色升为橙色。
二十点三十四分,死亡。
程远星盯着那条时间轴,脸色一点点沉下来。“正常逻辑应该是,先判定风险上升,再决定是否改变路线、是否进行限制性干预。”但这里不是,周宁先被送进了不属于低风险对象的转运通道。进入权限电梯后,她接受了一次“稳定性干预”。记录写得很轻,只是一支低剂量的感官镇静剂,用于避免向导在陌生环境中产生短期应激。随后,她才被标记为橙色风险。
闻岑将两份记录并列。一份是医疗用药日志,另一份是天衡系统的风险变动摘要。
医疗日志显示,周宁在二十点十一分被注射镇静剂。天衡系统的摘要显示,周宁在二十点十四分出现高频感官应激、精神域边界松动、对转运指令产生拒绝性反应,因此自动建议升级为橙色风险。
“问题是,这些所谓的风险表现,”闻岑说,“出现在她被改变路线、被送入限制性电梯、被注射镇静剂之后。”
程远星沉默了,她不是向导都很清楚安抚型向导通常对情绪、环境和他人的感官状态更加敏感。把一个十七岁的低风险向导突然送进封闭空间,隐瞒目的地,再以“预防失控”为由进行镇静,很难说究竟是在避免风险,还是在制造风险。
“系统只会根据输入做计算。”程远星说,“它不知道路线调整是否合法,也无法回答镇静是否必要。
“也不知道周宁的反应,是她本来的风险,还是有人先把她推到了会失控的地方。”闻岑的指尖停在桌面上。她想起周宁母亲说,女儿只是问过一句,社区支持站是不是在十四层。
程远星忽然伸手,把时间轴向前拖了几秒,出声道:“等等。”
“怎么了?”
“十九点五十七分的路线调整,指令源好像是被隐藏了,应该它不是天衡的自动指令。”
闻岑看过去,程远星调出底层格式码,说:“天衡的建议指令后面会带自动生成的校验序列,但这个没有。”她说,“它显示为自动流程,但底层调用的是人工通道。”
闻岑眸光微动,“人为下达,自动执行。有人不想留下自己的名字,但想让所有人以为这是系统的决定。”
程远星抬头看她:“现在能提交反证报告了吗?”
“差不多了。”闻岑打开折光的风险反证提交系统。
这类申请的第一步从来不是指控,不是要去写风险署违规或者澄明医疗中心导致死亡,更不是在证据不足时替家属宣布一个凶手。
它只要求在独立复核完成前,冻结所有可能被覆盖、更新或重新解释的原始数据。包括天衡的初始风险输入、澄明的设备日志、医护终端记录、转运员的定位数据,以及现场所有人的首次证词。
闻岑在“需保全的现场人员”一栏里输入:转运员一名、临床监管人员一名、目击者林清昀一名。官方事故说明里,保留了前两人的书面陈述。林清昀则被归为“重要关联人员”,没有证人编号。
程远星扫了一眼那两份陈述,“转运员说,周宁进电梯前就已经升为橙色风险。临床监管员说,自己是在收到橙色预警后才实施稳定性干预。”
“和时间轴对不上。”闻岑说,“林清昀看见的也对不上。”闻岑按下报告提交键。
“那就我们去查。”她说,“同一段十七分钟,不可能同时有三种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