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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高危目击者 篡改的路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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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厅很亮,落地窗外是刚被雨洗过的城市。一个年轻男人坐在靠窗的位置,背对着她们,面前放着一杯没动过的温水。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他的神情很安静,整个人甚至称得上清爽。只是他穿着一件浅灰色衬衣,袖口挽到手肘,左腕那道黑色监管环暴露在空气中。环身贴着腕骨,像一条没有完全收紧的锁链,边缘浮着极淡的红光。
“闻岑?”他问。
“我是。”
“我叫林清昀。”他说完,犹豫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资格说下一句,“我不是来为我自己辩护的。”
窗外一辆巡检车从高架下驶过,蓝色警示灯在玻璃上闪了一瞬。林清昀盯着闻岑,声音很低,却很清楚,“周宁没有失控。她是被人改了路线。”
闻岑停在会客室门边,听到这话转身往里走,一边走一边说,“让他进来。”前台很快侧身让开。
林清昀走过程远星身边时,她的视线在那道红光上停了一瞬。她没有靠近,也没有立刻摆出防备姿态,只是把会客室的门虚掩上,将自己的终端扣在掌心里。这是哨兵最常见的一种警惕方式。不显眼,也不容易让人误解成攻击性。
虽然只是一瞬,但林清昀还是捕捉到了她的动作,主动把双手摊开。“我没有带武器,”他说,“如果你们还不放心,监管环可以同步开放实时记录。”
程远便上前查看了监管环的外显状态,朝闻岑轻轻摇头。闻岑这才说:“暂时不用。”她指了指林清昀身前的椅子,“坐。”
林清昀在闻岑对面坐下。狸花猫在他脚边绕了一圈,尾巴扫过地毯,没靠近他,只轻巧地跳上窗台。它隔着半面玻璃盯着雨后的城市,耳尖却朝着会客室里竖着。闻岑打开记录权限。
“姓名。”
“林清昀。”
“来意。”
“周宁的死亡事件。”
“与死者的关系?”
“不认识。”
程远星挑了挑眉,林清昀没有回避她的视线,补充道:“昨天之前,我都不知道她是谁。”闻岑没有急着评价这句话,只在记录页上敲下:非亲属、非既往关系人。
“你刚才说,周宁没有失控。”她问,“依据是什么?”林清昀顿了顿,开口道:“在回答之前,我需要说明一件事。我不能预知未来。”
“风险署对你的评级描述可不是这么写的”,程远星说。
“他们习惯把不方便解释的能力,写成方便管理的词。”
这话程远星没接。
闻岑看着他:“那你怎么解释?”
林清昀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说:“我只是能在压力足够高的时候,感知一个场域里正在形成的路线,也就是能感知到人会往哪里移动,哪里会被堵住,哪一道门正在变成死路,或者一群人下一步最可能被推向哪里。”
“场域建模?”闻岑问。
“更接近于临场推演。”他身后的空气轻轻动了一下,一只霍加狓显出很淡的轮廓。深褐色的身体安静立在楼层图旁,四肢的白色条纹像把散开的信息分成了几条清楚的路径。它只维持了几秒,轮廓便重新淡去。
“可推演不是事实。”
“是,”林清昀说,“所以我不会把它当成事实。”
他回答得太快,反倒让闻岑停顿了半秒。很多高危能力者习惯在解释自己时,把能力说得玄而又玄。能力越玄,越难被理解,也越难被控制。
“昨天晚上七点四十,我在澄明医疗中心十二层做例行稳定性评估。”林清昀继续说,“八点零七分,我发现东侧电梯的运行状态不对。”程远星点开澄明的楼层结构图,放到桌面中央。
“哪里不对?”
“电梯在二次预载。”
“隔着两层楼,你能听见电梯?”
只能听见一部分。”林清昀说,“继电器二次吸合,东侧通风提前启动,候检屏上同时出现了一段临时权限流。单独看都不说明什么,放在一起,说明那部电梯进入了不属于常规转运的封闭模式。”
程远星的手指停在十四层上,问:“你知道它要去十四层?”
“我不知道。”林清昀说,“我只知道,它没有往正常转运方向走。”
他说着,在图上划出一条线。从八层评估区出发,经过西侧医用电梯,下到三层出入口,再由社区支持站的车辆接走。这是周宁原始医嘱上的路线,也是澄明医疗中心最常用的低风险转运通道。接着,林清昀又划出第二条。它从八层拐进东侧封闭走廊,进入权限电梯,向上,却没有画出终点。
“我是在候检区的监测屏上看到异常流量的。”他说,“东侧电梯被临时切进封闭模式,却没有对应的高风险转运备案。当时我看不到它要停在哪一层。”
“你能看到电梯的临时权限?”程远星问道。
“看不到内容,只能看到楼层结构的异常变化。”
“那你为什么离开候检区?”
“因为那条路线已经变成死路了。”
程远星盯着他,“死路?”
“对坐电梯的人。”
会客室里安静下来。
闻岑率先打破寂静,问道:“你看见周宁了吗?”
“看见了。”
“具体时间?”
“八点零八分到八点零九分之间。”
“她当时的状态?”
“清醒,能自主行走,没有佩戴限制装置。”
“精神域外放?”
“没有。”
“攻击行为?”
“没有。”
“自伤倾向?”
“没有。”
闻岑每问一句,林清昀都回答得很短,没有替周宁补充他不能确认的情绪,也没有为了证明自己正确,夸大现场的异样。林清昀迟疑了一下,接着说,“她应该不知道自己要被送去哪里,因为她问过转运员,社区支持站是不是在十四层,但是没人回答她。”
程远星没再追问,她在终端上记下这一句,标注为“目击者主观判断,待核验”。
“你认识周宁吗?”程远星又重新问了一遍。
“不认识。”
“认识现场的护士和转运员吗?”
“不认识。”
“你有没有接触周宁的终端、转运设备或医嘱界面?”
“没有。”
“有没有对周宁使用能力?”
“没有。”
“有没有使用能力干预现场?”
“没有。”
程远星的语气很平,问题却没有留下任何余地。高危哨兵的证词不该被预设为谎言,但也绝不能因为他看起来冷静、说得条理清晰,就跳过所有核验环节。闻岑一直没有插话,直到程远星问完,她才开口:“你在电梯外碰过呼叫面板。”
林清昀看向她。“风险署的初始通报里写了。”闻岑说,“你接触面板后,监控出现了八秒空白。你解释一下。”林清昀垂下眼。
“电梯门已经合上了。”
“所以?”
“我按了紧急开门。”
“为什么不直接呼叫安保?”
“我呼叫了。”
“那为什么还要按?”
林清昀沉默了片刻,说:“因为我听见里面有人撞上了电梯壁。”
程远星的目光微微一沉。
“周宁?”
“我不能确定。”
“你能确定什么?”
“她在电梯里。”林清昀说,“还有另一种高频震动,不像正常运行,也不像人撞击。更像是有人在里面反复拉扯固定带。”
闻岑问:“你看到了吗?”
“没有。”
“听到了?”
“感知到了。”
“感知不能作为直接证据。”
“我知道。”他回答得很轻。
闻岑的终端在此时震动起来,风险署联合调查组的新消息弹出,她扫了一眼,眉梢轻轻动了动。程远星伸手,问:“怎么了?”闻岑把终端推过去。
信息不长,措辞也一如既往地客气:林清昀作为高危监管对象,现已被列为周宁死亡事件的重要关联人员。根据监管条例,请折光异常风险咨询社停止私下接触,并配合将该对象移交至风险署调查处。
程远星看完,抬头看到林清昀一脸了然的神情,“你知道他们会来?”
“知道。”
“那为什么还要来这里?”
“因为他们看起来已经给我写好剧本了。”林清昀说。
他的目光落在那条信息上,没有自嘲,也没有愤怒。“高危哨兵,擅自离开候检区,接触过异常设备,出现在死者死亡前二十分钟内。无论我说什么,他们都可以把它写成自我辩解。”
闻岑问:“那你希望折光替你证明清白?”
“不是。”
“那是什么?”
林清昀抬起头,直视闻岑的眼睛,说:“让他们别把周宁的死亡,写成一个高危哨兵失控引发的意外。”
窗台上的狸花猫终于回过头,看了他一眼,冲他打了个哈欠。
林清昀继续道:“我没有证据证明是谁改了路线。但我知道,周宁在进电梯前不是高危。她的腕带是绿色。”闻岑的视线落在他的手腕上,黑色监管环,红色警示灯。
林清昀像是察觉到她的视线,抬手按灭监管环的外显提示。“你可以把我当成嫌疑人。”他说,“但别把我当成结论。”
门外传来脚步声。前台隔着门轻轻提醒:“闻老师,风险署的人到了。”程远星站起身,先将桌上的楼层图收进本地加密盘。
“他们可能会要求精神回溯。”闻岑说。林清昀的手指忽然收紧了一下。动作很小,却没有逃过闻岑的眼睛。
“我拒绝。”他说。
“他们会说你妨碍调查。”
“我没有。”
闻岑看着他。“精神回溯不是普通询问。它要求向导进入你的精神域,提取、复现甚至重组你昨晚的感知片段”,她说,“你有权拒绝。”
“高危监管对象也有吗?”
“有。”
林清昀听到肯定的回答倒是怔了一下。
程远星看向闻岑:“风险署要是用紧急条款呢?”
“那就让他们说明,林清昀现在具体威胁了谁。”闻岑说。
门外的人已经敲响了门,闻岑没有立刻应声。她重新打开录音权限,将终端放到三人之间,说:“林清昀,从现在起,你的每一句话都会被完整保留。”她说,“折光不会替你删掉不利于你的部分,也不会替风险署补上他们想要的部分。”
林清昀点头,说:“好。”
“程远星会把你刚才说的路线拆成可核验的节点。你要在记录上签字。”
“好。”
“还有,”闻岑说,“我们不会对你做精神回溯。”
林清昀抬起眼。
门外的敲门声又响了一次,程远星坐回林清昀身旁,展开空白的证词记录页。
“从电梯显示空白开始。”她说,“时间、位置、声音、你碰过什么、谁站在哪里,一件都别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