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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围困 三天后,张 ...

  •   三天后,张庄老宅那边的消息传回来了。

      馄饨摊的年轻人在收摊之后过来递了个话:"东西拿到了。藏海让我跟您说一声,图没损,油布包得严实,里面的墨迹还能看清。"

      张见月端着茶杯的手微微收紧了。"他拿到了?"

      "拿到了。连夜送回来的。现在在枕楼。"年轻人压了压帽檐,"还有一件事。藏海说让您这几天当心点。侯府那边有人动了。"

      "谁?"

      "蒋襄。她查到了张庄的旧卷宗。"

      年轻人走了之后,张见月在柜台后面站了很久。蒋襄查到了张庄。她查到了那个烧毁的老宅,查到了那场火,查到了姓张的人家一夜之间消失。如果她再往下挖一层,就能挖到张见月头上——一个从张庄来的、姓张的、在京城开药铺的年轻女子。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那道旧疤在阴天的时候会疼,但今天天气很好,它安安静静地伏在皮肤底下,什么也没说。

      当天傍晚,有人敲了她的后门。

      她以为是庄之行,开门一看——是个不认识的年轻人,穿着短打,像是跑腿的。他递了一封信,信封上写着"张大夫亲启",字迹陌生。她拆开看了一眼。

      里面只有一行字:"张庄老宅的旧卷宗,三日后入侯府私库。入库之前存放在侯府东院偏房。若不想让人看见,请在三日内取走。"

      没有落款。张见月把信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然后将信纸在烛火上烧了。灰烬落进药罐里,被她用清水冲走了。

      她不知道这封信是谁写的——藏海?香暗荼?还是某个在侯府里藏着的眼线?但信上说的东西是真的:蒋襄手里有一份张庄旧卷宗。如果那份卷宗进了庄芦隐的私库,她和张家之间的关系就会被更多人知道。

      她需要在那之前把它拿出来。

      她没有犹豫太久。当天夜里,她写了张纸条压在枣树底下,上面只有几个字:"蒋襄拿到了张庄旧卷宗。三日后入侯府私库。我要去拿。"

      然后她关了铺子,坐在黑暗里等。

      大约过了大半个时辰,后院传来轻轻一响。她推门出去,庄之行蹲在枣树旁边,手里攥着那张纸条。他穿着夜行衣,脸上没有抹锅灰,露出来的表情在月光下显得比平时沉。

      "你不能去。"他说。

      "那份卷宗里有张庄的记录。蒋襄只要翻开第一页就能找到我。"

      "所以才不能你去。"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低着声音,"侯府东院偏房的地形我比你熟。那间偏房隔壁就是庄芦隐的书房,夜里有人巡更。你一个没去过侯府几次的人翻墙进去,等于自投罗网。"

      张见月靠着门框看着他。"那你去?"

      "我去。"他说,"我闭门思过的时候摸清了东院偏房的巡更规律。每两刻钟一轮空档。我能在空档里进去把东西拿出来。"

      张见月看了他很久。"你闭门思过的时候就在盘算这个?"

      "我闭门思过的时候想了三件事。"他看着她,月光在他眼睛里映出一小点亮光,"第一件是侯府的巡更路线。第二件是东院偏房的窗栓是哪种扣法。第三件——"

      他停了一下。

      "第三件是什么?"

      "第三件等你把那份卷宗拿回来再说。"

      张见月靠着门框,忽然觉得这个人已经不再是去年那个瘫在她铺子长凳上的"废物公子"了。他在闭门思过的三天里,把侯府的巡更路线和偏房的窗栓扣法摸清楚了——不是为了应付庄芦隐的罚,是为了有朝一日用得上。

      "好。你去。"她说,"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拿完东西出来,别回侯府。直接来我这儿。我要看你的肩膀和手——翻墙翻窗的时候肯定有擦伤。你不来的话我睡不着。"

      庄之行站在她面前,夜风把他的衣摆吹得微微晃动。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个字:"好。"

      他翻墙走了。张见月站在后院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墙头上,然后回屋把灯重新点起来,开始准备伤药、纱布、热水。她把每一样东西都摆好在柜台上,然后坐在柜台后面等着。

      她等了一夜。

      天亮之前,后门轻轻响了一声。她几乎是跳起来冲过去开门。庄之行站在门外,一手扶门框,一手攥着一卷泛黄的纸。他的右肩衣裳被划破了一道口子,但手是稳的。

      他看见她站在门里,眼睛底下有熬夜的红丝,先弯了一下嘴角,把手里那卷纸递过来。"拿到了。"

      张见月接过那卷纸,没有看,先把他拉进来按在长凳上坐下,开始检查他的右肩。划破了一道衣裳,但底下的皮肉只是浅浅地蹭了一下,没有大伤。手指和掌心有几处细碎的擦伤,翻窗的时候蹭的。她一一上了药,动作利落但不仓促。

      庄之行坐在长凳上,看着她低头处理自己的掌心擦伤,忽然开口:"你等了一夜?"

      "没有。我睡了一会儿。"

      "你眼底下有青色。"

      "那是画上去的。"

      他笑了一声。张见月上完药抬起头来,他坐在灯底下,右肩缠着新绷带,脸色有些苍白但精神还行。他抬手把那卷纸从柜台上拿过来放在她面前。"你先看这个。蒋襄查到的张庄旧卷宗,里面写的东西比我想的要多。"

      张见月打开那卷纸,扫了几眼。里面确实记录了张庄旧宅的一些基本信息——位置、规模、家族姓氏。但翻到第二页的时候,她停住了。第二页的角落里有一行小字,被后来的墨水覆盖过,但隐约还能辨认出来:"张氏旧宅地宫入口,后院假山以东三丈。内藏癸玺相关记载。"

      她抬头看着庄之行。"你看见这个了?"

      "看见了。蒋襄查到了张庄,但她查到的卷宗里夹了这一页——这页不是她的人写的。是有人在更早的时候把这一页塞进了卷宗里,等她来查。"

      张见月把那页纸对着灯光照了照。"墨水是新旧两层。底下的字比面上的字早了至少两年。"

      "有人在两年前就在侯府的旧卷宗里埋了这条线索。"庄之行靠在长凳上,声音带着一夜没睡的沙哑,"他埋了这条线,等着蒋襄来查。或者——等着别人来查。"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他们心里同时浮起一个名字——藏海。

      张见月把卷宗合上,放进暗格里和那本旧册子并排放着。"你这三天闭门思过想了三件事。巡更路线、窗栓扣法、还有一件是什么?"

      庄之行靠在长凳上,偏头看着她。灯油快烧尽了,火苗在灯盏里一跳一跳的,把他脸上的影子晃得忽明忽暗。

      "第三件,"他说,"我想在事情结束之后,跟你说一句话。"

      他停了一下。"这句话我上次让你猜了。你现在还要不要听。"

      张见月靠着柜台,双手撑着台面,看着他。铺子里安静得能听见灯芯燃烧的声音。她等了一整夜。她一直在等他说那三个字。现在他坐在她面前,右肩绑着新绷带,掌心里涂着药膏,声音里带着一整夜没睡的哑——他问"要不要听"。

      "你要说我就听。"她说。

      庄之行在长凳上坐直了。他看着她,说了一句话。说的是三个字。但那三个字不是她猜的"别担心"。也不是她后来猜过的"谢谢"。他说的是——

      他张了张嘴,灯芯爆了一下,跳了一颗火星。

      "留下来。"

      他说。"张见月。事情结束之后,留下来。"

      张见月站在柜台后面,手撑着台面,指节微微发白。"留下来?留下来哪儿?"

      "留在我身边。"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张见月看着他,灯影在他眼睛里摇晃。她想了很久——想了去年他第一次来铺子里装醉被她拆穿,想了密室联手时两人在黑夜里互相亮出武器的瞬间,想了步打毬赛后他站在廊柱边找她,想了枣树底下那些茶壶和梅子干和纸条,想了他被关在思过院子里翻墙跑出来坐在她长凳上说的"三个字"。

      然后她开口了。她说完那句话之后,庄之行在长凳上坐了很久,灯彻底灭了之后他没有动。黑暗里她听见他的呼吸声比方才轻了一些。

      "你说真的?"

      "我大半夜爬起来给你上药换绷带,等了一整夜没合眼。"黑暗里她的声音带着一点熬夜后特有的沙哑,"你觉得我是为了什么?为了多记一页账本?"

      她听见黑暗里他轻轻笑了一声。然后她感觉到他的手在柜台上摸索过来,先碰到了她的指尖,然后握住了。

      "那说定了。"他说。

      "说定了。"

      天亮之前,庄之行从后门翻墙走了。他走的时候肩膀上的绷带在晨光里泛着白。张见月坐在柜台后面,手心里还留着他指尖的温度。她低头看了看被握过的那只手,然后翻开账本,在庄二公子那一页写了一行字。

      她写了很久。写完了又把那一页看了三遍,然后合上账本,放回柜台底下。

      天亮之后她开门营业,馄饨摊的年轻人跟她点了点头。她点回去之后继续晒她的药材。槐花还在往下落,落了一地碎白。

      她扫花瓣的时候停下来看了看后院那几根枣树枝——最高的那一根已经长到齐腰高了,叶子上挂着清晨的露水。她伸手碰了一下那片露水,指尖润了一滴。

      然后她转身回屋,嘴角弯着的弧度没有平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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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围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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