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引擎还需要测试 第六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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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天。
陆沉渊的飞船修好了。
这个消息是秦远宣布的。他拿着技师的签字报告，站在陆沉渊面前，用一种"元帅，您可以走了吧"的语气说：
"元帅，引擎已经完全修复，所有系统检测正常，随时可以起飞。"
陆沉渊正在看林糯的直播。
准确地说，他正在看林糯蹲在菜地里给"大毛"量叶片长度的画面。
"嗯。"他应了一声。
然后继续看。
秦远等了十秒。
"元帅？"
"嗯？"
"飞船修好了。"
"我知道。"
"那我们什么时候——"
"不急。"
秦远眨了一下眼。
"……不急？"
"引擎需要再做一轮最终测试。"
秦远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报告。
报告上白纸黑字写着："引擎核心运转正常，能量输出稳定，各项参数均在标准范围内，无需进一步维修或测试。"
他抬起头，看着陆沉渊。
陆沉渊看着他。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对峙了三秒。
秦远把报告合上了。
"……是，元帅。引擎确实需要进一步测试。"
他在"进一步"三个字上咬了重音。
然后他转身走了出去。
走到帐篷外面，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灰岩-7干燥的空气，掏出通讯终端，给技师发了一条消息：
"引擎的测试，能拖多久拖多久。"
技师秒回：？？？
秦远又发了一条：
"元帅不想走。别问为什么。执行就好。"
技师：……需要修什么？
秦远想了想，回了一个字：
"心。"
技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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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糯不知道这些。
他今天很忙。
因为菜地里又有了新变化——
大毛长出了第三片叶子。
这不是普通的第三片叶子。前两片是子叶，圆滚滚的，胖乎乎的。但第三片是"真叶"——形状完全不同，窄长，边缘有细小的锯齿，颜色比子叶深一个色号，绿得发亮。
这意味着大毛已经正式进入了生长期。
"照这个速度，大概……三十天左右就能收了。"林糯蹲在菜地前，掐着手指算。
弹幕飘过——
【三十天？三十天后就能吃到白菜了？？】
【天然白菜！！我已经开始流口水了】
【主播你快种快种，我等你】
【三十天后我一定要来看直播！！】
林糯笑着摇头："还不一定呢，万一中间出了什么问题——"
"不会。"
一个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林糯回头。
陆沉渊站在菜地边上的小路上，双手背在身后，表情平静。
"不会出什么问题。"他说，"你的土壤酸碱度和湿度控制得很好。以目前的条件，白菜的生长周期在二十五到三十天之间。"
林糯愣了。
"你……懂种地？"
"不懂。"
"那你刚才说的跟真的一样。"
"我看过你的种植日志。"
林糯更愣了。
"你看我的日志了？"
"你放在门口的。"
林糯想起来了——他的终端有时候会同步到门口的旧投影仪上，他以为没人在看。
"你看了多少？"
"全部。"
"……全部？？"
"第一天到第四天的数据，我都看了。"陆沉渊的语气很淡，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你的记录很规范。温度、湿度、浇水量、土壤颜色变化，每一项都有。"
他顿了一下。
"你以前做过农业研究？"
"没有。"林糯摇头，"我就是……觉得既然要种，就得认真种。不能随便撒下去就不管了。"
他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
"而且我上——小时候听老人说过，种地最重要的不是种子，是记录。每天看，每天记，哪里不对了就改。没有什么技术含量，就是笨办法。"
陆沉渊看着他。
少年蹲在泥地里，裤腿上沾满了泥点，手上有好几个水泡还没消，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土。脸上有一道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的灰印子，从鼻梁一直延伸到脸颊。
但他说起种地的时候，眼睛是亮的。
那种亮不是兴奋，而是一种笃定——对"笨办法"的笃定，对"认真做就有结果"的笃定。
陆沉渊忽然想起三年前，精神海第一次暴走的时候。
整个联邦的顶级医疗团队围着他，用了最先进的精神力修复仪器，折腾了三天三夜，最后给他的结论是：
"目前没有根治方案，只能靠抑制剂维持。建议减少高强度精神力使用。"
翻译成人话就是——没救了，忍着吧。
从那以后，他就不太相信"努力就有结果"这句话了。
但面前这个少年似乎相信。
非常相信。
"笨办法也是办法。"陆沉渊说。
这句话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说了出来。
林糯抬头看他，笑了。
"对啊。有手就行嘛。"
又是这四个字。
陆沉渊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他的嘴角只是动了一下，像是一个被压制了的笑意在皮肤底下挣扎了一秒，然后被他强大的意志力按了回去。
但林糯看到了。
"你刚才是不是笑了？"
"没有。"
"笑了。"
"没有。"
"我看到了，你嘴角翘了一下。"
"风吹的。"
"……风把你嘴角吹翘了？"
"灰岩-7的风速经常不稳定。"
林糯看着他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样子，突然觉得这个元帅有一种意想不到的可爱。
不是那种软萌的可爱，而是那种——明明在意得要死但死不承认的、别扭的可爱。
"行吧。"林糯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风吹的。"
他转身继续浇菜。
陆沉渊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少年的腰很细，旧衣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浇菜的时候身体微微前倾，手臂伸出去，水从壶嘴里细细地流出来，落进泥土里，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很安静。
很日常。
很……让人不想移开视线。
陆沉渊忽然发现——他来这里已经六天了。
飞船三天前就修好了。
他多留了三天。
而他此刻，完全不想走。
这个发现让他微微皱了一下眉。
不是因为后悔，而是因为他无法解释这个"不想走"的原因。
他可以用一百个理由说服自己：引擎需要测试、荒星的防务需要评估、副官需要休息。
但每一个理由在他心里过一遍之后，都会被另一个声音否掉。
引擎不需要测试。
防务没什么好评估的。
秦远精神得很。
那他想留在这里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陆沉渊不知道。
他只知道——
这个人在浇菜的时候，空气里有一种他说不清的味道。
很淡，若有若无，像奶香又不完全是奶香。
每次闻到这股味道的时候，他的精神海就会安静下来。
他以为那是食物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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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林糯做了一顿"大餐"。
说是大餐，其实就是一碗野菜粥加两块烤土豆。
但今天的野菜粥比之前丰盛了一点——因为苏白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小把盐。
"灰岩-7的供销社存的，过期半年了，但应该还能吃！"苏白拍着胸脯说。
林糯检查了一下，确实是盐，虽然包装泛黄了，但盐这种东西没有真正的保质期。
"有了盐就不一样了！"他眼睛亮了。
中午的饭桌上——也就是铁皮屋门口的那块石板——摆着两碗野菜粥和四块烤土豆。
粥里加了盐之后，野菜的清苦味被激发出来了，和米粥的绵甜混在一起，有一种很朴素但很舒服的味道。
陆沉渊坐下来。
他现在每天三顿都在林糯这里吃。
从第一天的一片烤土豆，到第二天的两碗菜粥，再到现在的"日常蹭饭"——这个过程过渡得太自然了，自然到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已经把这间破铁皮屋当成了食堂。
林糯把一碗粥递给他。
"今天有盐了，你尝尝。"
陆沉渊接过来，喝了一口。
咸的。
有盐的粥和没有盐的粥，味道完全不一样。
不是好吃了多少倍的问题，而是——它更像一顿"饭"了。
他喝过无数杯昂贵的合成营养液，每一杯都精确配比了人体所需的全部营养。
但没有一杯，能比得上这碗加了过期盐的野菜粥。
"怎么样？"林糯蹲在旁边问。
"不错。"
"就不错？"
"……很好。"
"这还差不多。"
林糯满意地笑了，端起自己的碗，呼噜呼噜地喝了起来。
陆沉渊看着他喝粥的样子，忽然问了一句："你以前每天都自己做饭？"
"嗯？"林糯含着半口粥抬头，"对啊，从小就会了。"
"家里人不做？"
"家里人……"林糯顿了一下，眼神暗了一瞬，但很快又亮起来，"他们不太管我。不过没关系，我自己做也挺好。想吃什么做什么，自由自在。"
他说得很轻松。
但陆沉渊听出了那轻描淡写底下的东西——
"不太管我"。
这四个字说起来笑着，但背后是什么，他懂。
因为他也差不多。
陆家是联邦军方世家，从祖父那代起就致力于培养"最完美的军人"。陆沉渊五岁开始精神力训练，八岁进入少年军校，十二岁独立指挥模拟战，十八岁上战场，二十五岁成为元帅。
他的父亲对他说的最多的一句话是："你是陆家的长子，不能输。"
没有人问他饿不饿。
没有人问他累不累。
没有人给他做过一顿饭。
直到今天。
直到这碗加了过期盐的野菜粥。
"你别光看着我吃。"林糯用勺子指了指他碗里的粥，"凉了就不好喝了。"
陆沉渊低下头。
喝了。
一口，两口，三口。
喝到一半，他忽然放下碗。
"林糯。"
"嗯？"
"你翻地翻了多少了？"
"呃……大概三十平米？还有一半没翻。"
"一个人翻不完？"
"有点费劲。"林糯诚实地点头，"我力气不太大，一天翻十平米就差不多了。"
沉默了两秒。
然后陆沉渊站起来，把碗放在石板上。
"下午帮你翻。"
林糯抬起头，一脸惊讶。
"你？"
他看了看陆沉渊的军装。
笔挺的、一尘不染的、肩章闪金光的军装。
又看了看他白净的、修长有力的、一看就没干过农活的手。
"你确定？"
陆沉渊面不改色："我是Alpha。体能是普通人的三倍。"
这倒是实话。
顶级Alpha的体能确实是普通人的三到五倍。翻地这种活对他来说连热身都算不上。
"那……行吧。"林糯将信将疑地把铁铲递给他，"不过你小心点，别铲到自己脚。"
陆沉渊接过铁铲。
秦远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他的元帅——联邦最高军事长官——要下地翻土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陆沉渊已经走进了菜地。
军靴踩在泥地里，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
他把外套脱了，搭在一旁的石头上。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小臂——线条流畅，肌肉紧实，和周围的荒芜格格不入。
然后他把铁铲插进了土里。
动作不算标准，但力度很大。一铲子下去，翻起来的土块比林糯翻的大三倍。
"你力气是真的大。"林糯在旁边感叹。
"嗯。"
"但方向不太对，你铲得太深了，翻地只要二十公分就够了。"
"……嗯。"
"而且你铲得太快了，土块太大，要拍碎了再翻下一铲。"
"……"
"要不我教你？"
陆沉渊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头看林糯。
少年站在旁边，歪着头，一脸"我是老师你是学生"的认真表情。
阳光照在他脸上，灰印子还在。
陆沉渊看着那道灰印子，产生了一种极其强烈的、想要伸手替他擦掉的冲动。
这个冲动来得毫无预兆，又莫名其妙。
他的大脑用了零点五秒来分析：这不属于任何已知的行为动机。
然后他的身体用了零点三秒来否决：不行。太奇怪了。
于是他的嘴角又动了一下。
"不用。"他说。
"为什么？你方向都不对——"
"我能学会。"
"你连铲子都拿反了。"
陆沉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铲子确实拿反了。
"……"
林糯笑了出来。
是真的笑出了声。
不是嘲笑，是那种忍不住的、发自内心的笑——因为一个全星际最厉害的男人，拿着一把反了的铲子，一脸严肃地站在泥地里。
这个画面太好笑了。
陆沉渊的耳尖红了。
只有一点点。
在灰岩-7的阳光下，几乎看不出来。
但林糯的笑声让他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感受——
窘迫。
联邦元帅陆沉渊，在战场上从不窘迫，在政坛上从不窘迫，在精神海暴走时都不曾窘迫。
但此刻。
在一个种菜的少年面前。
他窘迫了。
因为铲子拿反了。
因为那个人在笑。
而他居然——
居然不想让他停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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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陆沉渊帮林糯翻了五平米的地。
效率很低。
因为林糯一直在旁边纠正他的动作，而他花了大量精力在控制"不要铲太深""不要用力过猛""不要把铲子扔出去"这些事上。
更让他分心的是——
随着翻地的动作，那股若有若无的奶香味越来越浓了。
从空气中飘来，若有若无，像一根羽毛在他的精神海里轻轻拂过。
每拂过一次，他的精神海就安静一分。
他以前以为这是食物味道带来的错觉。
但今天——
离厨房那么远，没有做饭，没有烤土豆，甚至没有粥。
那股味道还是在。
而且越来越清晰。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
但他知道——
他想留在这里。
不是因为飞船还需要测试。
是因为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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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
秦远在临时营地的通讯室里整理引擎报告。
"元帅，引擎的测试报告我写好了，您过目一下。"
他把报告递过去。
陆沉渊接过来，翻了两页，放下。
"引擎没问题？"
"完全没问题。"
"那……"
他沉默了一下。
"再测试一周。"
秦远看着他。
"元帅，一周前您说三天。"
"情况有变化。"
"什么变化？"
陆沉渊没有回答。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
灰岩-7的夜空很深，两颗恒星都落了，只剩下漫天的星星和一轮暗灰色的卫星。
三百米外，那间破铁皮屋的灯还亮着。
灯光透过浑浊的防护罩，洒出一小片暖黄色的光斑。
光斑的边缘，有一个影子。
是林糯。
他正蹲在菜地前，对着那些小苗说晚安。
"大毛晚安，二毛晚安，葱友们晚安。"
陆沉渊站在黑暗里，听着那个声音随风飘过来。
很远。
但他听得清清楚楚。
他没有走过去。
他只是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直到那盏灯灭了。
然后他转身回去，对秦远说了一句话——
"测试延长两周。"
秦远：…………
两周前是三天。
一周前是一周。
现在是两周。
他严重怀疑，两周后还会有新的理由。
但秦远什么都没说。
因为他已经学会了。
元帅不说，他就别问。
有些事，看破不说破。
比如——
元帅明明可以走，但他不想走了。
因为灰岩-7上有一个人。
那个人会给他做饭，会对他笑，会在菜地里蹲着跟泥土说话。
那个人身上有一股味道。
元帅说那是食物的味道。
秦远不这么觉得。
但他没说。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引擎还需要测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