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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一棵苗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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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
林糯是被苏白的尖叫声吵醒的。
"林糯！！林糯！！你快出来！！"
他从硬板床上弹起来，以为发生了什么事，光着脚就冲出了门。
苏白站在他的菜地前，整个人像根弹簧一样跳来跳去，手指颤抖地指着地面。
"发芽了！！！发芽了！！！"
林糯愣了一秒。
然后他蹲了下去。
在灰岩-7灰白色的沙壤土里，在一堆灰扑扑的土块和碎石之间——
有一抹绿。
很小。
小到如果不蹲下来仔细看，根本不会发现。
那是一棵嫩绿色的幼苗，只有两片指甲盖大小的子叶，蜷缩着从泥土的裂缝里钻出来，像是一个刚睡醒的婴儿，揉着眼睛，小心翼翼地打量这个灰蒙蒙的世界。
它的颜色是那种最纯粹、最鲜亮的绿。
在灰岩-7这片到处是灰色、土黄色和锈红色的荒凉星球上，这一抹绿亮得像一颗星星。
林糯盯着那棵苗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很夸张的笑，而是嘴角慢慢翘起来，眼睛慢慢弯起来，像一束光慢慢照亮了一张脸。
"你出来了。"
他的声音很轻。
轻得像怕把这棵小苗吓回去似的。
"你争气。"
消息在十分钟内传遍了整个灰岩-7。
当然，"十分钟"是指从苏白发消息到所有认识的人都知道。
灰岩-7常住人口三千，大部分人连邻居叫什么都不关心。但"有人在灰岩-7种出了菜"这件事，还是像一颗炸弹一样在定居点里炸开了。
"真的假的？"
"真的！我亲眼看到的！"苏白逢人就说，唾沫横飞，"就一颗小苗，绿色的，指甲盖那么大，但确实是苗！"
"不可能，灰岩-7的土壤根本种不了东西——"
"你自己去看！就在林糯屋门口！"
与此同时，林糯的直播间在开播的第五分钟涌入了十二万人。
十二万。
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灰岩-7全部的常住人口——三千人——翻四十倍。
弹幕铺天盖地——
【听说发芽了？？在哪在哪在哪？？】
【我请了假来看的！！让我看到！！】
【真的假的？灰岩-7能种出东西？】
【主播主播快让我们看看！！】
林糯被镜头对着的那片菜地前，蹲了下来。
他把镜头对准了那棵小小的幼苗。
画面里，灰色的泥土中，一棵嫩绿色的芽安静地立着。两片子叶微微张开，上面还沾着一粒细小的土粒，像一顶歪歪的帽子。
直播间安静了三秒。
然后——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出来了！！出来了！！！！】
【它好小！！好绿！！好可爱！！】
【我哭了，你们别笑我，我就是哭了】
【在灰岩-7！！真的种出来了！！这不是做梦吧！！】
【主播牛逼！！！】
【有手就行是吧？？？有手就行？？？他真做到了？？？】
弹幕刷了整整两分钟才稍微平息了一点。
林糯看着屏幕，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就……一颗而已，还不确定后面怎么样。"
【你谦虚什么！！】
【一颗也是奇迹！！】
【你知道全星际有多少农业科学家研究了三百年都没能在荒星上种出东西吗？？】
【你一个人，一把铲子，四颗种子，四天，种出来了】
【有手就行，我信了】
林糯笑了笑，没接话。
他小心翼翼地用小瓶子给那棵苗浇了一点点水——不能浇太多，根还没扎稳。
然后他开始检查其他区域。
白菜播种区——
"这里也有！"
他扒开一点表层的浮土，露出了另一棵嫩绿色的小芽。比第一棵矮一点，两片叶子还没有完全展开，蜷缩着，像握着的小拳头。
"两棵了！"苏白在旁边跳起来，"两棵了林糯！两棵！！"
再往前走两步。
小葱区。
林糯蹲下来，看了半天。
"……也有了。"
不是绿色的芽，而是一个微微隆起的小土包。土包的顶端有一道细细的裂缝，裂缝里露出了一截嫩白的尖尖——那是葱芽，还没破土，但已经在努力往上拱了。
"三棵……不对，算上这片，应该是五六棵葱芽……"
苏白已经说不出完整的句子了。
直播间的人数正在以每分钟几千的速度飙升。
十五万。二十万。二十五万。
而在灰岩-7三百米外的临时营地里，陆沉渊也知道了这件事。
是秦远报告的。
"元帅，附近那个……种植者，他的种子发芽了。"
陆沉渊正在看引擎修复报告，笔尖顿了一下。
"哪个种植者？"
"就是……那个做菜的年轻人，林糯。"
陆沉渊放下笔。
"去看看。"
秦远愣了一下。
"元帅，引擎报告——"
"回来再看。"
他站起来，走了出去。
林糯的菜地前围了一小圈人。
大部分是附近的居民，听说有人在荒星上种出了东西，都跑来看热闹。他们看着那几棵小苗的表情，像是看着外星生物——不可思议、怀疑、但又忍不住相信。
苏白在旁边充当义务解说员。
"我跟你们说，他第一天就翻了好几个小时的地，手都磨出泡了——"
"第二天浇了水——"
"第四天就发芽了！四天！！你们知道这在农业学上是什么概念吗？？"
一个老大爷嘀咕："正常白菜发芽要三到七天……"
"对啊！他只用了四天！这还是灰岩-7！"
人群议论纷纷。
林糯没注意这些，他蹲在菜地前，仔细地给每一棵苗浇了水，然后掏出终端记录——他居然有一个种植日志，每天记录温度、湿度、土壤变化和出苗情况。
【主播居然有种植日志！好严谨】
【这人是认真的，他从第一天起就在记录数据】
【不只是种着玩，他是真的在研究怎么在灰岩-7种地】
【认真做事的男人最帅了】
【你清醒一点，他满脸泥巴】
【满脸泥巴也帅！】
林糯记完数据，抬起头，忽然看到人群外围站着一个人。
很高。
很直。
很冷。
——陆沉渊。
他站在人群最外面，双手背在身后，表情和往常一样，看不出任何情绪。但他的视线，越过了所有人的头顶，落在那几棵嫩绿色的小苗上。
林糯看到他，站了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朝他挥了挥手。
"你来看苗的？"
陆沉渊点了一下头。
他走上前。
人群自动给他让开了一条路——不是因为认识他，而是他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场实在太强了。两个大妈被他路过时带起的冷风激得打了个哆嗦。
陆沉渊走到菜地前，停下来。
低头看着那几棵苗。
第一棵白菜苗最高，两片叶子完全展开了，嫩绿色的，上面有细细的叶脉，在灰岩-7的微光下泛着一层近乎透明的光泽。
第二棵矮一些，叶子还蜷着，但能看出来生命力很顽强，根部的泥土已经被它拱松了。
小葱区最热闹，三四棵小芽争先恐后地往外冒，白色的尖端顶着灰色的土粒，像一排探出头的小脑袋。
陆沉渊看着它们。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
但他蹲了下来。
秦远在后面差点惊掉下巴。
陆沉渊——联邦元帅——蹲在了一片泥地里。
他的军裤膝盖挨到了灰岩-7的泥土上。
他伸出了一只手。
那只手在全联邦的军事档案里有专门的评级——精神力S+级，能操控战舰级别的武器系统，能在零点一秒内摧毁一座小型空间站。
此刻，那只手的食指和中指轻轻捏住了第一棵白菜苗的叶片边缘。
非常轻。
轻到像是捏着一片随时会碎的雪花。
他把叶片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叶脉清晰，颜色均匀，没有虫咬的痕迹。
然后他松开了手。
站起来。
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
但直播间二十五万人看到了。
弹幕在这一瞬间达到了开播以来的最高峰值——
【他蹲下来了！！！】
【他碰了！！他碰了那棵苗！！】
【你们看到他的手了吗？？那么小心那么轻！！】
【全星际最有权势的男人，蹲在一堆泥巴里看一棵白菜？？】
【我截图了，这张截图要被我设为壁纸】
【这个画面太超现实了】
【不是，你们有没有觉得……他看苗的眼神和他看别的东西的眼神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
【就是……更柔一点？虽然只有一点点，但确实柔了】
【你确定不是滤镜的问题？】
【没有滤镜！是眼神！我拿显微镜看了！！】
林糯也在看他。
"你懂菜？"
"不懂。"
"那你刚才——"
"看看。"
陆沉渊的语气很淡，好像只是随便看看而已。
但林糯注意到一个细节——
他站起来之后，目光还在那几棵苗上多停留了两秒。
那两秒里，他的表情有一丝几乎看不出的变化。
不是温柔，不是感动，更不是心动。
是——羡慕。
对一种他从未拥有过的东西的、很轻很轻的羡慕。
林糯不懂他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一棵白菜苗。
但他心里忽然涌上来一股冲动。
"等这棵长大了，"他说，"我第一棵摘下来给你。"
陆沉渊转过头看他。
"为什么给我？"
"因为你是第一个来捧场吃饭的。"林糯说，"而且你看起来……好像很久没吃过真的东西了。"
陆沉渊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他只是看着林糯，沉默了两秒。
然后点了一下头。
很轻的一下。
但林糯看到了。
他笑了。
"那就说定了。第一棵给你。"
那天晚上，林糯照常开了直播。
直播间人数破了一百万。
一百万人看一个少年蹲在荒星上浇菜苗。
这大概是人类直播史上最离谱的直播内容了。
但没人走。
因为看林糯浇菜苗的感觉，就像在寒冷的冬夜里看壁炉里的火——没什么特别的，但就是让人不想移开眼睛。
林糯给每一棵苗都编了号。
"这棵最高的叫大毛，因为它第一个出来。"
"这棵叫二毛。"
"这棵叫三毛。"
弹幕：
【……你就不能取好听点的名？】
【大毛二毛三毛，这是种菜还是养鸡？】
【笑死我了，但是莫名觉得好贴切】
【这几棵苗确实是毛茸茸的，叫大毛也没毛病】
林糯不理他们。
"小葱区就叫葱友们吧，它们还小，等长大了再取名字。"
【葱友们哈哈哈哈哈】
【我的天，这个直播间什么鬼才命名法】
【已截图，主播的取名水平令人担忧】
陆沉渊没有看直播。
他坐在临时营地的指挥室里，面前是引擎修复报告。
但他的桌上放着一个小小的东西——
一片指甲盖大小的绿色叶片。
是下午他蹲下看苗的时候，从第一棵白菜苗旁边的泥土里捡到的。
大概是林糯浇水时冲掉的一片老叶子，干枯了，但颜色还没完全褪去，还留着一点绿。
陆沉渊把它放在报告旁边。
看了很久。
秦远进来送文件的时候瞥见了。
他的内心：…………
元帅。
您是在看一片菜叶吗？
您——联邦元帅——在深夜的指挥室里，对着一片干枯的菜叶发呆吗？
秦远觉得自己需要请个假。
不是身体上的假，是心理上的。
他需要请假冷静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