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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开荒第一天
林糯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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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糯一觉醒来，天还没亮。
准确说，灰岩-7没有严格意义上的"天亮"——这颗星球的自转周期乱七八糟，两颗恒星的升降时间完全对不上，有时候头顶同时挂着两颗太阳，有时候一连黑十几个小时。
原身管这叫"薛定谔的天亮"。
林糯觉得这个比喻很准确，但更准确的叫法应该是"薛定谔的作息"。
他昨天睡得太早了。
原因是——没别的事可干。
屋里没网（终端信号太差，刷三个弹幕就断一次），没娱乐（唯一能打开的频道在放"营养液第37届品鉴大会"），没食物（最后一点米已经煮成粥了）。
所以他在喝完那碗粥之后，躺在硬板床上，盯着天花板数凹痕，数到第47个就睡着了。
但现在，他精力充沛。
因为昨晚睡前，他做了一件事——规划。
他把那二十几颗种子按种类分成了四堆：叶菜类（白菜、小葱）、果菜类（西红柿）、根茎类（看起来像萝卜）、以及几颗说不清道不明的。然后他在终端上画了一张简陋到极点的菜园规划图。
左边翻地种白菜，靠墙一排种小葱当调味，中间留出阳光最好的位置给西红柿，角落那块低洼地可以引水种萝卜。
完美。
林糯拿起那把锈迹斑斑的铁铲，推开铁皮门，大步走了出去。
清晨——姑且叫清晨吧——的空气干冷干冷的，带着一股矿石特有的冷冽味道。天际线上两颗恒星还没完全升起，天空是一种深沉的靛蓝色，几颗星星挂在上面，亮得有点过分。
林糯深吸一口气。
"开工。"
第一件事：翻地。
铁皮屋前面有一块大约二十平米的空地，土质是灰白色的沙壤土，看着荒凉，但林糯昨天检查过了，土层不算薄，下面有黏土层可以保水。
他把袖子卷到手肘，铁铲插进土里。
"嘎——"
铲子发出了一声惨叫。
林糯低头看了看——铲刃卡在了一块石头上。
"……行。"
他把石头刨出来，换了个位置再插。
这次进去了，但土硬得像风干的年糕，一铲子下去只翻起来薄薄一层，还带着灰。
林糯没有气馁。
他又插了一铲子。
再一铲子。
再一铲子。
连续铲了二十多下之后，他的手掌已经磨出了两个水泡，手臂酸得发抖，额头上的汗滴进了眼睛里。
直播间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
——林糯昨晚睡前忘了关。
此刻，在线人数显示：437。
和他昨天关掉直播间时一模一样。
这些人……一直没走？
弹幕在他翻地的过程中缓缓滚动着：
【他怎么还在挖……都挖了一个小时了】
【这人是不睡觉的吗？？】
【我赌他不睡觉，你看他那个认真的表情，完全沉浸了】
【不是，你们不觉得他翻地的动作越来越标准了吗？？第一铲子跟刨坟似的，现在已经有点像模像样了】
【笑死，"有手就行"是吧，我看你是有手就行】
【已关注第88天，主播依然没有意识到自己有多离谱】
林糯看着弹幕愣了一下。
"你们还没走啊？"
他直起腰，用手背擦了擦汗，对着镜头露出一个有点不好意思的笑容。
"不好意思啊，早上起来太无聊了，就……翻翻地。"
弹幕瞬间疯了。
【他笑起来好好看！！！】
【等等他刚才擦汗那个动作，手腕翻过来的弧度，我截屏了】
【不是，他在荒星翻地而已，为什么我看出了岁月静好的感觉？？】
【姐妹你清醒一点，他在挖土，不是在绣花】
【我就问一句：这土真的能种出东西来吗？】
林糯看到最后这条弹幕，认真想了想。
"不知道。"
弹幕：……
"但我总觉得，试了才知道。"
他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那几颗白菜种子，放在掌心给镜头看。
"在地球上，白菜是最好种的菜之一。撒下去，浇点水，晒晒太阳，四十天左右就能吃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虽然这里不是地球，但土壤条件差不多，重力也差不多。如果种子还能发芽的话……大概四十天？"
弹幕沉默了两秒。
然后——
【等一下，他说"地球"？？】
【地球？？那个传说中的人类起源星？？不是早就不能住人了吗？？】
【他说的好像他从地球来的一样？？】
【哈哈哈哈哈不会吧，他不会真以为自己是地球人吧】
【也许只是个比喻？毕竟地球是神话里的老家嘛】
林糯看到这条弹幕，心里咯噔了一下。
哦对，这个世界的人不知道穿越这回事。
在原身的记忆里，"地球"只是一个传说中的概念——人类文明的起源地，早就在远古时期被遗弃了，没有人知道它在哪里，也没有人相信它还能回去。
他赶紧找补："啊，那个……我就是打个比方，我家在银河系边缘一个叫地球镇的小地方，小时候听老人说过种菜的方法。"
弹幕果然被糊弄过去了。
【哦——地球镇啊，没听说过，可能是很偏的地方吧】
【难怪他懂种菜，有些偏远星球确实保留了古老的种植技术】
【厉害了，这种知识现在会的人可不多】
林糯松了口气。
好险。
翻完地已经过了三个小时。
林糯看着面前这一小块勉强翻好的土地，满意地点了点头。
虽然土块大得跟砖头似的，虽然地面坑坑洼洼像被陨石砸过，虽然……好吧，跟地球上那种松软的黑土地完全没法比。
但这是灰岩-7上第一块被翻过的地。
他的地。
接下来是播种。
林糯把白菜种子均匀地撒进翻好的土里，又用铲子轻轻覆上一层薄土。小葱种子更细，他干脆用手指一颗颗按进土缝里，一边按一边念叨。
"你往左边点……别挤……对，就是这样……"
弹幕看着他对着泥土碎碎念的样子，集体沉默了。
【……他在跟种子说话？】
【我觉得他不知道自己在直播】
【不，他知道，他就是这种人。认真起来全世界都不存在了】
【这种专注的感觉……好治愈啊】
【已关注。我就在这里看着他种完。】
林糯不知道弹幕在说什么，他全部注意力都在种子上。
播完白菜和小葱，他又在中间那块阳光最好的位置种下了西红柿种子，最后在角落的低洼地埋了几颗疑似萝卜的种子。
二十几颗种子，全部种完。
他站起来，看着这片光秃秃的、灰扑扑的、没有任何变化的小菜地，擦了擦额头的汗。
"好了。"
他对着镜头笑了一下。
"剩下的就交给时间和水了。"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嘿！！新来的邻居！！"
林糯转过头。
一个金色短发的年轻男人正从远处跑过来，边跑边挥手，动作浮夸得像在参加什么百米冲刺。
这人穿着皱巴巴的休闲服，脸上挂着一个灿烂到刺眼的笑容，身后拖着一道长长的灰色尘土。
他在林糯面前三米处急刹车，带起一阵灰。
"我叫苏白！住你隔壁第三间！"他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我从今天早上就一直看你直播！你——你在种地？？"
林糯点头："嗯。"
苏白的眼睛瞪得像铜铃。
"真的假的？？灰岩-7能种出东西来？？"
"试试呗。"
苏白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
他看看林糯，又看看那片刚翻好的菜地，最后发出一声充满感慨的叹息。
"兄弟，你是我来到灰岩-7三年见过最离谱的人。"
林糯："……这算夸我？"
"算。"苏白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力道大得林糯踉跄了一下，"绝对算。"
弹幕此刻已经笑疯了——
【苏白是谁啊哈哈哈哈这个出场方式好搞笑】
【"你是我见过最离谱的人" 笑死我了】
【苏白：我三年没见过正常人了】
【这俩凑一起好有喜感，一个话痨一个闷声干活】
【苏白好吵但是好可爱啊哈哈哈哈】
林糯被苏白拽着聊了半天，才知道这人是个Beta，三年前因为做生意赔了个底朝天，欠了一屁股债，跑到灰岩-7来躲债。
"你呢？你怎么来的？"苏白好奇地问。
"被家族流放的。"
"哦——"苏白了然地点头，完全没有追问的意思，"懂了，豪门恩怨。"
"不是豪门。"
"那就是小门恩怨。"
林糯被他的总结能力折服了。
苏白在屋里蹭了一杯水喝——是的，灰岩-7的净化水勉强能喝，就是有一股淡淡的金属味——然后指着林糯的菜地说："你这地翻得不错，但浇水怎么办？这地方连个水龙头都不稳定。"
"我正在想办法。"林糯说，"屋里有几个储水容器，先凑合用。等种子发芽了再想办法搞灌溉。"
"种子发芽？"苏白表情微妙，"兄弟，你确定这土能种出东西？"
"不确定。"
"那你——"
"试试呗。"
苏白看着他一脸平静的样子，突然觉得这人有点东西。
不是那种很厉害的东西，而是那种……让人觉得安心的东西。
"行，"苏白拍了拍手，"你要灌溉的话我那儿有几根旧管子，回头给你搬过来。"
"谢了。"
"不客气！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苏白说着，突然凑近看了看林糯的直播终端，"等等，你这直播间居然有五百多人了？？"
林糯转头看了一眼。
在线人数：683。
比早上又多了两百多。
弹幕在疯狂刷——
【苏白好有趣，多发！】
【这俩邻居的日常我可以看一百集】
【等等你们看时间！从他开始翻地到现在已经六个小时了？？】
【六个小时！我一直在看！我不上班了！】
【主播有种地的天赋，邻居有搞笑的天赋，这个直播间有毒】
【我要推荐给所有人！！！】
林糯看着飙升的在线人数，有点慌。
"那个……谢谢大家来看，但我这里真的没什么好看的，就是种地……"
【不，好看。】
【真的好看。】
【我上次这么上头还是看星际机甲大赛决赛】
【+1，但这个更让人上头，因为我想知道那几颗种子到底能不能发芽】
林糯挠了挠头。
"那……你们明天还来吗？"
弹幕刷了一屏的——
【来！！！】
【不来是小狗】
【你种你的，我们看我们的】
林糯看着满屏的"来"，愣了两秒，然后笑了。
那种笑容很浅，但眼睛弯了起来，像月牙一样。
"好。"
他说。
"那明天见。"
当天晚上，林糯关了直播，吃了半管营养液——对，又只剩营养液了——然后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他在想种子的事。
按照他前世的经验，白菜种子在地球上的发芽时间大概是三到七天。
但这里是灰岩-7，土壤不同，气候不同，光照不同。
他不确定。
但他有一种直觉——
这些种子会发芽。
不是因为信心，而是因为……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
穿越的时候，这包种子一直被他攥在手里。穿越之后，种子也在。它们跟他一起经历了时空穿越， somehow，这些来自地球的普通种子，好像也跟着发生了什么变化。
这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但他信。
"睡吧。"
他对自己说。
"明天看看。"
林糯闭上眼睛，很快睡着了。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关掉直播间之后，那683个观众并没有全部散去。
有超过两百人在他的直播间里挂了"预约提醒"，等着看他明天的更新。
有一个叫"今天磕到了吗"的用户，在直播间留言墙上写了一句话——
【我不知道这个主播能走多远，但我有种感觉，他会改变一些东西。】
而在距离灰岩-7三万七千光年之外的地方，一艘巨大的黑色旗舰正在穿越星门。
旗舰的引擎室里，技师正在检查故障报告。
"长官，引擎核心出现了能量波动，需要就近停靠维修。"
"最近的停靠点？"
技师查了一下地图。
"灰岩-7。边缘荒星，联邦最偏远的定居点之一。"
站在指挥台上的男人沉默了几秒。
他穿着深灰色的联邦元帅制服，肩章上的金色星徽在冷光下泛着微光。面容冷峻，下颌线锋利得像能割开空气，一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陆沉渊。
星际联邦最年轻的元帅，军功排名第一的Alpha，被下属私下称为"冷面阎王"的男人。
他看了一眼窗外的星空。
灰岩-7。
一个他从未听说过的地方。
"多久能修好？"
"最快三天。"
陆沉渊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降落。"
他不知道，三万七千光年外的那片荒凉土地上，有一个少年刚刚种下了二十几颗种子。
也不知道，三天后他走下飞船的那一刻，会闻到一股从远处飘来的、若有若无的香味。
不是营养液的味道。
是食物的味道。
真正的食物的味道。
而那个味道，将是他二十八年来，第一次觉得这个世界还有点温暖的证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