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苹果》君子松

7、第七瓶药水 他在我身边

　　苹漾在原地踌躇一阵，随即上了楼。
　　屋内静悄悄地，没有以往小狗用爪子在门背后挠门的呲拉声响，苹漾压下心头的不详预感，将钥匙插进去，再转动，小狗正四仰八叉的倒在客厅楼梯的玄关处，口吐白沫，不停抽搐。

　　苹漾一时之间慌了神，书包被扔在门口，鞋都没能来得及换，跑进去，将小狗抱起，“串串！你怎么了！！”

　　身后的男生听见动静，赶进来。

　　“别动它。”，他出声提醒，眼下苹漾也不管什么接不接受了，只把手中抽搐不停口吐白沫的小狗重新放下，“去打水泡肥皂。”

　　男生蹲下身，表情凝重，左右寻找，最后找了根筷子，将小狗痛苦呜咽地嘴掰开，把筷子塞进去，苹漾快速折返，空气里静得她连陈宿池的呼吸声都能听见，小狗咬得木筷吱吱作响。

　　水被她提下来，陈宿池依然保持着半蹲的姿势，接过她捧着一盆水，快步走到厨房，抽了根铁勺，一勺一勺往小狗嘴里灌，起初串串狂蹬着四脚，眼球向上翻着，嘴里不停吐白沫和不明的黄色液体。

　　苹漾声音颤抖着，“它这是怎么了。”

　　陈宿池从头到尾都异常冷静，只一勺一勺喂给小狗肥皂水，刺激胃酸，串串抽搐得更明显了 ，嘴里盈盈往外吐着黄水，“中毒了。”

　　此刻，苹漾也不管他怎么突然回来了，只捂住嘴：“怎么会中毒……”

　　吐出来的液体和淌着的肥皂水，顺着地板延升去地毯，茶几下的毛绒地毯打了个大半。

　　小狗蜷缩作一团，在他喂给最后一勺肥皂水时，四脚一蹬，顿时身子绷得笔直，不至片刻，金色小狗似是缓过劲来，四脚缓慢垂地，眼睛半睁不睁。

　　等待女生去打肥皂水的间隙里，陈宿池就已经就近找到一家宠物医院了，此刻天色已暗，早已到了闭门谢客的时间，等待店内回拨电话这一刹那，苹漾失了神，泪珠直往下掉，陈宿池瞥了她一眼，沉着声，“只要现在能治，多少钱可以加。”

　　抵达宠物医院时，陈宿池站在医院大门口，夜色寂寥，他单手插着兜，脚上还套着一次性的天蓝色鞋套，苹漾握着缴费单，走出来，“谢谢。”

　　陈宿池摇了摇头，就站在那，夏夜后半夜的风打在身上有些凉，风抚过，将他的发丝吹起，“报告单。”

　　苹漾明白意思，上前一步，将报告单递给他。

　　陈宿池依然没什么表情地看完，“没事了。狗粮别吃了。”

　　苹漾思索几秒，想起在店里医生的交代，点了点头。

　　当下社会，人心险恶，不少有不良商家，以次充好贩卖劣质猫狗粮，串串这个月买的狗粮是苹文洪在一个“爱狗”人士的直播间里抢到的，苹漾抱着小狗就往门外走时，陈宿池不忘找到那袋猫粮 ，用塑料口袋抓上一把，联系专业机构前去化验。

　　见他没有要走的意思，苹漾也安静站着。

　　途中，苹漾接到苹文洪的电话，话里话外都是怪自己贪图小便宜，害得串串差点丢了命。

　　“现在没事了爸。”，苹漾缩了缩脖子，有些冷得起鸡皮疙瘩，“以后不卖那个狗粮就是了…… 换回以前那款就好。”

　　父女俩再聊了几句，陈宿池站在边上听见身旁的女生，迟疑地看了他一眼，开口说，“嗯，他在我身边。”

　　直至时间快抵达清早，串串睡了一个长觉醒了过来，陈宿池才从门外的石梯上离开。

　　经过这惊心动魄的一晚，串串留院观察了一天，一放学，苹漾滑着滑板，飞速奔向家里，拧动钥匙，门内只有串串啃咬狗粮的声响，苹漾绕过狂摇成小旋风的小狗，径直往房间走，走至门口。

　　苹漾下意识往身后一瞥，陈宿池房间门依旧没掩严实，就只露出那一道罅隙，宜江的夏季热烈又绵长，此刻也还是天光大亮，不外乎，她将那一角的陈设看清楚。

　　白色小型旅行箱，它依然存在那个位置，还有一层薄铺，地上散落着不少密密麻麻写着字的纸张，偶有几张还用笔勾画了她看不太真切又潦草的几何图形。

　　苹漾收回目光。
　　拉开门朝房间走去，拉开书包捞周记本，房间内没开空调制冷，有些闷，于是苹漾挪步到客厅的茶几前，盘腿坐在毛绒地毯上，掀开笔帽。

　　十分钟。

　　二十分钟。

　　苹漾也就起了一个头，窗外的天眨眼间就黑了，她偏过头去瞄了一眼挂在门后铁钩上的钥匙串。

　　苹漾犹豫几秒，再度登上楼去拿手机。

　　不外乎，手机早已关了机，她将充电器也一并取下来，插上电插板，给手机续上命，串串来回疯跑，一会儿衔着玩具球扔到她脚边，一会儿去咬之前苹文洪喂养过的鹦鹉笼。

　　折腾半晌，最后拖着身子来到她大腿边趴下睡觉。

　　苹漾握住笔身，笔头渗透出来的黑墨浸入纸张，晕开成一朵不规则的莲，手机“嗡嗡”两声，开机了。

　　苹漾捧起来，滑动解锁，QQ WeChat的消息数不胜数，她指腹一一戳进图标，查看讯息。

　　率先轰炸的是5G冲浪少女董欢，苹漾点进聊天框，手机带着QQ默认的提示音震动得就没停过。

　　苹漾眼神向下一一滑过，截图和表情包都有，苹漾眼神逐一扫过，印象深刻的就两个，一，她喜欢的某某男明星劈腿黑料被爆出来了，董欢狂砸十个捂脸哭泣的表情包，二……

　　苹漾指腹顿下，眼神定在这几个字上。

　　【宇宙霹雳无敌美少女欢：我谈恋爱了！】

　　苹漾打字。

　　【小苹果：那个学弟？】

　　董欢回复倒是快。

　　【宇宙霹雳无敌美少女欢：当然不是，我不喜欢没责任心的。】

　　苹漾回复了句哦，一一爬楼往上翻聊天记录，回复完，苹漾转战WeChat。

　　除开一些公众号的广告，置顶的消息就只有苹湜。

　　【三点水的是：拍照给我看看？】

　　苹漾望着这一行文字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回复，人在遇见不想回复的提问或者话题，就像临时约出去玩的通知一般，只会干巴巴的回复一个下次一定。

　　苹漾也如此照样做了。

　　【小苹果：下次吧，不在家里。】

　　苹湜回复倒是快，是一条两秒的语音。

　　苹漾望着空白的聊天背景，点开那枚缀着红点的语音条。

　　“不在家里吗？飞走了？”

　　带着沙哑又熟悉的声音从扩声口传来，苹漾小心翼翼地捧着手机，鼻头一酸，只握住手机也同样回复一条语音，“姐，我好想你，你多久才能回家。”

　　后续的消息，苹漾也再管，只草草将周记写好，登上楼洗漱。

　　牙膏的清凉香气萦绕在周围，苹漾抬手看了眼时间，门外依然没有动静，她回到房间，昏昏欲睡。

　　十二点时，苹漾惊醒过来，惊出一身冷汗，梦的具体她已经记不清了，起身，趿上拖鞋，下楼接水喝，她站在饮水机前，从餐桌的晾杯架上将玻璃杯取下来，自从苹文洪知道借宿的来者是陈宿池后，家里添置了不少属于他的东西。

　　拖鞋，饮水杯，以及各类的生活用品。

　　苹漾还记得，四人逛商场时，业务员一个劲儿的夸四人家庭氛围好，看上去相亲相爱。

　　果真如此相亲相爱吗？

　　苹漾有一搭没一搭的想，他们不过只才见了一面，吃过一顿饭而已。

　　以至于逛到陈列着各式杯子的货架，苹文洪让她选一只送给陈宿池。

　　苹漾胡乱瞥过几眼，没好气的客气，“不好意思啊，你们太突然过来，我没时间准备礼物。”，苹漾挪着步子，没去管身后三人的表情和客套话，只随意一指，“给你买这个吧。”

　　款式不算好看，甚至质量也堪忧，陈宿池将她手指的方向取下，“谢谢。”

　　苹漾回头看，三人站在一起，陈宿池在间隔她不远处小心捧着刚才被她选定的杯子，苹文洪和陈娟则在另一侧的货架挑选拖鞋，两人距离靠挨得近，时不时苹文洪说话，逗得陈娟捂住笑，看起来，他们更像是一家人，苹漾收回目光，头也不回，“不客气，你们慢慢逛，我回家写作业了。”

　　苹漾将杯子放在饮水机前，摁动按钮，手机被她顺手揣兜里了，水在圆柱出口处倾泻而下，不一会就装了大半，上方放置的饮水桶，水没剩下多少了，苹漾用眼神丈量，直至饮水机发出“呲啦呲啦”的声响，宣布机箱内的水告罄了，手机也接着震动。

　　苹漾将手松开，摸手机，锁屏预览有一个她陌生的头像，几乎是这一秒，她认出来是谁。

　　消息被很快撤回，于是手机又再震动一声。

　　尽管间隔时间很短，但她还是看见了，这次总不能装瞎。

　　于是她走去门口，握住门把手将门拉开。

　　男生果然出现在视线内。

　　他低垂着头，脊背躬着，眼神向地面落定，并不正眼看她。

　　苹漾眼神也跟着往下移，他鞋上已经套好了一次性鞋套，苹漾抿了抿唇，侧开身子让路。

　　“谢谢。”

　　他声音也沙哑着。

　　苹漾忍住不发问，将门拉拢，去沙发提书包，跟在他身后踏上楼梯，顺手将客厅留的那盏壁龛灯关掉，又顺手将手机扔进书包里。

　　“找到了吗。”

　　还是没忍住。

　　前方的人停顿一下步子，紧接着往上爬，苹漾抬起头，见那颗饱满的后脑勺左右摇了摇。

　　“你呃……”

　　步子彻底顿了。

　　陈宿池转过头，唇线向下抿着，狐疑的看着她。

　　“你不是很……讨厌我，干嘛还要这么费力的，连着好几天去找那个日记本。”

　　陈宿池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就是因为讨厌，所以必须不让它从生命里消失。”

　　苹漾表情一拧，心想这人怎么这么心理变态，“受虐狂，死变态。”，她低骂了几句，越过他回了房间。

　　两家人的结合，免不了多往来。

　　于是一下晚自习，苹漾就在刘仲的电话内得知，晚上陈娟会开车来接她和陈宿池一起去吃某家兔火锅，让两人相约在校门等。
　　苹漾没什么意见，只说好，双手拖着手机归还，“谢谢老师，我先回教室了。”

　　刘仲手上正在翻资料，文件夹“啪嗒啪嗒”的被他用手摁开，苹漾刚走出去两步被他叫住。

　　苹漾只得调转步子，往回走，“刘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