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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瓶药水 必要选择题 ...

  •   居然扔了。

      她这个地主还没嫌弃他呢,他倒好率先把和她同一个款式的日记本扔了。

      苹漾本就做好心理准备,打算给他道个歉,这一眼不要紧,只是气不打一处来,她贝齿狠狠咬了下下唇瓣,直在原地跺脚。

      牵狗上楼,解开牵引绳,小狗直在客厅撒欢,苹漾登上二楼,对面的门依然紧闭着,她重新进入房间,一会儿坐,一会儿站,没过一会儿,早餐时间的闹铃响了。

      苹漾只得拉开门往楼下走,就这一瞬间,对面门同时张开,苹漾表情烦躁,眼睛还没能聚上焦,对岸的人率先挪脚下楼了。

      苹漾跟在他身后下楼,陈宿池径直往门口走,苹漾没去多管,此刻也没了胃口,将沙发上的书包一拎,伸手一捞,牛奶被她拎出来,“啪———”地一声扔在茶几上,扔下一句不想吃,夺门而出。

      陈宿池当然不等她,苹漾走出小区后,根本瞧不见他的身影,好在去学校这条路的公交线路维修通了,她没再提滑板,投币登上公交,苹漾眼皮有些重,但睡意全无。

      抵达学校,两点一线的交作业上朝读改错题。

      董欢发现她的不对劲,手肘撑着桌,嘴里叼了根不知从哪里折来的树桠枝,“怎么了,看你闷闷不乐的。”

      苹漾习惯性摇头。

      “你可别骗我啊,上课都心不在焉的。”

      苹漾恹恹地望向窗外的晃动的绿芽肢枝条,沉默半晌,还是一五一十将发生的事跟她说了。

      董欢一个劲儿地“WC WC”,嘴里衔的树桠落在桌子上,她瞪大眼睛,满是掩盖不住地震惊,“我靠!!你这样说那岂不是他是你弟弟了?”

      她嗓门大,引得不少人回头看,苹漾给她个眼神,董欢识相地双手捂嘴,小声道,“这也太狗血了,也太过分了,知人知面不知心呐,懂不懂什么叫一个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苹漾又转过头望窗外,董欢哎了一声,“那你是不是见过……他妈妈了。”

      苹漾“嗯。”了一声,回过头握住笔杆,烦躁地在演算完的废稿纸上不停画圈,就在那一团黑乎乎的不大规则的圆圈随她转动笔尖画上最后一个弧度时,上课铃随之响起。

      当你喜欢某个人时,会在人群里下意识寻找他的身影,碰见他的概率也会随之增加。

      相反,讨厌一个人也是。

      下午第三节课是体育课,董欢早就拿好跳绳扯着她往楼下跑。

      两个人穿梭在走廊上,抵达楼梯下口两步并一步迅速往下跳,她步履飞快,苹漾踉跄好几步险些摔倒,稳住脚跟继续往下走,就在拐角时,董欢牵扯她的力度实在过大,脚步也不停,苹漾猛地往下一跳,“呼———”一阵风吹过,她碰到了正巧拐角上楼的男生。

      只那么一秒,苹漾呼吸滞止,心脏在步子落空时一顿,随后劫后余生地狂跳,她猛地回头,对上同样回头的双眼。

      “不好意思!”苹漾再次跟紧,忙跑下了楼。

      在校内,苹漾少时间见到陈宿池和同学一起走,偶有几次见他和三三两两的男生拍着篮球往操场走。

      大运动和落空后的心脏都会增加频率,苹漾跳完这最后一组计时绳把跳绳规矩缠好,坐在草坪上自由活动。

      董欢第一次测试没能达到数量,等她连跳了三组后,一幅被吸干了精气的模样,胸口上下起伏,大喘着气一屁股坐到苹漾身旁,臂膀相撞,苹漾双手抱膝,稳住身子。

      “表情还是这么难看。”,董欢没忍住嗤她一声。

      苹漾表情没什么波澜。

      “其实很好解决,你就当他是透明人,再说了,现在也没确定下来,以后还可不可以低头不见抬头见还不一定呢,跟你姐姐说了吗?”

      苹漾摇头,“不说这个了,皮筋借我一个。”

      董欢乖乖闭嘴,将手上箍住的带有花朵的大肠发圈取下递给她。

      “你别动!”

      苹漾:“?”

      “妹子,你知道你这个角度特美不。”

      苹漾回敬了句去你的,紧接着把散落下来的头发用手抓好系紧。

      她的长相不属于甜美型,相反还具有点攻击性,眉眼生得立体又明艳,不笑时唇角走向往下,不怒自威。

      苹漾将取下的那个松垮发圈握在掌心,思绪万千。

      她不是没经历过这种情况,那是上中学的时候,跟班级里玩得比较好女生突然在一个平常的清早,不论她说什么也都敷衍的爱答不理,同样的上体育课,本应和她一起的女生加入另外一个队列。

      苹漾抿抿唇,望着女生的背影,默默抬脚下楼梯,心里说不出的滋味,待回到教室打扫卫生,她提着扫把和扫帚,看见了定在教室后门的集体垃圾桶里,躺着那个在上朝读前她还回去的蓝色皮筋。

      她在圆里,像是三角图形,同样的被陈宿池排外丢弃。

      苹漾抬手看表,“走吧。”

      登上楼,苹漾心不在焉一整天,上课被抽问呆愣愣地站了半晌才回答出正确答案。

      一周的时间,她和陈宿池都没能再碰面,偶有回家,要么就是他进来,要么就是她出去。

      除开钥匙她很漠然的挂在入门处的挂钩上,两个人几乎没有任何交流。

      周六,苹漾依然起了一个大早,用完早餐关在房间里写作业,将带回来的英语练习册写完最后一个字母,她提着垃圾出门。

      她怎么出门了。

      目的地在哪?

      苹漾将垃圾扔进垃圾箱,她不知道,出门前没有规划过,总之先走吧,往前先走吧,苹漾就这么沿着街道一直走,登上一趟未知目的地的公交车,下车后,苹漾新奇地左右张望,空气里是清新的,充满自由的味道。

      踏上未抵达过的地方,苹漾暗自在心里为自己世界里的这一处未开发区域钉上一个锚点,走过青石巷子,苹漾抬头一看,途径一处流动舞台,遂挤入人流坐上提前摆放好可供看客观看的塑料小板凳。

      融入话剧里,随着肩头的流苏一晃,一下午的时间打眼过去。

      等待幕布外那一片湛蓝的天空被红绸染就,苹漾这才惊觉时间不早了,于是她起身将坐过的小凳子摆正,按照记忆搜寻公交车站台。

      登上晚间的最后一个末班车,苹漾开始后悔随机选择,好消息是她手收获了周记的灵感,坏消息是虽被话剧的有趣段落忍俊不禁的捧腹大笑,却也连累胃口同她一起遭罪。

      苹漾被饿意与困意裹挟,头抵在车窗玻璃上。

      漫长的旅途过后,苹漾下了站点。

      天色比方才更暗了,显现出一种梦幻的紫色,天空翻起将要熄灭的鱼肚白。

      她双手揣进兜里,左手一捞,钥匙就丁零当啷的探出来,估计陈宿池是早她一班车回来的,不然她怎么现在会在垃圾集中箱前看见他。

      陈宿池躬着背,手里抓着黑色垃圾袋,像是极力在翻找什么。

      苹漾本想默不作声地悄悄溜走,却想起临出门前老爸的交代,再说天色暗了,她也不知道他是否把路认清楚,苹漾抬手看了看腕表,苹文洪这时早已出门跑外卖,时不时听苹文洪提过,那位只见过一面的陈阿姨工作很忙。

      苹漾最终还是被道德责任感打败,于是冲着他的背影:“喂!”了一声。

      陈宿池明显被她吓了一跳,躬住的脊背往上绷直,抖动一瞬,转过身。

      “你走不走?”,苹漾将钥匙完全拎出来,在他面前晃了晃。

      陈宿池摇了摇头,她清晰地看见他额头上闷了一层汗,表情是难掩的焦急。

      苹漾属实是有些好奇,这马上十点了,不回家反倒在这翻垃圾桶,于是她好奇地出口问,“你找什么呢?”

      “日记本。”,陈宿池扔给她回答,继而继续动作。

      苹漾满头问号。

      不是自己扔的吗?

      都过一周了,这才来翻垃圾桶,苹漾心里浮现董欢冲着她说的,什么O不OC不C的。

      苹漾一时间无语住,想起上周被替换干净的垃圾桶,“别白费力气了,都过了一周了,这里的垃圾早就被你早上扔垃圾的时候集中倒掉了。”

      陈宿池闻言,动作顿了下来,缓慢地转过头,“集中收去了哪里?”

      “垃圾场啊,估计现在早就已经打成碎纸了吧。”

      没等苹漾一语道完,他动作迅速,似箭脱弦,“嗖———”的一下,从她身旁掠过,苹漾足足等了几十秒才反应过来,冲着他的背影喊,“喂!你还要不要进门了!我爸这个点不在家,你想露宿街头啊!”

      陈宿池全力朝前奔跑,他当然有去处。

      望着眼前的女生背影,两人踏入地上画上黄线的消防停车位,陈宿池几乎是迅速地做出反应,朝着另外一条小道拐去,步子与黄线茬开,与她的方向截然相反。

      他独自拖着行李来到宜江的第一天,提前查看过地图路线,宜江属山靠水,地形有些复杂,陈宿池绕了好几次高架桥和小区都没能绕下去。

      暴雨倾盆,拖拉杆行李箱滚轮滚动,激溅起不少泥水,拨打了不下五个中介的电话,陈宿池这才找到个人出租的住所,他将一次性鞋套套在脚上,踏进去的一瞬间,不可避免的看见了鞋柜上的照片。

      是手机里的那张。

      是他素未谋面却匆匆一眼的,被绑定着的,继姐。

      陈宿池当即打起退堂鼓,苹文洪热情地为他拉着行李箱,陈宿池忙摆手,租金已交,数目不小,陈宿池一时间有些心疼。

      站在原地踌躇几秒,裤兜里的手机铃声响了,他滑动接听,当着苹文洪的面与对面的人大吵了一架,随后尴尬地被苹文洪簇拥着进门。

      “进来嘛,屋里宽敞,采光也好,上个租的也是个小伙子,高三生用功得得狠,也爱干净,这些柜子啊空调都锃光瓦亮的,租金你是按月交啊小伙子?”

      陈宿池的思绪被面前的碎花短袖大姨拉回,他点了点头,迅速浏览过一遍合同,毫不犹豫地交了租金。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命运指引的巧事。

      大姨走后,陈宿池简单的将这间屋子打扫干净,干脆的将门锁上,下楼回到苹家的门口。

      暴雨如注,丝毫没有减退的趋势,陈宿池难得的给陈娟打了个电话,两人意见不合,再次大吵了一架。

      最后一句,他只问,“多久见面?”

      得到对岸的回复,陈宿池噤了声,等待陈娟将电话挂断,点开地图查找还未打烊的商店。

      三公里。

      不算远。

      山地自行车还没能运来,陈宿池打算徒步,他步子快,愈发迅速,最终演算为奔跑,距离打烊还有半个小时,陈宿池抵达。

      绕过一排排精美的项链手链,他去到文具区,回想少女的身影。

      最终挑了一支笔。

      纯白色的菱形笔身,按动按钮被装饰在了侧面,是一只蓝色的猫,本应盖住的笔帽尖上,用透明塑料罩着一只纯白色的小鸟,蓝猫下方有着一串日文。

      陈宿池挑了个同色系的礼物盒一起结账,往回赶。

      由于提前打过招呼,苹文洪在门口留了钥匙,他才得以顺利进门。

      “哎———小伙子!这里不让进!“

      垃圾废弃场内,红蓝警示注意灯高频地闪动着,陈宿池胸口上下起伏,喉咙里有一股干涩的血腥味,制服穿戴整齐的安保大叔操着浓厚的口音,挥手示意他退后,搅碎机和不停进出的垃圾车嗡嗡作响,陈宿池定下脚步。

      天又应景的下起小雨,陈宿池握了握拳,唇瓣上下阖动着,突然想抽一支烟。

      他是偷偷学会的,在母亲和父亲拍板离婚的那个晚上。

      雨下得又急又大,陈宿池单肩背着书包,站在门口的玄关处,听屋内客厅噼里啪啦的震碎响,他当时的大脑如同此刻的搅碎机一样,嗡嗡作响。

      陈父好面,在外,街坊邻居拍手称好,陈娟与他是名副其实的模范夫妻,酒桌上她是他的贤内助,他是他引以为傲的未来高材生儿子,在内,他是嗜酒如命的赌鬼,手辣暴戾。

      记忆翻涌,陈宿池记得,那会他刚上初中。

      老师也要求写日记,陈宿池掀开笔帽,一笔一画写下。

      【他穿好衬衫,系好那条灰色领带,打扮得像个人样出门。】

      就因为这句话,陈宿池没少受到班主任请心理老师的疏导。

      从小学往后的学年。

      铅笔被换做签字笔,另外一头不再存有金属箍箍住的橡皮,如同选择题,你只有一次机会,或许有半道而退的其余选项,倘若画叉删除,那么卷面笔记上会有一道怎么也涂抹不掉的疤。

      陈父在陈宿池的人生中,就是这样的一道疤。

      苹漾亦是他硬着头皮上,却怎么也解不开的必要选择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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