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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池水 你果然是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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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宿池和她没什么交流,偶尔两人放学一起走,大多数时间陈宿池都是单独回家。
【苹果:钥匙就先放在你那吧。】
陈宿池瞄了眼WeChat,点击第二个聊天框,动作迅速地回了个“嗯。”
联系方式是在那个周末吃饭时加上的,苹漾没什么表情也没什么意见,她不会主动给他发任何信息,他也如此。
线上的离婚手续,陈娟早已办好,等待邮寄的时间,她飞去法国出了趟差,今晚四人没下馆子,苹文洪早早的去生鲜超市买了菜,等待苹漾回家时,一桌热气腾腾的饭菜摆上了桌。
苹漾坐在餐椅上,一时间鼻头有些酸涩,将晚饭吃完,苹漾说她来洗碗,苹文洪系着围裙将人赶了出去,说她学习了一天已经够辛苦了,这些活就让男人做。
苹漾点点头,乖乖上楼,她摸出手机,边走边摸手机,给苹湜发消息。
【小苹果:姐,你有没有想过,接纳一下其他人。】
苹湜没有立即回复,苹漾瞄了眼时间,估计她这会儿正在工位加班改方案。
很快,这个念头被消灭。
她接纳了吗?
并没有。
她只是没感受过这样这样的氛围。
于是苹漾几乎是没有犹豫的将这条消息点击撤回。
苹漾快速洗完澡,将各个垃圾桶里的垃圾收拾干净,就连那盘没吃完氧化的苹果统统成为黑色垃圾袋的果腹之物。
情绪来得突然也高涨,苹漾睡意全无,索性换了双鞋子出门遛狗。
雨过后的空气里浮动着些泥土和地下水泥灰蒸腾的气味,并不难闻,相反还让苹漾回忆起小时候去到去世姥姥家,涂抹得并不均匀的水泥坝上晒着金灿灿的稻谷,偶有几只青色螳螂,一跃而过,天起积云,忽地飘起大雨。就是这样的味道,令人安心。
苹漾牵着金黄色的小狗下楼,右手提着垃圾袋抬手一抡,稳稳落入收集箱,发出一声轻闷闷地响。
就在她即将要朝更往里的另外一条小路走时,牵引绳圈住的金毛小狗吐了吐舌头,四肢一瞪,朝着她的反方向狂吠。
这突如其来的喊叫,苹漾被吓了一跳,低着声音训斥道:“串串!嘘!”,身子随她的话锋一转,“行了,我知道今晚回家没带你出来上厕所,但你抗议也不需要这么大声吧,还把我腿用绳子绕起来……现在是晚上,不可以这么大声,嘘……”
串串仰着毛茸茸的小脑袋,闻见声音回头瞄了她一眼,继而继续仰天长啸。
苹漾扯着牵引绳,将小狗往身边带,“靠,你到底在吼谁。”
如此,她也顺势望了上去。
这一望不要紧,要紧的是立在阳台上的男生身影。
他背后没有点灯,多的是照在她处的盈盈月光,下了雨,天地澄澈,风清月朗,以至于苹漾一眼就看见了他手里握住的东西。
纯蓝色封皮,外加两根白色英文排版的低横线。
靠!
阳台上的人早已将那件白T恤换下,眼下是一片灼烧过的红,火焰的图腾在他胸口处熊熊燃烧,点燃的却是仰着头视线向上的苹漾。
苹漾怒火中烧:“谁让你动———”
那册天蓝色封皮的日记本被他卡在食指中间,闻声,他将视线投下,小幅度地上下甩放。
这简直是挑衅!
更何况,他一个外人居然趁她扔垃圾遛狗偷偷跑去她房间翻看她的私人物品。
这也太不要脸了!
苹漾咬牙切齿,意识到当下的时间,苹漾忙捂住嘴,蹲下身将串串的狗嘴捂住,一把抱起小狗,而后,一人一狗飞奔上楼。
育才高三每周末都要求学生写周记,美其名曰为锻炼学生的作文笔力,实际是关注学子的心理状态,预防学业压力过大产生负面消极情绪。
日记本班中同学人手一个,苹漾转动着手里的蝴蝶结款式签字笔,百无聊赖地撑住手肘望着窗边想,若以文字作为支点,貌似也不错。不过,她就连作文都全靠个人编写,更何况还需上交的周记,真实性恐怕寥寥无几。
苹漾一路飞奔上楼,钥匙被她抓在手里,铁环上缀着的挂饰小铃铛叮当响———
抵达门口,苹漾将钥匙抵进锁芯偏歪了好几次,直到第三次苹漾这才顺利打开了门。
串串也大喘着气,方才在坑洼聚水池它一跃而下,四肢淌进浑水,此刻一起同她朝前跃进,湿答答的留下不少水泥小脚印,往后覆盖上的是苹漾的锯齿状防滑拖鞋印。
苹漾飞奔去到他房间门口,粗暴地敲了两下,门内的人不紧不慢地做出回,苹漾甚至能想象他那张脸狡點的在笑,“咚咚咚———”,门内的人给予回应,动作慢,声音传来,发出些空响。
搞什么鬼。
苹漾:“开门。”
下一秒,门被从外往内拉开。
罪魁祸首探出半个身子。
“做什么?”,陈宿池额前的碎发受刚才阳台的照料,此刻有些像微微浮动的海草,露出一小块洁白的前额角。
“你果然是贼啊,把我日记本还给我。”
陈宿池不明所以,“什么?”
不由他分说,苹漾就抬头将他手中握住的日记本扯了过来。
他握住的力道轻,她争抢过来的力道却狠。
苹漾没想到他会这么轻易地就将日记本归还,陈宿池也没想到她强抢过去的力气这么大,由于惯性,苹漾还往后仰了一下,日记本被他稍使力后放开,重心后移,“啪———”的一声,日记本落地。
苹漾打了踉跄,僵在原地。
陈宿池保持原有的姿势。
串串则“呜汪”了一声,随即将身子伏下。
风灌了进来,好似也在帮他确认。
带着些他身上的味道,一股脑儿铺在苹漾脸上,薄荷还有些他沐浴露的鸢尾味道,风是清凉的,味道也是。
苹漾清醒了大半,与此同时她垂下眼。
纸张泛黄,有字迹,但潦草,光线晦暗,苹漾没能看清,只草草的瞥了一眼,上面好像还粘黏着一张照片。
不过不是液体胶水,见它的四角有些脱胶,依照直觉,苹漾大致猜到,这应该是学校门口文具店支摊出来摆盒卖的那种带着廉价香氛的白色胶棒。
黏性不怎么强,她和董欢狠狠避雷过。
苹漾彻底僵住,风仍在继续翻阅着,也在向她证明着。一时之间,火气全然被吹散。
瞄见了字迹和照片,苹漾唇绷作一条直线,陈宿池表情沉下来。
他阴沉着脸,询问她还有事么?
苹漾简直无地自容,尴尬得不知所措。
“漾漾,这么晚了,你还没睡……” ,苹文洪睡眼松懈,一步,两步,登上楼梯,待打了个哈欠,揉揉眼,一睁开,直接傻眼站在原地。
画面里,穿着火红上衣配了条纯黑短裤的男生斜倚在房间门口,少女握着牵引绳站在他斜前方,往下看去,还有一条毛茸茸顶着小耳朵,狐假虎威地呲着牙发出警告的金毛小狗。
地板上落着被风翻页的一册天蓝色日记本。
他认得,那是女儿每周回来都要趴在茶几上,咬着笔头冥思苦想抱怨的周记。
“这个到底怎么写啊啊啊啊!”,苹漾盘着腿,蜷在沙发与茶几的间隔处,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每天上学,两点一线的,哪有什么新奇的事,新奇的人出现在我身边啊啊啊啊!”
佝着腰拖地的苹文洪闻言一笑,“没事周末就多出去玩嘛,结交些新朋友。”
苹漾想也没想,摇头拒绝,继续对着写上日期的扉页嚎叫。
画面冲击力太强,苹文洪在楼梯处愣了半晌也没能说出话来。
“叔叔。”,陈宿池表情再度变幻,一脸轻松,勾了勾唇角,换上那副礼貌社交的笑。
反倒是身旁的一人一狗,像是做贼心虚的尴尬笑了笑。
串串叫声哑火了,只低案俯首的摇尾巴。
“你们……继续聊?”
苹漾:“……”
陈宿池:“……”
串串:“呜汪!”
苹文洪没做过多停留,转身下了楼。
待他一走,一人一狗又露出真面目。
陈宿池没再多说话,只蹲下身将沾上小狗脚印的日记本捞起来,仔细擦了擦泥水,“还有事么?”
苹漾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那你们请便。”
“砰———”的一声轻闷的响,房间门关上了。
苹漾被震得一激灵,迟钝地反应过来,心理有点不是滋味,将串串身上套住的牵引绳松开,抱回狗窝扔个磨牙棒安顿好,又加了些水和粮,再把这四只沾满泥水的小脚掌擦干净,苹漾去到厕所取拖把。
显然陈宿池刚洗完澡没多久,味道还没完全消弥,苹漾吸了吸鼻子,动作迅速地沾水,拉动压力杆挤得半干不干,将脚印拖干净这才回房睡了觉。
难得的她摸出床头柜的手机。
苹漾没什么网瘾,手机长年没电,除开学校需要填取的资料或者学习之外,这部手机偶有定定闹钟,或者被董欢喊着煲视频粥别无用处。
董欢好几次狂call她找不见人,一来到学校就狂吐槽。
她边将前桌递来的卷子往身后的桌子上放,边喷口水,“苹大学霸,我说您能看看QQ信息吗!十次九次都半路失踪,聊着聊着就不见人影了———”
苹漾挠了挠头。
好像是这样……
半路失踪。
在同龄人都大着胆子把手机带学校去,打游戏,谈恋爱,追动漫,以此来幼稚的证明那个虚无的优越感时,她的手机躺在床头柜里封闭吃灰,依照董欢的话来说,她妥妥是个,性/冷淡,游冷淡,漫冷淡的三好学生。
“挺酷的。”
“什么?”
“冷,淡。”她一字一顿,“感觉像是五秒之内解开奥数程式的不近人情,哦嗯然后呢的酷毙学霸。”
董欢抽起卷子就往她身上狂砸。
哪有什么酷不酷,只是在同龄人还在喜欢抱抱,抽烟打架,包夜网吧的时候,她就知道自己的肩上扛的是什么了。
此刻,刚解锁,手机就跳出电量低请充电的弹窗。
苹漾眨眨眼点击无视。
找到绿色图标,给置顶发去讯息。
【小苹果:家里出现了个讨厌的家伙。】
时间抵达深夜,苹漾本不报希望,却在手机卡顿地下一秒回信的讯息弹了过来。
【三点水的是:怎么了?】
苹漾抵住下巴思考,用什么形容那个讨厌的家伙。
她不是没和陈宿池一起上下过学,脑海里闪过切块画面,一帧一帧,最后具像化的拼凑起,越野型的山地自行车,纯白的薄衬衫,还有迎面来炽热的风。
他握住龙头冲下香樟大道时,会微伏低身子,脊背弓起,衣角随风往后扬,将撑未撑,像未完全张开的鸟翼。
最后苹漾发出一个小鸟的表情包。
【三点水的是:爸爸新养的吗?】
早年间,苹文洪的确有种花养鸟的爱好,直到家产破灭后,名贵的品种基本上都出售了,只留下些茉莉,水仙,绿藤萝诸如此类的常见花草。
苹漾盯着文字愣神:“呃……”
不愧是亲姐妹。
不过,这样说好像也没什么错。
于是苹漾果断的回了句对。
【三点水的人是:什么品种的?】
苹漾也果断敲字回复。
【小苹果:狡诈,人面兽心,实力演技派,卑鄙小人型。】
【三点水的是:?】
苹漾打了个哈欠,没再面对姐姐递送过来的问号解释,只说睡啦,明天有考试。
手机又被她扔进床头柜里。
吸取那晚刷卷子忘乎所以的迟到,苹漾的生物钟早早让她清醒。
五点二十的准时睁眼,离床头柜的闹钟响起还有十五分钟,苹漾从床上坐了起来,趿上拖鞋拉开门把手,稀开一道罅隙,圆溜溜的眼睛观察着门外的动静。
对面的门紧闭着,只有客厅传来些轻碎响声,很好,她拉开门出去,冲进厕所快速洗漱,换好校服下楼,串串摇着尾巴,叼着那根姐姐前段时间刚在网上新买的被撕咬得面目全非的骨头玩具从沙发底钻出来。
苹漾提着书包和苹文洪打了个照面,“早饭回来吃。”,书包被搁置在沙发上,她走去角落放置的牛奶箱,伸手捞出一盒,贝齿咬了咬下唇,再弯下腰拿了一盒,统统塞进书包隔层里,就当……为昨天的事和上一次没能给出的牛奶道歉了。
随即她拉开茶几的暗柜,拿出牵引绳,对着趴在茶几地毯上摇头晃脑撕咬玩具的小狗,“走,出去玩!”
小狗得到指令,微张着嘴,嘴里衔住的玩具落地,粉红的舌头吐了出来,朝她跑来,自觉地钻进牵引绳,尾脊上的长猫左右甩动。
有些憨态可爱。
苹漾特地检查了一下垃圾桶的垃圾,惊觉发现今天一早就清理得干干净净。
她狐疑着,只带着只金色小狗出了门,绕过花坛和人清早遛弯散步的活动范围,朝着小路走,这里的位置刚好是她家阳台,哦不,准确来说是陈宿池房间阳台的对立面,小狗兴致高昂,尽管这条路走了不下几百次,依然东嗅嗅,西瞧瞧。
绕过一个长方形的简易路障,苹漾将串串牵制住,狗的精力简直不是人能比的,苹漾额头闷出一层薄汗,胸口也跟着上下起伏,胃里空落落的,有些精疲力尽了。串串却扬起脑袋,像是巡视地盘,尾巴上的长毛随风摆,脚步轻快,领着她往前走。
走到一处垃圾箱的树下,串串仔细嗅了嗅,标记地点。
苹漾抬眼看,宜江的垃圾集中箱东皆配备了一个洗手池和镜子,清晨温度不高,但牵着活力小狗走上那么一圈,控制牵引绳的力度和长短,她无可避免的手心出汗,于是苹漾牵着狗走去洗手池前,拧动水龙头。
只听“哇啦哇啦———”几声响,半晌愣是没有一滴水流出来。
苹漾:“……”
苹漾只得放弃,转过头牵着串串往回走。
就在这转头的间隙里,她的余光落在一个深蓝色的垃圾箱里,那顶峰上矗立着一堆黑白灰紫各种杂色的生活垃圾,带着点透的黑色垃圾袋里装着一个扎眼的蓝色。
苹漾:“???”
她不会记错,虽昨晚光线暗,但她也看得清楚,陈宿池的日记本封皮上右上角画了一颗星星。
不是五角星。
像是宇宙中的一颗恒星,菱形的,尖长的,特地拿彩铅涂过色的。
此刻,它正歪斜着身子,静静躺在那一堆发散着忽远忽近的混杂恶臭的被人丢弃的无用品垃圾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