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四年（三） 我不觉得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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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中旬，我就该到地级市F市的反贪局报到了，在这之前有一个一星期左右的空档期，那段时间我都在家，算是个小长假，周时聿每天晚上无论多晚都会回来。
或许是我们彼此都很清楚，以后像这样的长假机会很难得。
偶尔他晚上回来得早，我正窝在沙发上裹着毛毯看电视，他洗漱完就过来陪我一块儿看，可是每次他伸手搂我腰的时候，我的身体都会在一瞬间僵住——可是，以前我明明最喜欢他这种不经意间的亲昵。
临行前，我也只收拾了几件衣服，来回看了看，其实也没什么东西是必须的。
最后他拿了常备的胃药递给我：“到了之后准备在外面租套房子住？”
我终于把行李箱合上：“嗯，到了先住几天酒店，然后在附近租个房子。”
他顺着我的话说下去：“那我陪你过去吧，帮你一块儿看看房子……”
“不用了，你忙吧，我自己可以。”说着就转身往外走。
他大步追过来，握住我的手腕：“阿柔！”
他看向我的眼神很复杂，我看不明白，也不准备深究，只是沉默以对。
“阿柔，你对我……没什么话要说吗？”
我想了想，说：“以后，自己照顾好自己。”
他轻轻摇头：“你知道我想听的不是这个。”
我笑着看他：“那你想听什么？”
“……”他没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道：“我有时间了过去看你？”
我脱口而出：“周末不加班的话我会回来的。”
我所在的县级市E市和所属的地级市F市距离不算远，一个小时左右的车程，从单位到家，也就一个半小时，比起来大城市动辄两小时的通勤时间，如果我想，其实工作日也可以回家——我也并不是没给自己留一点后路。
可话虽这么说，实际上一直到过年，我也没回去过，但由于距离并不远，周时聿有时候下班早就直接过来了，第二天早上再回去上班。
两人相处时间多了，他有时候也会试探性地想要跟我亲近，但我每次都拒绝了，于是我跟他就始终是若即若离的状态。
我是除夕前一天才回的家。
往常除夕夜我会和周时聿一起去周家老宅吃年夜饭，可今年发生了太多事，我不想再踏进那个地方一步：“你们家的年夜饭我就不过去了，你自己去吧。”
周时聿一点儿也不意外：“不了，今年这个年夜饭，我们在自己家吃，一会儿咱俩一块儿去超市买点儿菜，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我实话实说：“你这样，你妈应该会更讨厌我了。”
周时聿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头看向我：“阿柔，以后，不用再跟我父母有什么来往了，我们过我们自己的生活。”
“哦。”即便他不说，我也不打算再跟他家人有什么来往，所以只是平淡地应了一句。
晚饭后周时聿收拾了碗筷，我洗漱完就一个人来到客厅，没开灯，安静地站在落地窗前。
此刻万家灯火，我看着外面烟火绚烂、热热闹闹的景象，内心却更觉得孤寂。
很奇怪，以前，在周家老宅过除夕的时候，由于人多又不那么熟悉，周时聿偶尔不在我身边的时候，我总是会觉得自己格格不入，可仅仅隔着高朋满座的一个对视，我就会觉得心安；而现在，在最熟悉不过的家里，只有彼此两个人，明明应该很温馨的场景，可我却觉得孤单。
就在我情绪低落的时候，周时聿从背后抱住了我。
我下意识就要挣扎，他反而收紧了双手，下巴抵在我肩膀上：“阿柔，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认真聊过了，先听我说完好不好？”
我僵着身体安静下来。
“这一年里发生了很多事，今天是除夕，辞旧迎新，咱们把过去一年所有的事情都做个了结，好不好？”
我点头，没什么意见。
周时聿却并不满意：“阿柔，你知道你有时候最让人无能为力的是什么吗？”
原来是想批判我，我冷声道：“你说。”
“就像现在，你明明答应的好好的，可是你心里真的是这么想的吗？”
我咬着唇不说话。
“失去那个孩子以后，这半年来，你不哭不闹也不追究，照常工作生活，懂事的要命……可代价呢阿柔？代价就是，你也不准备要我了，是不是？”
我再也忍不住，从他怀里挣开，回过头与他对视：“我都已经什么都不计较了，你还想要我怎样？！”
他背着光，我看不清他的脸，可他靠近过来，俯下身——那是亲吻的姿态。
黑暗中，我往后退，胡乱地推拒。
可他非要把我逼到墙角，不顾我的挣扎把我箍在他怀里，于是我发狠地踢打、挣扎，甚至咬他。
他没有更过分的举动，只是沉默着接受我的胡闹，直到最后我打累了，无力地蹲在地上，一边哭一边骂他，狼狈的像个疯子：“周时聿，你就不能放过我吗？！”
周时聿跟着蹲下来，试图靠近我。
或许他当时只是想跟我沟通，没想怎样，可我已经有了应激反应，口不择言道：“你要是想发泄欲望那你去找别人行不行……”
周时聿伸出来的手僵在原地，片刻后开口：“阿柔，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意识到自己说的不对，可我这人向来不会低头，嘴硬道：“我们可以离婚……”
大概是“离婚”两个字刺激了他，他不顾我的挣扎强迫我接受他的亲吻，一手箍住我的腰，另一只手顺着裙摆探进去。
那种隐秘随时有可能被人强迫剖开的屈辱感让我的情绪濒临崩溃。
“周时聿你混蛋！”我被他推在地毯上哭着挣扎：“你口口声声说让我原谅你，就是为了方便你做这种事吗？”
他停下来，像是被我气笑了：“姜柔，咱俩这些年里，我有过一次强迫你吗？”
“那是因为我本来也很少拒绝！”
“是啊，那为什么现在就总是要拒绝我呢？难道不是因为你对我还有芥蒂？”
“……”我无言以对。
他倒是好脾气的解释道：“刚刚你说我求你原谅是为了泄欲，我不是那么想的，我只是想跟你更亲近一点，就像以前一样。”
他温热的手掌在我小腿上轻抚，心平气和地继续说：“你有没有想过，身体的反应很多时候其实代表了心里的想法，你的爱和恨表现得很明显，你不像以前一样对我亲近、跟我分享你的喜怒哀乐，而是像对待一个陌生人一样把我推的远远的……阿柔，我也会难过的。”
没发生那件事之前，我很喜欢周时聿，喜欢跟他在一起做任何事，分享我的所有情绪，想象我和他的未来；
可是那件事发生以后我却忽然觉得之前的自己太天真，像个笑话，所谓情深不寿，慧极必伤，爱一个人就相当于把自己的软肋交到对方手上，而往往伤人最深的就是自己最爱的那个人。
所以我的心凉了，不想再像以前一样热烈且不计后果地喜欢一个人了，那样的代价我承担不了。
在我走神的空档，他把我抱起来，放到卧室的床上，用被子盖住我裸露在外的腿：“你还真是不长记性，忘了上回生理期的时候有多难受？医生不是说了别贪凉，还总是不穿鞋……”
我以前也只是生理期不太准时，并不会那么疼，流产之后生理期隔了两个多月才重新开始，虽然术后三个月复查的时候医生说没问题，但每次第一天的时候小腹都会很疼，连带着腰和腿也酸，整个人都会很难受。
年前有次周时聿去看我的时候正好碰到我生理期，后来就硬是带我去看了医生，又开了点儿药，无非就是些补气养血调理身体的，我都觉得没什么必要，疼就疼着吧……
人总是学不会珍惜已经拥有的，直到失去后才会意识到，自己曾经满不在乎的那些东西，到底有多珍贵。
就像此刻的我，面对他的关心，只觉得烦，索性躺下，用被子把自己裹起来：“不用你管！”
他顿了一下，欺身过来，一只手隔着被子按在我腰际，声音很低：“你再说一遍？”
我怕他再像刚才一样乱来，于是只盯着他却没说话。
他在我的审视中，叹了口气，帮我把被角掖了掖，无奈道：“好啦好啦，不逗你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明明是笑着说的，可我却觉得有些心酸。
他像往常一样躺在我身旁，在我都快要睡着的时候却忽然开口：“孩子的事儿……在我们这儿就过不去了是吗？”
我们之间确实很久没有好好沟通过了，在此之前那么长时间里，他几乎没有主动提过“孩子”这个话题。
我想了想，说：“周时聿，对我来说，那不仅仅是一条生命，还是我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勇气……爱一个人，受一次伤，已经够了，以后，我可能再也不会那么勇敢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对不起……是我辜负了你的期待……”
我打断他：“以后别再跟我道歉了，你没有做错什么，也不需要被原谅……可是，有些事情就是覆水难收，就像感情，我不觉得这世上真有‘破镜重圆’这回事。”
我知道这种话说出来是很伤人的。
他没说话，侧过身抱我，头埋在我侧颈，我低头，只看到他毛茸茸的发顶，很乖，又有点儿让人心疼。
对于他的触碰，我原本有些抗拒，可此刻又多了一些愧疚的情绪，我心里也很矛盾，于是没有像往常一样推开他。
他没有别的动作，就只是安静地抱着我。
可温热的液体落在我侧颈的感觉却像是幻觉。
良久，我抬起右手，手指轻轻穿过他的头发，开口：“所以，现在，决定权交给你，你可以选择跟我分开，或者，维持现状……”
后来想想，我跟他之间，很多时候我觉得我已经做了妥协，可实际上，他也在妥协。
周时聿从我身旁起来，抓住我右手手腕按在床上，俯身看向我：“姜柔，你知道我爱你。”
看着他复杂的眼神，我想起来他刚刚说过的话——“你说我求你原谅是为了泄欲，我不是那么想的，我只是想跟你更亲近一点，就像以前一样。”
我终究不是铁石心肠：“周时聿……你给我点儿时间吧。”
他原本幽暗的眼神亮起来，看了我一会儿，像是在确定我这话的真假，片刻后，坚定道：“好。”
外面响起来燃放烟花的声音，应该正好是零点，新的一年开始了。
往年的大年初一都是去周家老宅，跟长辈拜年、给小孩子发红包，今年只有我们两个人，过的格外简单，上午也没特意早起，午饭周时聿驾轻就熟地炒了几个菜——我们这边的习俗好像是大年初一的午饭是需要由男人来做的，饭后还得有剩余，寓意年年有余。
这些年真正在家做饭的机会并不多，平时我俩都在单位吃饭，偶尔一起出去吃，周末在家的话才会做几顿，刚开始两个人轮替，但我俩口味不一样，我喜欢吃辣，周时聿口味比较清淡，加上后来我胃难受，医生不让我吃生冷辛辣，周时聿正好有理由让我跟着他吃清淡的菜，于是做饭这活儿他就揽了过去。
连续阴沉了几天，终于在大年初一这天中午下起了雪，窗外是纷纷扬扬的雪花，难得的清闲时光，于是我拉上窗帘窝在沙发上想选个电影，周时聿推荐了《泰坦尼克号》，然后切了水果，凑过来陪我一起看。
其实我很久以前看过的，不过当时只当灾难片看的，对里面的感情戏份没有多少思考，现在，周时聿在我身边，才意识到这也是一部爱情片。
电影结束的时候我问周时聿：“你说，Jack为什么会喜欢上Rose甚至愿意为了她放弃自己的生命呢？只是因为漂亮吗？”
他侧头，懒懒地应道：“喜欢一个人哪儿有什么道理可讲……我还想问你呢，你觉得Rose为什么会喜欢Jack？”
我想了想，认真道：“因为他的真实、热烈、乐观，最重要的是，他身上自由的气息——这些都是长久以来被规训长大的Rose所不曾拥有的。”
实际上，我偶尔会觉得，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也算是个离经叛道的人。
周时聿笑起来，意味深长地说道：“你要这么说的话，我觉得你刚才那个问题我也可以回答了——漂亮只是表面，Rose漂亮的外表下勇敢炽热的心、追求自由和独立的精神世界、以及相似的灵魂……这些才是Jack爱她的理由。”
以前，我常常会想，我喜欢周时聿什么？而周时聿又喜欢我什么呢？现在却觉得，无论起于什么，长久相处之后，最终都会归于平淡，谁还会在乎最初动心是因为什么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