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别离（三） 像是等过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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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的某个雨夜，E市公安局指挥中心，监控屏上，金鼎□□三楼走廊的实时画面剧烈晃动，斗殴现场一片混乱。
对讲机里是辖区民警请求特警支援的急呼，私人手机上却闪着周建成秘书的冷光信息：伯轩在里面，压15分钟。
周伯轩，我那个名义上的堂弟、大伯见不得光的私生子、金鼎□□真正的掌事人——此刻正陷在那场混战中心。
周家绝不允许他作为主事人出现在警方通报里，更不能让记者拍到他被押上警车的画面。
“周局？”对讲机里再次传来请示，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
所有程序都在等待我一个“立即出动”的命令。
可我无视了频道里那句“可能有重伤员”的惊呼，对着对讲机下达命令：情况复杂，疑似涉枪，所有单位原地待命，等待进一步指令。
十五分钟。
我在用警察的尊严和可能的人命为代价，给周家铺这一条逃生通道。
直到监控中深色液体在地毯上迅速洇开的画面唤醒了我刻意尘封的记忆——一年前，同样是5月，从老宅的楼梯到医院的走廊，温热流淌着的鲜红从此以后几乎成了我的某种禁忌。
我抓起对讲机：情报已确认！各单位按原计划行动！注意安全！救护车同步跟上！
警笛终于呼啸而出。
这个指令下发两分钟后，也就是原定第十三分钟的时候，秘书的信息再度亮起：人已从通道离开。
我靠在椅背上，警徽在我胸前发烫，而我选择的道路已与它背道而驰。
我比谁都清楚，延迟出警的每一秒，都可能是一条甚至更多生命流逝的倒计时，可我还是按下了那个暂停键。
不只是因为周建成的要求，而是我自己也清楚，周家出事对我没好处。
只是，手上的血债越积越厚，心里的不安和愧疚就像深夜涨潮的海水，无声无息地将我淹没，咸涩得让人窒息。
我坐进车里，没有点火，任凭窗外的黑暗无声地渗进来，将我吞没。
密集的雨点砸在车顶上，声音清晰得像是隔出了一方独立的天地，在这片隔绝的喧嚣里，我终于理解了姜柔很多年前说过的那句话——她说，下雨天坐在车里，会让人觉得放松。
可是阿柔，我很想你。
回到家，推开门时已经做好了被寂静吞没的准备，却没想到，玄关的暖光灯下，卧室门缝里探出个毛茸茸的脑袋。
她刚洗完澡，头发都还没来得及吹，身上就一件丝质吊带裙，水汽把她整个人蒸得柔软无害，像某种毫无戒备心的小动物。
只一眼，我满身在外面染上的冷硬和暴戾，瞬间被冲得七零八落，可另一种更汹涌、更黑暗的情绪却咆哮着扑了上来——是那种想把她揉碎了吞下去的欲念，混杂着无处发泄的压抑和恐慌。
阿柔，过来。
她一无所知地走过来，眼里还带着点朦胧的水汽，我最后一点理智还记得她爱干净，没把人直接往卧室带，而是侧身将她推进了旁边的浴室，方便事后清洗。
瓷砖墙壁冰凉，她轻颤了一下。那点细微的颤抖像火星溅入油桶，彻底引燃了我所有压抑的疯狂。
那是我第一次在这种事上近乎凌虐地对待她。
而她竟然也没有像往常那样动辄喊停。
只是在我动作太过火时皱起眉，从喉咙里溢出一声破碎的“周时聿” ，然后便承受了所有，甚至纵容我在她身上留下各种触目惊心的痕迹，仿佛在用这种无声的方式，接纳我所有说不出口的暴戾和绝望。
我自私又贪婪地享受着她的包容，直到她眼角那滴泪终于无声滑落，我才骤然清醒。
巨大的愧疚感瞬间将我淹没。我停下来，把她紧紧搂进怀里，嘴唇蹭着她湿透的发鬓道歉。
她没有说话，只是在一片狼藉的喘息声中，慢慢抬起手臂，环住了我的脖子。
轻轻拍了拍。
像一个沉默的、温柔的原谅。
她简单清洗后就要回卧室，指尖刚触到门把，被我轻轻牵住手腕，等我一会儿。
她倦怠地点点头，身影消失在门后。
我独自留在氤氲着潮气的浴室里洗漱，并快速收拾完刚才的残局，心里盘算着待会儿要好好弥补刚才的失控。
可当我推开卧室门时，却发现她已经蜷缩在床沿睡着了，暖黄的夜灯勾勒出她疲惫的侧影，连被子都忘了拉，露出半片光洁的脊背，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像是等过我，却没能抵过困意。
我走过去把被子掖好，将她连同被子一起拥进怀里。
后半夜我是被她滚烫的体温惊醒的，掌心贴在她额头一试，心里猛地一沉，我冲了退烧药，在她迷迷糊糊的状态下给她喂下才又重新躺下。
却再也没了睡意，脑子里一遍遍倒带深夜浴室里的一切——是我失控时弄伤了她引起的发炎？还是她赤着的后背抵了太久冰凉的瓷砖？或者是头发没吹干着凉了？
早上叫她起来吃药时，脸色苍白的让人心疼，她居然还跟我道歉，说什么因为前两天献了血免疫力低才发烧的。
我猛地想起两年前她流产那天，身下洇开的大片血迹，以及她在我怀里一点点流逝的体温……
就你这小身板儿？我声音发紧，几乎压不住火气，最终却只能把骂声嚼碎了咽回去，以后这种指标，让我去。
她没像从前那样拒绝，只轻声说“好”。
这顺从像巴掌扇在我脸上，她正试着走向我，而我却在泥潭里越陷越深。
手机在桌上第三次震动，屏幕亮起“周建成”的名字，像道催命符，金鼎的烂摊子还没收拾干净，他在施压，逼我善后。
我直接掐断，烦躁得想砸手机。
“是工作电话吗？”她问。
不是。我面不改色地撒谎。
“那是谁啊？”
男的。我扯了个最拙劣的借口，只求她别再问下去。
好在她只是笑了笑，没什么力气地捶了下我肩膀，那点轻微的触感过后，她问我昨天怎么了。
我能怎么说？难道说我正为你最憎恶的那些肮脏勾当疲于奔命？
我只能混账地把锅甩给她，说是因为她总不在家。
她果然不再追问，只是轻声说：“可我觉得……你比以前深沉多了。”
我扯出个笑，熟练地转移话题，反问她这样不好吗？你不是说喜欢成熟稳重的男人？
她居然眨眨眼耍赖：“我有这样说过吗？”
看吧，她的记性总是用在各种案卷上，这种小事从来记不住。
晚上我在厨房煮粥，她在沙发上辗转了半天，最后还是贴到我背后，手臂轻轻环住我的腰。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她似乎在不自觉地增加这种肢体接触，像是依赖，我有些意外，不知道这变化因何而起。
我关了火，转身将她揽住，指尖陷进她睡袍柔软的布料里，你病还没好呢，别这么招我，我没想做禽兽。
我话没说完，她就脱口而出“已经好了”，然后自己先愣住。
我看着她微红的耳尖，故意挑眉，阿柔……这是在暗示我？
手却诚实地去探她额温。
她摇头躲开，突然问起我升职的事，原来是从同事那儿听说了。
我轻描淡写地带过，这位置来得并不光彩，不值得与她多说。
可她仰着脸很认真地说，希望所有事都能从我嘴里听说，别再像上次受伤那样瞒着她。
她承认“心疼我”的瞬间，我忽然明白了她昨晚为什么反常地温顺承受，她把我最近的阴郁寡言全当成了工作压力，在用她的方式体谅我。
心脏像被温水猝不及防地淹过，又涩又胀。我怎么可能告诉她，真正的压力来自为她所不齿的肮脏交易？
她还试图开解我，可我现在最不愿意跟她聊的就是工作。
我只能用行动掩盖慌乱，手顺着她腰线往上爬，顺势把她往情欲里带，用这种方式转移话题，至少在床上，我对她的渴望真实到不需要伪装。
她佯怒推我：“我只是想跟你说会儿话，你能不能别光想着这些？”
我故意笑的轻佻，指尖滑进她衣摆，那我该想什么？不会真想聊工作吧，姜检察官？
“姜检察官”这个称呼让我们都沉默了一瞬。
我几乎后悔自己脱口而出的这个称呼，像在我们之间划下鸿沟，她站在光里，我陷在泥中。
她眼睛慢慢红了，问是不是怪她去了F市。
怎么可能怪她？
当初同意她去，一半是因为她流产后那双死寂的眼睛，我得给她个念想撑下去，哪怕这意味着得用分离来换；另一半是因为我其实也认可她的志向，毕竟这样的理想我曾经也有过，让她飞出去追她的公平正义，好歹能证明她爱过的那个人，不全然是周家养出来的孽障。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让她别胡思乱想。
直到她带着哭腔说害怕我们会在奔波忙碌和沉默疏离中变成陌生人。
我忽然明白了她这段时间以来莫名其妙的依赖，或许是缺乏安全感的体现。
真讽刺，我用了五年时间让她对我亲近、信任、依赖、任性……却只用了几个月就让她重新变回了刚开始时候敏感又小心翼翼的状态。
可是她不知道，我们早就不是一路人了，她朝着阳光万丈走去，我却在黑暗里越陷越深，每次抱着她，都像在偷不属于自己的光。
我把人捞进怀里时安抚，玩笑道，就因为我没陪你聊天就想这么多？那我每天回来对着空荡荡的房子得想多少？
她湿着眼睛问我是不是生气。
我揉着她头发把酸楚咽下去，没生气，只是工作有点儿累。
“累？”她从我怀里仰起脸，哀怨地看着我：“我还以为你是不用冲在一线所以没那么累了呢，要不然怎么体力都用在我身上了呢？”
这话几乎算是某种意义上的默许，我心念微动，一把将人抱起走向卧室，你要是这么说……倒也没错。
那个周末我关掉手机，不去想那些麻烦事儿，纵容自己沉浸在这短暂又难得的幻梦里，当她的指尖抚过我背上伤疤时，我多希望时间就停在这一刻。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别离（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