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二年 阿柔，有没 ...
-
实话说，我从来都没想过有朝一日我会靠结婚致富，原本我也就那点儿死工资，随时花，不会有多少结余，但是结婚之后，除去我俩的工资收入，我手里有我家给的嫁妆、婚礼上收的礼金、周时聿所谓的彩礼……总之，我人生中第一次有那么多可支配的钱。
可能人真的是成家以后才会真正长大。
我以前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也没觉得有什么花销需要考虑，然而结婚后，不自觉地就有了一种责任感，开始考虑我跟周时聿的家需不需要添置点儿什么之类的。
我们现在住的这套房子买的比较早，是周时聿父母出资的，挂在周时聿名下，四室两厅两卫，面积有两百平了，装修的话硬件基本也都是齐全的，只不过软装方面不太有生活气息。
以前周时聿一个人住，也不太注重这些，倒是满足了我亲自装修自己家的愿望：大到家具家电，小到日用装饰，都是我一件一件添置的，所以刚结婚这两年里，周末做最多的事就是跟周时聿一块儿逛街、买东西，看着这套房子一点点变成家。
什么时候能感受到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呢？大概就是买东西的时候。
虽然周时聿平时都挺低调，但在购物这件事上确实还是公子哥的作风，花钱如流水，很多我觉得贵或者犹豫的东西，他眼都不眨就买了。
曾经有次我们一块儿路过一家钢琴店，我当时随口说了一句“我有个小学同学家里就有一台钢琴”，隔天他就真的买了一架钢琴。
当天晚上我回到家，看着书房的钢琴既惊喜又惊讶，惊喜倒也不是因为钢琴，而是他能把我的话放在心上，惊讶的是：“周时聿，一架钢琴起码得你一年工资吧？你手里哪来那么多钱？”
他毫不在意：“结婚之后你又不要我的工资卡，我的钱都我自己拿着，而且我好歹工作这么多年了，手里有点儿积蓄不是很正常？”
我很怀疑：“你以前那么爱玩儿一人，还能剩下钱？”
“合着我以前在你心里就这么个形象啊？”他直勾勾地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幽幽地开口：“那当时你就不怕跟我在一起之后连基本的物质生活都保障不了吗？”
我自己有工作能够养活自己，他一个人也活的挺好，不考虑孩子的情况下，那两个人在一起之后总不至于反而不够花了吧？所以结婚之后除了嫁妆彩礼礼金这些算作公共开支，他的工资我从来没碰过，当然我的工资也是我自己在花。
于是我说：“钱我自己会挣，量入为出，应该也还好吧。”
“那你决定跟我结婚的时候，对我……就没有任何期待吗？”
我觉得他喜欢我就够了：“也不是啊，你说你喜欢我。”
“可喜欢是要有所表示的呀，比如我愿意给你花钱，愿意花时间精力讨你开心，愿意为你付出……不然呢？总不能就凭我一句话你就信了呀？”他犹豫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词，最后才试探道：“阿柔，你对我，是有感情的吧？”
我始终觉得喜欢一个人跟金钱、权力这些外在的东西都无关，而是三观和性格方面的吸引。
当时选择跟他结婚，确实目的不纯，除了那些可以说得出口的理由以外，还有一个不太能说得出口的原因其实是，他说他喜欢我的时候，我竟然是真的想跟他试试的。
“嗯。”我伸手揽住他的腰，看向他的眼睛，认真道：“你相信我，我以后也会像你喜欢我一样喜欢你的。”
他脸上终于扬起一抹浅笑，却是一副迁就纵容的语气：“好。”
虽然最终那架钢琴还是被我退了，可对我来说，童年的遗憾早在感受到被爱的那一刻就已经释怀——我想要的，从来都不是某一件物品，而是被爱和被珍视的感觉。
我想，我已经得到了——
我颈椎不太好，长期伏案工作后经常会疼，后来家里就多了许多按摩仪、理疗仪，各式各样，都是周时聿添置的。
我喜欢买各种各样的漂亮衣服、首饰和好看的小玩意儿，即便很多我根本不需要，可周时聿还是专门装修了一间衣帽间。
我喜欢不穿鞋在卧室里走动，于是周时聿把卧室的地砖换成了实木地板，上面铺了地毯。
我喜欢荡秋千、喜欢听音乐，周时聿就在家里添置了一套吊椅，安装了全屋吸顶音响。
我喜欢睡懒觉，没什么事的时候周时聿就真的从来不主动叫我起床……
应该说，在我们俩婚姻的前几年里，他几乎满足了我对于爱情和婚姻的全部期待。
……
夏天偶尔会下雨，因为担心我的开车技术，周时聿总是会特意去接我下班。
我一直都很喜欢下雨时候的氛围，尤其是夜晚，车窗外夜色笼罩，五光十色的霓虹灯下可以清楚地看到雨幕，配合雨滴落在车顶的声音，像在另一个时空——我喜欢这种时候待在车里的感觉，躺在座椅上，闭上眼，听雨滴落在车顶上的声音，会让人很放松。
自己开车还需要操心，可现在有周时聿，所以我可以很放松地感受这一时刻。
到楼下的时候雨依然下的很大，考虑到地下停车场可能会积水，周时聿把车停到了露天停车场。
那段时间除了日常工作，还要为了几个月后即将召开的大会做准备，工作量本来就大，加上有位同事休产假了，原本她的工作就落在我身上，几乎没有正常点下班过。
我说：“我有点儿累，我们在车上待一会儿再回去吧？”
周时聿疑惑地侧过头打量了我一眼，随后低眸笑了一下：“好。”
我往后调了座椅，闭上眼，整个人放松地躺在座椅上，然而还没几秒钟，就感受到周时聿靠近的气息。
我疑惑地睁开眼，被正好俯身压过来的周时聿吓了一跳：“你干嘛？！”
昏暗中，我看到他眼底涌起的情欲。
周时聿饶有兴致地看向我：“不是你说的，待会儿再走？我还以为……”
他故意没说完，好整以暇地看着我。
“周时聿你整天都在想些什么呀？！”我意识到他没说完的话是什么，脸有些发烫，果断推开他。
他也不生气，笑着伸手，从头枕的缝隙揉捏我的后颈：“舒服点儿没？”
长期伏案工作颈椎容易难受，可能我抱怨太多了，他就经常这样帮我捏捏后颈。
烦躁和低落渐渐消弭，我有些愧疚，从来都是他主动去承接我的那些坏情绪，逗我开心，我却很少会有顾得上他的时候。
我主动攀上他的脖子，他耳边小声说：“周时聿……回家之后好不好？”
……
国庆的时候难得我俩都没排到值班，于是我说要不要去旅行？
我自己是一个想法大于行动的人，但周时聿恰恰相反，是一个很有行动力的人，我只是随口一问，而他则是直接付诸行动。
说是旅行，但这个时间点不凑巧，全国人民都在旅游，所以景点人山人海，除了吃吃喝喝，大部分时间还是在酒店。
某天深夜本来已经很累，就快睡着了，结果隔壁情侣吵架，酒店的隔音一般，我们无可避免的听了全程。
大概就是女生对男生的行踪不信任，而男生态度又很差，所以就吵了起来。
末了，看了看身边的周时聿，我有些感慨：“原来真的会有人因为这种事吵架……”
周时聿抱着我随口说道：“你以为所有女孩儿都像你这么宽容？我以前……”
说到一半就顿住了，我自然听出来了，故意打趣道：“继续说呀，你以前……怎么了？”
在他的沉默中，我好奇地追问道：“跟你的某位前女友也因为这个吵过吗？”
周时聿摸了摸鼻尖，倒也没反驳。
结婚前，我以为他结婚后也会是这样，到处玩儿、不着家，因为他婚前就是这样，那会儿我觉得无所谓，他本来也会有自己的交际圈，我不会以婚姻的借口捆绑他；但真正结婚后，他的生活里除了工作几乎大部分就都是跟我腻在一块儿，可能是因为新鲜感。
其实我很羡慕他，比起来我一成不变的生活，他的业余活动是很丰富的，牌局、球局、歌局……我最喜欢的就是他身上这种朝气蓬勃的活力，好在大部分时候他都会带上我。
偶尔他跟朋友一块儿聚餐不带我，出于对他人品的信任，我不仅没有怀疑过什么，相反，有时候他大半夜喝多了还是我开车去接的他。
他低头往我怀里凑，避重就轻：“所以，你跟她们都不一样，不会刻意去计较我的过去。”
他很聪明，知道这样的姿态我会心软——我也确实没再追问下去，但是故意揉乱了他毛茸茸的头发。
十一月底，大会结束，所有工作尘埃落定，积压了许久的案件重新开始审理，工作量并没有降低。
冬天天黑的早，周时聿不忙的话也会过来接我。
我这人讨厌麻烦，仗着从单位到车里没几步路，懒得穿厚外套，大冬天我只穿了一套针织裙，周时聿劝我穿厚点，但我没听。
从检察院楼里出来的时候天空飘起了雪花，地上已经落了一层雪白，远远的我看见周时聿在门口等我，我朝着他所在的方向一路小跑。
在快要到的时候脚底滑了一下，好在周时聿及时抱住了我：“小心点儿，怎么老是走路不看路呢……”
我狡辩：“那我不是在看你呢嘛……”
他乐了：“我这么大一人，一眼没看见还能消失不成？”
他一边说一边张开双臂，把我裹进他的大衣里面。
温暖一瞬间包裹我的身体，我伸手环住他的腰，冲他傻乐。
他也就识趣地略过这个话题，把我身体转向前方，就这样用衣服裹着我从院门口到停车场。
我坐进车里，感慨道：“这个案子终于结了，我们都加班半个月了……”
周时聿把毯子盖到我身上，然后给我扣上安全带，抬眸看我，眉眼带笑：“庆祝一下？”
我正有此意：“好啊！那我们去吃酸辣粉？”
周时聿装作为难的样子：“可以是可以，不过呢，我原本准备带你去吃火锅的……”
“啊？那我不要吃酸辣粉了，我们还是吃火锅吧？”
他唇角微扬：“好，听你的。”
明明很寻常的场景，不知道为什么，却在后来很多年里成为我一直忘不掉的画面。
元旦那天晚上同事聚餐，这种场合即便没有人针对我，但我依然不喜欢这种氛围，每次结束后都得怀疑人生，这次也不例外。
席间觥筹交错的时候，我早已神游物外，终于熬到结束。
回到家洗漱完，周时聿倒是在家，见我不怎么说话，就凑过来，替我拨开垂下来的碎发，语气温和：“阿柔，你忘了我之前怎么跟你说的了？我是你的丈夫，你有任何心事或者委屈随时可以跟我说，我们可以共同分担，可你总是像现在这样不开心了也不吭声儿，我不会每次都能猜到你在想什么。”
我倒也不是不开心，解释道：“我不喜欢这种饭局，无非就是听那些上了年纪的人不停的劝酒，然后喝多了吹牛，临了还得做个发言，批评我们这些年轻人不懂人情世故，关键是他们好像还真的觉得他们那套歪理邪说是世界上最正确的……”
他被我的话逗笑了：“原来我们家高材生也有烦恼的事儿啊？”
我没理会他的调侃，而是把我的思考内容告诉他：“我有时候常常会想，等我们这一代人真正步入历史舞台的时候，会不会就能有一个海晏河清的盛世中华？可偶尔也会害怕，你说，等我们到了他们的年纪，会不会也变得虚伪自私，然后一步步走向深渊？”
我抬头看他，想要一个答案。
他将我揽进怀里，叹了口气：“别想那么多，不会的，咱俩高中认识到现在都十多年了，可你还是当初我印象里那个真诚善良、正直勇敢的女孩儿，不过要说变化……”
他低头凑在我侧颈，像是喟叹：“那时候的你和我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而现在，你终于能留在我身边。”
刚结婚的时候，我面对他突如其来的情话总是觉得无措，他却总是喜欢故意逗我，即便现在已经习惯了，但还是会觉得肉麻：“周时聿，你对我是不是有什么误解啊？我真有那么好吗？”
“真的，你有多好，只有我知道……”
话我没太听懂，但他的手施加在我身上的动作我却能感受到，他的吻从我嘴唇离开的时候，我推了推他，出声道：“已经很晚了……”
他抱起我到卧室，双手撑在我两侧，了然轻笑：“明天放假呢，又不用早起。”
……
过年的时候，我表姐偷偷问我准备什么时候要孩子——这是我们结婚的第二年，过完年我就28岁了，在小县城，这个年纪确实应该有个孩子了。
事实上这个话题在新婚夜的时候周时聿问过我，或许婚前就应该谈的，但是由于没到这一步，所以两个人都没开过口。
我当时不想太早要孩子，一方面是影响工作，另一方面是对这段婚姻未来的不确定。但是这个话在那个场景下不太适合用来解释，我只是本能地推脱说过两年再看。
而周时聿对我的回答似乎并不意外，也并没有在这个话题上过多纠结，像是默认了我的决定。
到现在，我再次思考为什么还没这个打算的时候，发现，我在害怕，怕生育带来的痛苦和伤害，也怕很多很多的变数。
我曾经试探性地问过周时聿，想要男孩还是女孩，他说无所谓，只要孩子是他的就行……
可中秋的时候在周家老宅，我见过周时聿二伯家儿子的妻子，也就是周时聿的堂嫂。
这个堂嫂算是周家人里面看起来相对比较和善的，有一个5岁的女儿，小姑娘很乖，一见面就甜甜的打招呼：“小叔叔好！小婶婶好！”
我看着她，不自觉地温柔了许多，于是陪着堂嫂在院里看小孩。
当时堂嫂已经怀了二胎，随口问道：“对了，你们怎么还不准备要个孩子啊？”
我滞了一下，搪塞道：“我们工作都挺忙的，暂时没打算。”
堂嫂笑道：“工作哪儿有家庭重要啊？早点儿生个孩子，也不用担心你婆婆老撺掇着时聿和你离婚了……”
用孩子捆绑婚姻，或者讨好婆婆？按我的性格，这种事，我是不屑于做的。
我很少见周时聿的母亲，我一直都知道她对我不满意，也知道她喜欢叶心冉，但我没想到，直到现在，她都还想让周时聿和我离婚。
堂嫂一边逗女儿，一边漫不经心地继续开口：“最好是个男孩儿，别像我一样，是个女儿，还得再遭一遍罪……”
“女儿也挺好的呀……”
嫂子讳莫如深地看了我一眼：“是挺好的，但是有什么用呢？现在还不是得追生二胎，你看大哥他们家，硬是打了好几个，就为了要个儿子……”
她口中的“大哥”是大伯父家的独子。
这场对话让我心里有了个结，难以想象，为了生个儿子不惜堕掉多个女婴，明明同样都是一条生命，为什么要这么残忍呢？
那天晚上我忍不住问周时聿：“你们家有必须生男孩儿的传统吗？”
周时聿愣了一下：“没有呀？谁定的规矩我怎么不知道？不是，阿柔，你从哪儿听的这些？”
我也没想瞒着：“你二嫂说的。”
周时聿笑起来：“怎么，她这会儿是闲了，都开始替我妈催生了？”
我没心情说话。
周时聿见状安慰道：“你也别想那么多，既然现在还不打算要孩子，以后再有这种事儿往我身上推就行了。”
说着就往我身边凑，我有些烦，推开他：“我困了，想睡觉。”
周时聿躺在我身边，手掌轻轻抚弄我的发尾，良久出声道：“阿柔……你是不是，不想要孩子？”
犹豫良久，我解释道：“也不是，我只是有些害怕，怕生育带来的痛苦和伤害，怕教养不好孩子，怕自己没有时间精力陪它成长，怕自己承担不起一个家的责任，怕自己给不了它好的生活环境，怕影响工作，怕你或者你家人的不理解，怕可能会出现的很多很多的变数……”
说到后面，我情绪几乎有些失控。
周时聿安静地听我说完，将我抱进怀里，隔了一会儿才开口道：“我知道生育这件事上我并不能替你分担多少，你以前问过我婚姻的意义是什么，其实我也不清楚，但我知道，两个人在一起，性和生育应该是锦上添花，而非目的。
是我做的不够好，才会让你有顾虑，这事儿怪我，所以别有压力，可能，只是时机不成熟……我又不会催你，只要咱俩是相爱的，孩子的事再晚几年也没关系，至于旁人的话，你不用在意。”
他已经这么宽容的姿态，可我还是不甘心，非得要试探他的底线：“那要是我就像你说的那样，根本就没打算要孩子呢？”
其实我也知道这个要求比较过分，但就是想说出来看周时聿的反应。
周时聿看着我，面色平静，只是笑着说：“阿柔，有没有人说过，你其实很任性？”
我摇头，即使他语气里没有任何指责，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感还是在一瞬间充斥心头，眼泪遮挡了视线。
“怎么还哭上了？”他转身从床头柜抽了几张纸巾凑过去，短暂的沉默后，柔声道：“好啦好啦，不哭了，你要是真决定了我还能怎么办？舍命陪君子呗，我明天就去做结扎，还省了每次都要做措施……好不好？”
我没应声，从他怀里挣脱出去，转过身继续擦眼泪，我知道他这么说不过是因为脾气好才有耐心暂时哄哄我罢了——他大可以选择离婚，或者以后继续劝我转变想法。
可隔了一会儿后，周时聿重新凑过来，从背后搂着我没放：“阿柔，如果真的不想要就不要吧，无论最后你怎么选，我都尊重你的决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