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聚散（二） 爱意汹涌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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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离开一个多月，中间一次也没有回来过，我犹豫着要不要过去看看她，但从E市到A市开车走高速也要四个多小时，在路上耗费的时间成本太大了，而我周末常常需要随时待命，未必每次都能有完整的时间。
直到有次通话时她的那句“君问归期未有期”坚定了我去看她的决心。
因为在那一刻，想见她的冲动压倒了一切理智的考量。
当时正是雨季，无论是A市还是E市，隔三差五的会下点儿雨，就是在某个雨夜，姜柔随口念出了这句诗。
我虽然没姜柔那样浑然天成的书卷气，对文学也没什么造诣，可这首诗我还是学过的。
原来，饱受思念煎熬的，不止我一个。
她想见我。那既然她不肯回来，那我就过去呗。
所以很久以后，当她质问我此刻冒雨在高速上开四个小时车见她的动机就只是为了欲望时，我心里像被灌了铅，欲望是真的，可是为了这点儿欲望拒绝所有的投怀送抱也是真的，爱一个人的时候，我居然也会天真到，除了她，谁都不行。
第二天是周五，连续的阴天过后，E市也下起了小雨，下班后我把提前订好的花放车里，回去匆匆冲了个澡，又换了身衣服，然后开车前往A市。
到姜柔住的地方之后，已经是晚上十点多，我先是敲了敲门，想着给她个惊喜，但很快又意识到这个时间太晚了怕吓着她，毕竟她胆子那么小，于是才给她打了电话。
见到她的那一刻，她眼里的惊喜那么生动，长途跋涉的辛苦跟此刻面前鲜活的她对比起来显得不值一提。
员工宿舍的面积很小，好在是单人间，那束花被我随手放在进门处放钥匙的立柜上，我反手锁上门，然后把她抵在门后，一手扣住她的手腕按在门板上，另一只手已经探进她睡衣下摆。
她喘息着叫我名字，声音被我的吻堵得支离破碎，还不忘提醒我先洗澡。
我就知道。
唇齿间还带着她刚喝过的茉莉茶香，我指尖抚过她腰间熟悉的凹陷，忍不住引诱道，为了见你，出门的时候刚洗的。
姜柔爱干净，所以跟她在一起的那几年也是我活的最干净的时候，各种意义上的“干净”。
她偏头笑出声，然后才主动伸手勾住我脖子，算是某种默许。
当我顺势托着她腿弯把人抱起来往床边走时，听见她埋在我肩窝的声音带着笑意的震颤：“周时聿，你真是……”
真是无可救药。我知道。
而我只想更深地溺毙在这份无可救药里。
忘了在哪儿听过一种说法，□□、爱欲、死欲三者最强烈的时候是一致的。
以前是没什么感触的，可跟姜柔在一起的这些年里，我好像越来越能理解这句话的含义——不是求死，是爱意汹涌到极致，便与毁灭无异。
是宁愿在最盛大的圆满中戛然而止，也绝不容许半分衰败与分离的可能。
在我以前那些关系中，多是欲望催生的各取所需，可是在姜柔身上这种近乎偏执的情感需求，我自己都觉得心惊。
不过也没关系，所幸，她真的属于我。
第二天一早雨还在下，我醒的时候她还睡着，那种一醒来就可以抱到她的感觉真是太好了，手掌所到之处微凉细腻的触感让我确认这一切是真实存在的，于是我索性翻了个身抱住她继续睡。
她本身偏瘦，但不知道为什么每次把人抱在怀里的时候却又总是软乎乎的感觉，十指紧扣的时候手也是软软的，甚至连头发丝都是软软的……
她大概是被隔壁中午炒菜的声音惊醒的，这儿隔音确实不怎么样，怪不得昨天晚上她不仅自己连喘息都小心翼翼的，每次我刚想开口说点儿什么的时候她都拼了命地伸手捂我的嘴，生怕我发出一点儿声音。
我在A市待了两天，直到周一早上才回去，短暂的相聚并不能弥补长久异地的失落，我依然贪恋跟她在一起的每一刻，不过有了这次的经历，觉得来回八个小时也不是不能接受，所以渐渐习惯了周末只要没任务就到A市跟姜柔一起过。
可能也正是因为这个，她在A市的这半年里，我们俩的感情并没有因为异地而变淡，相反，我觉得姜柔比以前更爱对我表达自己的情感了。
那年的跨年夜，我开车去省会陪她一起过，临时处理了点事儿，到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约定地点在市中心的中央广场，赶上节日，人山人海，十分嘈杂，我一边听电话一边根据提示在人群中搜索着她的身影。
零点钟声响起的时候人群也随之沸腾起来，节日的氛围到达顶峰，我抬头，原本黑色的天空被集中燃放的烟花照亮。
重新低下头的时候就看到几步之外的姜柔笑着朝我飞奔过来，扑进我怀里的那一刻，整个世界仿佛都只有我和她。
“周时聿，你是故意拖到现在才出现的吗？”
她抬起头，不仅没有埋怨我的迟到，反而眼睛里亮晶晶的望着我。
真是该庆幸她一贯的浪漫主义风格。
本来说好了一起吃晚饭的，结果这都零点了，我才到，尤其是得知她一直等到现在还没吃饭时，我更觉得愧疚。
随后我俩一块儿去吃了点儿东西，从广场回来的时候已经凌晨两点多了，放在往常她是从来不会熬夜的，可能是跨年夜的氛围比较好，难得她看起来也还没有睡意。
我压抑许久的欲望一点点涌上来，洗漱完之后我就把她拉到怀里，小心翼翼地吻……直到我把她放在床上的时候才发现家里没有避孕套了。
我知道她不想要孩子，于是忍着继续下去的冲动，准备穿上衣服下楼去买。
她叫我名字的时候声音很轻，在情欲的晕染下格外缥缈：“周时聿，外面很冷，要不，别去了……”
我挑眉，不解地看向她，第一反应是她困了，不想继续了，毕竟从她的生物钟来看，这会儿的时间确实也不早了。
可是，没有哪个男人会愿意在这种时候停下来，我脑子里已经开始思索合理的、让她能不拒绝我的借口。
在彼此沉默对视的间隙，她突然倾身撞进我怀里，纤细的手臂紧紧环住我的腰身，鼻尖抵在我胸口的位置，呼吸透过衬衫布料传来温热的潮意。
“我是说……没关系。”她的声音闷在衣料里，轻得像羽毛落地，手指无意识地攥紧我后背的衣料：“如果真的……怀孕了，那就生下来吧。”
我维持着表面的平静，指节却在无人看见处微微发颤，心底那场海啸来得猝不及防：以前提到这事儿就哭的委屈巴巴好像我欺负了她一样的人，现在愿意为了我承担怀孕的风险，即便只是一种可能性……这世上还有比这更赤裸的爱意吗？
疯狂滋长的情绪迫切需要一个宣泄口。
我捧起她的脸，指尖描摹过每一寸轮廓，最后将额头相抵，呼吸交错间，那些无处安放的爱意，从相贴的肌肤一寸寸渗入彼此的血脉……
那天晚上，我从她那里得到的满足，远不止身体的欢愉，更是一种灵魂被全然接纳的震颤。
第二天我醒过来的时候她还睡着，我怕吵醒她，所以也没急着起来，看她安静睡着的样子，想起来一些别的事——
刚到A市的时候我嫌她原本住的那间员工宿舍又小隔音又差，所以第二次过来的时候就在附近重新租了一套房子。
也就是现在我们住的这套小型复式，当时看房子的时候她一眼就看中了那个挑高六七米的落地窗，说是晚上能看见城市的灯火像倒悬的星河。
室内结构很简单，没什么太复杂的设计，整体看上去比较空旷，但实际面积挺小的，只看一层的话估计也就七八十平左右吧，跟我俩在E市那套两百多平的房子没法儿比。
不过既然她喜欢，那就住这儿也不错。
虽然小，可是有她的地方，却很温馨。
从她到省检之后，我心里就隐隐觉得，她那么优秀的一个人，心气儿又高，以后可能不会留在E市，因此年底从我父亲周建成那儿听说省检的检察长想让她留在省检的时候，我心里居然一点儿也不意外。
也是在那个时候，我用自己的积蓄买了这套小复式，首付用的是工作这些年攒下的工资——从前吃喝玩乐都走家里的账，工资卡几乎没动过。
房贷靠公积金慢慢还，估摸着五六年就能清账，这样就算她以后长留这边，我们也能有个完全属于自己的小家。
结婚时想给她工资卡，她没要，这次我特意只写了她一个人的名字。
同样是钱，家里给的总沾着别的东西，而这份我想干干净净地送到她手里。
不过这事儿我没跟她说，等她决定了留在省检的时候再开口也不迟。
这么想的时候她终于缓缓转醒，带着鼻音往我怀里钻：“几点了？”
十二点多，都到午饭时间了。
“嗯……”她闭着眼睛哼唧了一声，拖长的声音慵懒而懵懂，大概是没睡够，还夹杂着委屈般的呜咽，勾人而不自知。
我伸手理顺她额角的碎发，重新确认道，阿柔，你昨天晚上说的话，是真的吗？
自从上次看到她哭的伤心，我就慢慢改变了一些固有的想法，就算真的不要孩子也能接受，我只是想通过这件事确认她是爱我的罢了。
她从我怀里挣扎着坐起来，毫不犹豫地回道：“假的。”
她的性格本来就有些别扭和口是心非，加上昨天晚上我有些过分把人给惹恼了，她在我肩膀上咬的牙印现在都还清晰可辨，所以此时我并不确定她的话到底有几分真。
索性往后一仰，懒散地靠在床头，带着几分倦意戏谑道，这就翻脸不认人了？怎么，难道是我晚上没把你伺候舒服？
我一向喜欢逗她。
她耳尖“腾”地烧得通红，抓起抱枕砸过来：“周时聿！你能不能别这么……下流。”
我从善如流地伸手接过，然后把她捞进怀里，下巴抵在她肩膀上，故意道，那要不，再给次机会？这回一定让你尽兴……嗯？
“周时聿！”她抓住我隔着睡衣在她身上乱动的双手，最后说：“……适可而止，好不好？”
实际上昨天晚上折腾挺久，后半夜几乎没睡，现在是没什么多余的欲念的，就是故意逗她，想看她因为我而情绪波动的模样。
其实，我一直都觉得我名字最好听的时候就是从她口中被喊出来的时候：她下意识向我寻求帮助的时候，生气喊我全名的时候，情潮汹涌中失控的时候……
我沉浸在那些瞬间，不做挣扎，由着她把我推开，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我才收起笑容，就算昨天那些话都是骗我的，我也甘之如饴。
两个人在一起，爱意会慢慢累积，直至到达一个顶峰，再往后，要么沉淀，要么消散。
我其实一直在等，等她跟我说留在省检这件事，但我没想到的是，她放弃了这个机会，甚至提都没提一句，只是理所应当的在我这次离开前往车上搬运了一部分她的行李。
像她最开始答应的那样，半年时间，结束之后就会回来。
她回来那天带了很多礼物，除了大舅哥姜宇，几乎每人都有份，我问她为什么。
她忙着整理带来的那些礼物，头也没回：“谁让他小时候老是跟我吵架……”
我凑过去捏了捏她的脸，还挺记仇？
她瞪我一眼，然后继续兴致勃勃地跟我介绍每一件礼物：
“你看！这个香薰我觉得很好闻，可以放你车上；钥匙扣和冰箱贴是省博的文创产品，好看吧？还有这个，羊绒围巾，你出现场的时候应该用的上……”
我看着她开心的样子，微微走神，或许，这就是世界上最美好的场景了吧。
最后她问我：“这些礼物你喜欢吗？”
我有些心猿意马，说，比起来礼物，我更喜欢你。
她故意道：“既然你不喜欢，那我都扔了……”
我于是把她拉进怀里，一边吻她的侧颈一边说，别，你送的，我都喜欢。
她沉默了一秒，推开我，认真道：“不过你父母那边我什么也没买，我考虑过，但最后还是觉得……他们大概也不在乎这些，所以……”
能有我的礼物我就已经很开心了，至于我父母……我看着小心翼翼望向我的人，开解道，我这个亲儿子平时都不会给他们送礼物，何况是你，谁让他们没个贴心的女儿呢？没事儿，不用想那些。
她这才放下心来。
都说小别胜新婚，短暂的分离大概真的更能让人体会到相守的珍贵，那年冬天很冷，却是是我记忆中最温暖的一个冬天。
有一回收衣服的时候发现衬衣有些开线，开玩笑问她会不会缝，本来根本没指望她会，只是找个由头挑起话题跟她多说几句话而已，但是她很自信地告诉我，会。
最后几番周折，居然真的缝好了。
我从背后抱着她，听到她小声嘟囔：“周时聿，虽然我确实不太会缝东西，可我是真的喜欢你呀……”
我哭笑不得，把她从怀里捞出来，问她这话是认真的吗？
她看向我，很坚定的语气：“当然。”
我低下头，还是没忍住想笑，她都对我表白了，我不得表示一下吗？然后重新抱起她，往卧室走……
睡前，在我以为这事儿她都要忘了的时候，她又问我：“周时聿，你会不会嫌我笨啊？”
怎么会呢？我顺手把她揽进怀里，你不是也说过，术业有专攻，所以啊，我们家高材生的手是用来写起诉书的，又不是用来做针线活儿的……
她仰起头亲我：“你真的挺会开导人的。”
窗外雪落无声，怀里的温度真实得让人心头发烫，这一刻，那支曾经送不出去的钢笔，那些辗转难眠的夜晚，都化作了她发间淡淡的洗发水香气。
我紧紧拥着她，在睡意昏沉边缘模糊地想：如果时间能永远停在此刻该多好。停在这个雪夜，停在她笨拙却真诚的表白里，停在我尚且能凭一己之力为她撑起一片无风无雨的天空的时候。
那时的我还不知道，命运最残忍的玩笑，就是会在你觉得最幸福、最安稳的时刻，抽走你脚下最坚实的那块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