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关于她（二） 所以在你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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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婚以后我就没再主动要求过参加大案要案，想多一点时间放在家庭上，增进一下我和姜柔的感情。
或者说的直白一点，我已经达成了“跟她在一起”的目标，自然更愿意沉溺其中，至于别的……我可能确实没什么事业心。
但树欲静而风不止，办案子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尤其重大案件，侦破周期可能是以月甚至年为单位，所以由于工作惯性，我不得不在温香软玉和风餐露宿之中选择了后者。
而她也忙着自己的工作，所以两个人即便同住一个屋檐下，也常常会几天碰不上面，相处的频率并不比婚前高多少。
可能也是因为这个，结婚后挺长一段时间里，即便我们都已经同床共枕了，可两个人之间似乎总是隔着点儿什么，她对我的好，更像是为了让自己符合妻子这个身份，而不是因为喜欢我。
她并没有完全对我敞开心扉，比如，遇到难事从来不第一个告诉我。
我们的工作有时候会有交集，但更多时候是平行线，她的案子遇到瓶颈，她会自己查资料、自己想办法、自己消化。我都是后来才从她同事那里听说的——那件事有多难，她熬了多少夜，她一个人扛了多久。
我问她为什么不告诉我。
她说：“你也很忙。”
是很忙。但再忙，听她说几句话的时间总是有的。
有时候我会想，是谁把她变成这样的。
也许是她的家庭。她很少提小时候的事，但偶尔说几句，我能拼出大概：她是那个“懂事的孩子”，不能哭，不能要，不能给别人添麻烦；也许是学校，她是“不用操心的学生”，成绩好，守纪律，老师喜欢的那种；也许是工作，她是“让人放心的同事”，什么事交给她，就不用再问了。
她总是站在前面，替别人遮风挡雨，却从来不记得自己也需要一把伞。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我该想的。也许我不该想这么多，不该试图去“改变”她，不该觉得她这样有什么问题。她很好，她本来就很好。独立不是缺点，坚强也不是错。我只是……
我只是想看见她允许自己被爱。
我渐渐意识到，可能是我对她还不够好，可能只是差一些契机，也可能是需要一定的时间。
大概是那年国庆前后吧，交警队的老刘突然给我打电话，语气有些着急：“周队，你老婆在建设路路口出事了，对方变道刮蹭还理直气壮，叫来四五个壮汉围着……”
我正开案情分析会，闻言“蹭”地站起来，问她现在怎么样。
“人没事，就是被堵这儿了。”老刘压低声音：“你老婆得罪什么人了吗？那帮人看着像道上混的，我这边还在等增援……”
她向来与人为善，行事低调，家世清白得能一眼望到底，能惹上这种麻烦，十之八九是冲着我来的。
这些年办过的案子在脑海里快速闪过，这些人的报复手段我太熟悉了，动不了刑警就找家属开刀。
但转念一想，这些年办的案子，亡命徒有，但大多求财或报复，手法直接，少有这种光天化日下围而不打、意在羞辱的做派。
在E市，既清楚她是我软肋，又敢用这种不上不下手段敲打的……恐怕不是外人——是了，这种精致的恶心，更像周家的手笔。
突然想起上月我临时失约留姜柔独自去看奶奶时，李淑兰找借口扣下了我送她的车，当时姜柔怕我为难，愣是瞒着没说，直到我发现后才把那辆车开了回来。
我抓起外套起身，按住要跟来的兄弟们，案子照常分析，我处理点私事。
出门时，我瞥见师父不赞同的眼神，但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事情本身并不难解决，毕竟那些人也不敢真对我怎么样，顶多吓唬吓唬姜柔。
但这件事让我心情有些复杂，我不知道姜柔为什么遇到问题不主动找我，是性格使然还是对我们这段关系潜在的不信任？
回去的路上，我握着方向盘，终于还是忍不住问她，如果我没来，你准备怎么办？
她故作轻松，说：“按流程处理呗，事故责任很明确，交警不是也在吗，难道那些人还能仗着人多把我打一顿吗？”
如果不是因为我察觉到她是在故意缓解气氛，我都要被气笑了好吗？我是她老公诶，不是个摆设啊，一通电话的事而已，很难吗？
我做了一通心里建设，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到她小声说了一句：“抱歉，我没及时跟你说，是怕会打扰到你工作，我只是觉得我的事没那么重要……”
事儿是不重要，可重要的是你，你能明白吗？
她总是过分懂事，先考虑别人的感受，看她安静下来的模样，我忽然有些心疼，担心自己是否话说的太重了，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腾出一只手握住她的手，以后无论发生什么都不用害怕，有我呢。
不远处是红绿灯，我目视前方，却还是能感觉到她的目光落在我脸上，隔了一会儿才重新听到她的声音：“周时聿，你对我这么好，我应该怎样对你呢？”
尾音微微发颤，像一片羽毛落进心里。
我握方向盘的指节不自觉地收紧，这叫好吗？不过是做了丈夫该做的事而已，本来想说，你平安快乐地待在我身边，就是最好的回报。
可是看着她认真的表情，忽然就有种想逗逗她的冲动，于是玩笑道，阿柔，你要是真想报答的话……
她这人在情事上有些克制，可是偏偏，她越是这样清心寡欲，我就越期待她的意乱情迷。
但她很聪明，在接过我的目光的那一瞬间就意识到我的动机，索性扭过头不再看我，说：“算了，你还是别开口了。”
我勾了勾唇角，忍不住想起来之前每次在床上，她连喘息都压抑得恰到好处——可越是看她抿着唇强作镇定的模样，我就越想看她眼尾泛红、情难自抑的样子，想听她难耐时叫我的名字，想看她为我失控的模样。
在这种事上，取悦她似乎远比单纯满足自己欲望更让人兴奋。
说起来，那时候我们之间还总是带着微妙的距离感，她虽然没有拒绝过我的亲热，但也从来没有主动过。
我观察过，她动情的时候明明也会脸红气喘，手指紧紧抓着我不放，可完事儿后立马就躲进浴室，连多抱一会儿都不肯。
我在心里自嘲，以前事后都是女朋友缠着我撒娇，现在倒好，换成我眼巴巴等着她施舍点温存，还不一定能把人留住。
但不管怎么说，至少她在我身边，我就已经很满足。
那两年，我一得空就带她到处玩儿，因为我知道，两个人之间建立感情最快的方式就是创造足够多的共同经历，这个过程也是相互了解彼此的机会。
她外表看着温顺乖巧，喜欢的娱乐方式却截然相反，射击、滑翔、攀岩、探险……凡是能带来肾上腺素飙升的活动她都眼睛发亮。
可能是从小被管教得太严，长大了反而生出些叛逆的渴望。
意外的是，她在射击方面很有天赋，在没有经过专门训练的前提下，打靶很有准头，平时看着弱不禁风的一个人，在后坐力把虎口都震红的时候，手却依然很稳。
要不是她早就有了职业选择的话，我们公安也很需要这样的人才啊。
这话我没说出口，心里却闪过一个荒唐的念头：要是当年警校选拔时她也在，我俩会不会更早相爱？又或者，她这手稳心静的天赋，如果真走了刑警这条路，在一线办案，会不会比现在快乐？
但这个念头很快被我掐灭。我舍不得她接触那些阴暗和危险，她的世界，有法律条文和公平正义就很好，那些血与火的背面，有我挡着。
任何两个人刚开始相处的时候都需要磨合，慢慢了解对方的脾性，然后摸索出最合适的相处模式——其实我们俩有过一次争执，大概是在第一年冬天。
年底那会儿姜柔忙着整理年终案卷，都连续加班一周了也没见着缓，每天回来都颈椎疼，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我心疼她太累，特地抽时间请他们检察长陈鑫吃了顿饭，委婉地暗示了能否调整她的工作量。
当天晚上姜柔下班回家看见我就皱眉：“你找陈检了？”
我不以为然，我不是看你最近工作量太大伤身体吗，所以给人打了个招呼，陈检以前是我父亲下属，所以卖我个面子。
姜柔自嘲般笑起来：“我说呢，明明最近院里这么忙，我手上那个案子也还没结，怎么会突然让我去普法宣传？”
我根本没意识到问题，凑过去还想抱她，这不是挺好？就当散心了。
姜柔推开我，声音冷下来：“你有没有想过，我明天去上班，同事会怎么看我？领导会怎么想？”
我依旧理直气壮，干嘛要在乎别人怎么想，我只是不想看你疼得睡不着。
“周时聿，我是去工作的，不是去当摆设的，你这么做，会让所有人都觉得我是靠你、靠你们周家，无论我付出了多少努力，最后都会因为你而变得无足轻重。可我是一个独立的人，不是你的附属品，哪怕以后我们俩分开了，我也是要工作的……”
姜柔深吸一口气，似乎是懒得争辩：“算了，我明天会去找陈检说清楚，还有，别再替我安排这些。”
我还想解释，她却已经转身进了卧室。
在我看来，这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再正常不过，陈鑫本来就是我父亲的老部下，还欠着周家人情，打个招呼也是举手之劳。
被调到普法活动的又不止姜柔一个，其他那些人哪个不是关系户，我不过是顺水推舟。
可她眼里的冷漠，让我觉得自己仿佛犯了什么大错，最冤的是，我做这一切的出发点只是想帮她，她不仅不领情，反而跟我生气，还说什么以后要是分开的鬼话……这搁谁谁不气啊？
我跟着走进卧室，忍不住道，至于这么大反应吗？明明可以轻松些，为什么非要跟自己过不去？
她回头看我，眉头紧蹙，眼神像是在看个陌生人：“周时聿，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金尊玉贵，普通人想要的只是公平。”
我被她的话刺痛，语气也不由冷了下来，所以在你眼里，我的好意就如此不堪？
她没说话。
我试图证明自己没错，语气不免有些生硬，甚至带上了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劝诫意味，仿佛在教一个不谙世事的孩子认清现实：你明天大可以挨个儿了解一下，看看参加的那些人，哪个不是带点儿关系的？说明这么做的不止我一个……
她望着我：“可我为什么要跟那些人同流合污？”
同流合污？
我都要被气笑了，不由地提高了声音，你信不信，你的清高在别人眼里可能只是故作姿态？听我一句，别轻易把自己架在道德制高点上，资源不就是拿来用的吗？你不用也会有别的人，很多事儿没有你想的那么……
在我还为了这件事跟她讲道理的时候，她忽然平静下来，轻声道：“要不，我们离婚吧。”
这句话像记闷棍砸得我耳鸣，我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盯着她看了好几秒，才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姜柔，在你眼里，婚姻是儿戏吗？
她转过身来，我这才发现她眼眶通红，却倔强地抿着嘴角：“可也不是你用来伤害我的工具。”
即便对我的做法不认可，但我的初衷也是为她好，怎么就成了伤害？
我仔细端详她的表情，比起来愤怒，更多的竟然是委屈？
我终于想起来结婚前她就曾经郑重其事的跟我说过“她最讨厌吵架”，因为觉得伤人。
意识到这个问题后，我揉了揉眉心，一下子没了脾气，对不起，你以前说过最讨厌吵架，是我没控制住脾气，我跟你道歉。
我向前迈步想抱她，她却像受惊的鹿般后退，我只能停在原地，看着她后背紧贴门板的防御姿态。
于是我缓和语气，阿柔，我没想跟你吵架，可是你能不能别像个小刺猬一样，浑身是刺，这样解决不了问题，也会让爱你的人受伤……
话到一半突然哽住——她泛红的眼尾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你可以放弃我。”她这句话轻得像叹息，转身时发梢扫过我僵在半空的手。
放弃？我费尽心思才求来的人，现在跟我说放弃？
身体比大脑更快作出反应，我冲过去从背后环住她，感受到怀里人瞬间的僵硬，我连忙认错，我错了，不要求你改了，以后我来改，我保证以后永远都不会再跟你吵架，好不好？
这种承诺幼稚得可笑，至于为什么真的能实现，我觉得是因为我这辈子为数不多的的耐心都用在姜柔身上了。
就像此刻，哪怕要我把心掏出来给她看都愿意，只要她别用那种看陌生人的眼神看我。
这是我们婚后第一次吵架，也是唯一一次，只不过当时的她在意的是争吵，而我在意的是她想跟我离婚，表面的矛盾掩盖了问题的实质，都没有意识到价值观上的分歧。
仔细想想，姜柔对我其实算得上宽容，她容许我犯错，不会为此真正动怒，只要是在她可控范围内的失误，她甚至不曾苛责我改正，而是默不作声地替我善后。
她唯独不能接受的，只是我跟她争吵。即便我只是音量稍高，可她像被烫到般后退半步，那种沉默的回避，比任何激烈的指责都更让我心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