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重逢（四） 今天这种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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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真是个漫长的过程。
见她的家长那天，我感受到了久违的紧张，她看上去也不比我轻松多少。
果然，她父母并不同意这场婚事。
饭桌上，姜父姜母维持着面上的体面，勉强笑着招呼我坐下，然后询问了我基本的工作和家庭情况。
最后，姜父开口：“时聿，看得出来你也是个好孩子，但是我跟小柔的妈妈并不支持你们俩的婚事，原因是我们两家家世差距太大了，老一辈人常常说门当户对，要是放在以前，我们家不过是平民百姓，你们家可算得上官宦世家，你们俩就算现在是真心喜欢，以后也会面临很多生活上的分歧，别的不说，小柔的性格清高孤僻，不擅长处理人际关系，但你家的人际关系可不是那么简单，小柔年纪小，现在这种事还看不出来，等以后懂了半辈子也搭进去了，你明白吗？”
我也能理解他们作为父母的顾虑，跟他们说明我是独立于周家的，并保证一定会好好待姜柔，可是无论我再怎么解释，也不过是一句空话。
“不管怎么说，你还太年轻。”姜父不再谈论这件事，转而看向姜柔：“姜柔，今天我跟你妈在这里表个态，你们真要谈，我们也管不了，但是结婚，我们不同意。”
一直沉默的姜柔终于站起来：“催我结婚的是你们，现在我想结婚了不同意的还是你们，那你们到底要我怎么做你们才满意？”
“婚事不着急，你也冷静冷静再看看……”
“我如果非要跟周时聿结婚呢？”
姜父脾气也上来了：“我说不行就不行！”
“可我就是要跟他结婚！”
姜父气得浑身发抖，扬起的手掌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我几乎是本能地侧身上前，将姜柔严严实实护在身后。
随着清脆的巴掌声在客厅里炸响，我的左颊瞬间火辣辣地烧起来，嘴里泛起铁锈般的血腥味——这一巴掌是挺狠的。
姜父的手僵在半空，瞳孔猛地收缩，显然没料到这一巴掌会落在一个外人脸上，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姜父的手微微颤抖着，方才的盛怒化作了难以置信的愕然。
我舔了舔开裂的嘴角，挺直脊背迎上他的目光。
身后，姜柔的指尖轻轻揪住了我的衣角，布料上传来的细微颤动，比脸上的掌印更让我心头发烫。
此时我居然有些感激我父亲周建成，毕竟以前他也没少打过我，习惯了。
于是现在的我可以面不改色，甚至扬起一个得体的笑容，居中调和。
半晌，姜父终于看向姜柔，依旧语气不善：“你就犟吧，以后有你后悔的！”
姜柔毫不示弱：“我自己做的决定，永远都不会后悔！”
说完就拉着我从包厢离开。
我从来不知道她看上去柔柔弱弱的性格，原来也会这么勇敢，更不知道，这种勇敢，是为了我，还是仅仅为了跟父母赌气？
但是这些话我没敢问。
她出来以后就哭的很难过，无声的泪水不断顺着脸颊滚落，我心里也跟着堵的慌，从车里拿出抽纸，一边安慰，一边手足无措地替她擦拭。
那是我第一次见她哭，并在心里暗暗承诺，以后一定不会再让她受任何委屈。
至于我父母那边，我选择了一个最决绝的方式，在奶奶的默许下，把我父母在内的所有长辈集中周家老宅，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这件事做成定局。
既断绝了我父母的念头，名义上也把姜柔和我绑在了一起。
在周家，我的婚事老早就有一大群人“关心”，我没心没肺地耗到现在。
席间，我带着姜柔把周家这些人挨个儿介绍了一遍，算是正式确认了这桩婚事。
由于之前跟奶奶做了不少思想工作，导致老太太一见到姜柔就拉着她的手笑呵呵地叫她“孙媳妇儿”，倒是把姜柔叫的脸红了起来。
我赶紧上去打圆场，说，您别乱喊，姜柔脸皮薄，我俩还没结婚呢，您这样吓到人家了怎么办？叫小柔就行。
那次见姜家父母的时候，我注意到她父母就是这么叫她的。
不过后来的我更喜欢叫她“阿柔”，因为那是独属于我们俩之间的昵称。
我的父母则是全程冷着脸，此时李淑兰更是不冷不热地开口：“老太太您可看清楚了，这位是姜柔姜小姐，不是之前的心冉。”
我冷下脸驳了李淑兰一句。
叶心冉的事儿我其实没敢跟姜柔说。
我有个大学同学叫杨沁，巧的是，她跟姜柔是发小，我大学时期那些荒唐事儿已经够呛了，再加上叶心冉，我怕姜柔对我、对我们的婚事更没信心。
菜上齐之前，意料之中的，我父亲把我叫了出去。
在书房，他从上到下把我打量了一遍，仿佛根本不认识我这个儿子一样：“先斩后奏，还把老太太拉过来给你做背书，你小子出息了啊？”
我漫不经心地开口，人你们也见到了，无论你们同意不同意，这辈子我都只会娶她。
他深深吸了一口烟，灰白的烟雾从指间升腾，模糊了他半张阴沉的脸：“心冉的家世、样貌哪点配不上你？我精心安排的婚事，你就这么糟蹋？”
我望着墙上爷爷留下的“清正廉明”字画，突然觉得想笑，爸，不是谁都像您，能把表妹变成小妈的。
声音不大，却有效地激怒了他，丢下手里的烟头，盛怒之下，巴掌已经毫不犹豫地打了下来：“你个混账！”
我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任他打骂的孩子了，这些年的刑警不是白当的，他扬手的瞬间，我精准扣住了他的手腕，指腹下的脉搏跳得厉害，像极了审讯室里那些恼羞成怒的嫌疑人。
我拇指摩挲着他袖口的金扣，声音压得只有我们能听见，威胁道，今天这种场合，我们最好还是给彼此都留点儿体面。
他手腕在我掌心里颤了颤，我突然想起十五岁那年，这双手把我揍得撞碎过玻璃茶几，现在，那几道疤还横在我腰上，像褪色的封条。
最后他放下狠话：“你最好别后悔！”
后悔？这一切本来就是我好不容易求来的，怎么可能会后悔？
我跟周建成不欢而散。
有时候想想会觉得，可能我跟姜柔在灵魂上有着近似宿命的缘分，相似的伤口，乃至于相似的初心，所以，当我看着她，才总是会想起当初的自己。
那天回去的路上，我其实挺开心的，因为每解决一个问题，离我跟她在一起就更近一步，但是，姜柔格外沉默。
我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但还是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以开玩笑的口吻缓和气氛。
看着她手里捧着的那个盛放玉镯的木盒，问她是不是对奶奶给的见面礼不满意。
她摇头否认，最后说：“我原本没觉得婚姻算什么大事，何况我们这也只是见家长，还没到结婚那一步，但你们家这么大场面，你不怕收不了场？”
看吧，我就知道，对于我和她的这桩婚事，她还是有退缩的念头，但我这样先斩后奏把人架在这儿的做法确实也不光彩。
但我无法确定，她是出于对婚事的担忧还是觉得我的安排不够妥当。
沉默中，我渐渐察觉到姜柔的犹豫和不安，尤其是联想到刚才她轻声说的那句“你家里人好像不怎么喜欢我”。
我从小是奶奶养大的，从我对姜柔动了心思之后就开始旁敲侧击，直到最后征得她老人家的同意，才能借奶奶的威望把婚事办成，可是对于我父母，我直到最后一刻才告诉他们已成定局的事。
因为对我而言，我父母对这段关系是否承认不重要，他们对姜柔是否接纳也不重要，毕竟我跟父母本来一年都不会见几次，结婚以后我跟姜柔也是出去单独住。我觉得我有能力脱离他们的掌控，保护好我们的小家——至少当时的我是这么想的。
至于周家那些盘根错节的人际关系和利益往来我没有跟姜柔说太多，我一早就知道她不喜欢处理太复杂的人际关系，反正这些事我会处理，没必要给她徒增忧虑。
解释完之后，她茫然地看着我，忽然问道：“周时聿，你为什么要对我好啊？”
我没有觉得这算是什么对她好，充其量属于为了结婚扫除障碍，那又为什么急着结婚呢？还不是因为喜欢她，想借婚姻把她绑在我身边。
于是我反问道，你说呢？
她是真的从来都不把我喜欢她这件事放在心上，反而抬起头看着我，一字一顿地开口：“我不知道。”
看出来她的较真，我也认真地对上她的眼睛，重复道，我喜欢你，姜柔，你不清楚吗？
她看向我的眼神依旧没那么坚定。
经过反思，我觉得是因为我没有给她足够的安全感和仪式感，安全感这种东西我暂时还不知道应该怎样表示，但仪式感我能给呀，表白、送花、送礼物、看电影、散步……我能想到的都做了一遍。
可不知道为什么，收效甚微，总是有种力不从心的感觉，我总觉得她并不是那么开心。
尽管已经见过家长，婚事还是没办法推进：我父母的态度倒是无关痛痒，毕竟这些年我早已挣脱他们的缰绳；可姜家二老的反对却重若千钧，我不能让姜柔背着不被双方父母认可的压力，名不正言不顺的跟我结婚。
于是我常常去姜家走动，如果能获得二老的支持，她应该就不会不开心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