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离婚（一） 周时聿，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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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完年之后，我来到F市，几乎没回去过几次，周时聿也默契的没来找过我，两个人见面很少。
参加考试的事我没告诉家里。
我妈一直希望我留在身边，可我清楚，离得越近，我就越难真正长大——永远被他们的期待裹挟，永远长不出自己的形状。
我爸那脾气更不用提。在家嫌我没出息，走远了又嫌我不顾家，他总是有理由，而我怎样都是错。
何况他们俩，观念从来拧不到一处。我这边一句话，他们能吵三天。光是想到那个场面，就已经累了。
所以算了。
很多年后，我偶尔会想，和周时聿这场婚姻里，我究竟得到了什么，才会对一个人如此念念不忘乃至于执迷不悟——
是对我无条件的好与包容？是他每一次的妥协？是相互的认可与尊重？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这些东西，在我之前的人生里，即便是在最亲近的家人那里，也从未获得过。
只有周时聿给过。
当初，我们感情尚好的时候，无论是我想去省检交流学习，还是后来为了逃避他而选择F市……每一次，他都没有拦我。
他从来都愿意尊重我的选择。
哪怕那些选择，是离他越来越远。
到底什么才是爱呢？
我不知道。
但我能确定一件事：周时聿是爱过我的。
是的，爱过。
3月中旬，省检的调令正式落到我手里，那天下着雨，却是周时聿的生日。
晚上回到家，我把买好的蛋糕放在餐桌上，做了几道菜摆好，就坐在餐桌前拖着下巴，看着墙上的时钟发呆。
等待的间隙，我想起来上次见他时候的场景——
周末我约了杨沁逛街，没想到午饭的时候碰到了周时聿。
那是一家知名度很高的餐厅，正值周末的饭点，人满为患，我不喜欢人太多的场合，正和杨沁商量准备换家餐厅，却在不经意间看到了角落里那道熟悉的身影。
同一时间，周时聿的目光也落在这边，隔着喧嚣人群，与我对视——时空流转，像是那年在联谊会上的场景。
我有些意外，看着周时聿从推杯换盏的饭桌上起身，朝我走过来，我平静地开口：“挺巧的，你跟朋友一起？”
周时聿点点头，目光扫过杨沁：“一块儿逛街呢？”
“嗯。”
“这会儿人多，要不跟我们坐一桌？”周时聿解释道：“那些人，是我几个朋友。”
“不用了，我们准备去别的餐厅。”我看了一眼那桌上并不熟悉的男男女女，还是扯出一个笑，体贴道：“你跟朋友好不容易聚一次，好好放松一下，不用管我们。”
周时聿也的确并未挽留，只是像完成什么程序一样，沉默地给我转了一笔钱。
从餐厅出来，杨沁打趣道：“我发现，你跟周时聿，你俩怎么突然就……挺客气？你们这样，我还挺不适应的……”
我看着远处的车流，没说话。
是啊，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当时针指向1的时候，门外响起的开门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周时聿看到我的时候眼里的醉意消散了些许，短暂的沉默后开口：“……在等我？”
我说：“生日快乐！”
说完又补充了一句：“昨天的你。”
然后越过周时聿径直往卧室方向走去，我躺在床上却也没睡着，闭着眼依稀能听到客厅里窸窸窣窣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他洗漱完走了进来，躺在我身边的位置。
于是我下意识地翻身背对着他，像这段时间以来一样，想要跟他保持距离。
然而他拦腰把我捞了过去，我被迫面对他。
即便已经洗漱过了，可由于距离太近，我还是从他身上闻到了残留的酒味：“你喝酒了？”
他现在烟酒不忌，即便明知道我会讨厌。
他平静地“嗯”了一声，随即低头往我脖子上凑，语调温柔缱绻：“阿柔……”
这一幕，像极了很多年前，我们感情最浓烈的时候，可终究不是了。
洗发水混合沐浴露的香味在空气中弥漫，视线里只剩下他毛茸茸的脑袋，温和无害的表面下，我抓住他不安分的双手，有些疲惫地拒绝：“我不想做。”
事已至此，我确实没什么欲念，而且，也不想纵容他。
他从我怀里抬头，原本带着醉意的眼眸也已经清明，沉默地看了我一会儿，再开口的时候话里的侵略意味明显：“那如果我今天非要做呢？”
与刚才判若两人的状态才是这段时间以来我和他的相处方式，冷淡、疏离。
“我去旁边卧室睡。”说着我就试图从他手下挣脱开。
这不是我第一次拒绝他，一般这种时候他也不会继续纠缠下去，而是退一步，各自安好，但是今天他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放手，而是继续禁锢着我的双手：“都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你其实还在怪我，是不是？”
这段时间我们俩几乎每次都是不欢而散，我不知道他现在说的哪次，只是沉默以对，直到他的掌心突然轻轻覆上我的小腹——那是一个极轻的触碰，不带丝毫情欲，却让我的呼吸瞬间凝滞。
他的指尖微微发颤，温度透过衣料渗进来，像是在无声地悼念什么，我们之间那些未愈合的伤口，忽然在这一刻被重新撕开。
我觉得烦躁：“周时聿，你现在提这些有什么用？！”
他看着我，神色复杂：“我可以不提，可是，一直困在那儿过不去的人，是你。”
没错，我永远也忘不了，那是我曾经真切期待过的一个小生命，而亲手扼杀这一切的，是他的母亲——恨意重新浮上心头，我拼命挣扎想要远离他。
恍惚中，我听到他的声音，像是某种引诱：“你难道不想再要个孩子吗？”
我有过一瞬间的动摇：是不是有了孩子之后一切就会变好了呢？
可是，当理智回笼，只会嘲笑自己那两秒钟的天真。
我们可以有个孩子，但前提得是我们感情很好，才想要共同孕育一个生命，而不是试图借孩子来弥合两个人之间破裂的感情，这既是对感情的不负责，也是对孩子的不负责。
我挣扎更甚。
然而，男女体力的悬殊在此刻充分体现出来，以前他有心纵容，所以我总是能顺利挣脱，可真当他不想放手时，我是完全挣脱不开的。
他制住我的双手，不顾我的意愿强行褪去我身上的衣服，俯下身亲吻我，力道有些狠。
那种压迫感让我觉得陌生，以及，恐惧，我只能出声警告：“你这是婚内□□！”
他闻言，停下来动作，垂眸看着我：“你可以去告我，我认罪认罚。”
然后继续。
这些年来的相处让我比自己想象中更了解他，这一刻，我知道他是来真的。
这样的姿势下，只要我侧过头，就能顺利咬到他的手臂，可是，他手臂上的那道旧伤疤猝不及防地出现在我眼前——那是当年那次“检警协同”任务中他替我挡枪留下的伤痕，如果子弹再偏一点，他就再也无法继续从事一线工作了。
我想，我终究还是心软。
于是，彻底死心，闭上眼，再也没抵抗。
出人意料地，这场情事并未如预想般充满戾气，他反常地温柔，甚至带着一种久违的小心翼翼，好像生怕弄疼我。
这不是他这段时间里横冲直撞的风格，倒像是很久以前。
第二天早上，我跟他谁也没主动开口，仿佛昨夜的对峙从未发生过一样。
直到低头看到桌上早已按照我口味摆好的早餐时，指尖突然掐进掌心，我听见自己无理取闹的声音：“我不喜欢这些。”
“到底是不喜欢这些东西呢，还是不喜欢我？”他虽然是在问我，却也没什么要深究的意思，短暂的停顿后，妥协道：“那你说想吃什么我再去买。”
并没有，都是我喜欢的，我只是故意宣泄自己的情绪罢了。
在我的沉默声中，周时聿叹了口气：“你要是不想看见我，其实可以直说，我出去，你慢慢吃。”
说完他收拾东西到玄关处，正要换鞋。
“周时聿！”我盯着他毫无留恋的背影，心里的委屈和愤怒更盛：“你昨天那样对我，连句解释都没有吗？”
昨天晚上压着我手腕的力度，和现在头也不回的决绝，到底哪个才是真的你？
他终于回头看向我：“昨天晚上我喝多了，那些话你也别当真，吃完饭……把药吃了吧。”
我这才看到餐桌上除了早餐还有一盒事后避孕药。
我深吸了一口气，忍着情绪，尽可能平静地开口：“周时聿，我到底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够好对不住你了？”
“没有。”
“还是，你喜欢上了别的人？”
周时聿迎上我的目光：“不是。”
“那就是不爱了呗？”压抑许久的委屈达到顶点，我终于不想再忍耐，而是质问：“所以你总是疏远我，所以你什么事都不愿意跟我说……可是周时聿，既然不爱，你为什么不敢坦坦荡荡地说出来呢？
看着我在这场注定无果的婚姻里患得患失，开心了就逗一下，不开心了就躲起来，看我伤心难过有意思吗？
欺骗、隐瞒、出尔反尔……周时聿，你这么欺负我，觉得很好玩儿是吗？”
他捏了捏眉心，只有一句连解释都算不上的“对不起”。
所有的愤怒和失望都凝结在掌心，我抬手一巴掌打了过去，力道没有收，周时聿也没躲，被那一巴掌打的偏过脸，依旧无动于衷。
我闭上眼，任凭眼泪决堤，几分钟后，沉默着离开了这个家。
淅淅沥沥的雨下了整夜还没停，我趴在方向盘上哭了一阵，直至把车上那盒抽纸堪堪用完才勉强平复好呼吸。
车厢外的雨声隔绝了整个世界。指尖仿佛还残留着打他那一巴掌的触感，而那一刻他脸上近乎解脱的沉默，比任何反驳都让我心寒。
我们到底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那个没能来到世上的孩子，的确是横在我们之间一道无法逾越的深渊，我曾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沉浸在悲伤里，甚至一次次拒绝他的靠近，可即便是在最黑暗的那段日子，他都没有放弃过对我的耐心和爱意。
那他又是从什么时候起不爱的呢？是一次次累积的失望和不满？还是某个瞬间忽然觉得厌倦？
思绪辗转到去年春天，那次他说顺路来看我，结果就只问了一句“吃饭没”，见到程浩的时候他连我的解释都没准备听，反而状似随意地试探我“喜欢他吗”……
我是后来才知道那段时间他刚好升职，工作千头万绪，所以理所当然地认为他是工作压力大，现在回想，那可能早就是不爱了的征兆。
因为不爱，所以他变得沉默疏离；又因为愧疚，所以他勉强留下。正是这种矛盾，让他对我忽冷忽热、若即若离。
或许，从头到尾困在原地的只有我一个。
他早就走远了，只是因为那份该死的责任感，因为对那个孩子的歉疚，才没有离开。
而我，竟然直到那巴掌落在他脸上，才终于肯承认——
他不爱我了。
怪不得，这一年多，他像变了个人一样，我生病独自去医院的时候，被人跟踪恐吓的时候，想要他陪我去游玩的时候，给他发消息不回打电话不接的时候……所有所有，我需要他的时刻，他全都缺席。
我试过装作一切如常，试过想养只小狗，试过妥协甚至小心翼翼地讨好……可我递过去的温暖，就像石沉大海，在他如今连笑都带着倦意的目光中激不起半点波澜。
原来当一个人不爱了，你做什么都是徒劳。我却还像个固执的傻子，在早已远行的舟上，刻舟求剑。
我没回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周时聿，更不知该如何收拾这残局，心底的委屈与伤心尚且需要时间消化，所以我独自驱车回到了F市。
那天晚上，我失眠，想了很多。
当我重新审视我们这段感情，才发现，问题或许不仅仅出在他身上。
我曾经最爱周时聿的，就是他身上那种能驱散阴霾的感染力——我性格有些悲观，看事情总会最先看到最坏的结果，而他的出现就像一束光，照进我灰蒙蒙的世界里，理解我的敏感，爱护我的脆弱，更用他近乎盲目的坚定，支撑过我所有的犹豫和不安。
即便这段关系里也曾经有过不堪，但我还是以为我们可以就这样在一起一辈子。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那束光被沉重的静默取代了，他以前明明是那么肆意张扬的一个人，嬉笑怒骂，鲜活阳光，现在却变得阴郁压抑。
是因为我吗？因为我的悲观敏感、忙于工作对他的忽视、笨拙的示爱方式……才一点一点，耗尽了那个曾经闪闪发光的人吗？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在这场婚姻里，痛苦的不止我一个，他也不快乐——这个认知，击碎了我所有的坚持。
如果我的存在对他而言早已经是一种消耗和负担，如果维系这场婚姻的不是爱，而是愧疚……
周时聿，是不是只有放手，才是唯一正确的选择？
工作以后的这些年经见过的事太多，我一直都在成长，我以为我已经是个足够理智冷静的人，可当“离婚”这个选项摆在我面前时，我依旧无法坦然面对自己的情感。
最迟4月底就要到省检报道了，我身上还担着F市未结的案件和工作，需要时间和同事进行工作交接，确保所有案卷、材料和处理进度平稳过渡。
等这些都处理完已经是4月初，在我离开F市之前还没处理的就只剩下这一件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