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六年（五） 如果这样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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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刚结婚那年吵过一次之后，吵架就成了我们俩之间的某种禁忌，再也没有过，但偶尔还是会陷入冷战，通常由我率先沉默，而他总会先低头认错，给我台阶下。
但这次他没有主动破冰，于是我们之间维持着这种冷淡的默契，直到中秋。
那天周时聿不在家，我收拾客厅的时候看到垃圾桶里扔着一件白衬衣，看上去还很新，除了有些皱，看不出什么问题，他大手大脚惯了，并不稀奇，就在我准备打包扔出去的时候，猝不及防地看到了领口的口红印。
很难说那个瞬间我心里有多复杂。
类似的事，刚结婚的时候也有过，只不过当时的我第一反应就觉得是误会，心里也没有太大起伏；而如今，我不敢确定是不是误会，可无论是不是误会，心里总归是有些难受——原来不是我这个人没有占有欲，只是不那么爱的时候觉得无所谓罢了。
我还没来得及收拾好心情，也没想好应该怎么处理这件事，当天下午，周父的秘书来找我，“请”我过去周家一趟。
比起来周母，我跟周父见过的次数更是屈指可数，我实在想不到他找我能有什么事，多半是跟周时聿有关。
于是去的路上我给周时聿发了个消息。
我还以为等他看到消息指不定是什么时候了，但意外的，他的回复比我想象中要快，直接打了电话过来，言简意赅：“我知道了，我马上就过去。”
那是一座独栋别墅，我到的时候周父正在院里的鱼池边喂鱼，见到我礼节性地微笑示意：“来了？坐吧。”
闻言，我坐到不远处的石凳上。
说完就放下手中的东西，洗了洗手，仔细地擦干，或许是长期身居高位者的习惯，即便没有端坐在台上，也依旧是一副不怒自威的严肃模样。
闲聊了几句之后终于提到了周时聿：“跟时聿结婚也有五六年了吧？这些年他对你怎么样啊？”
我说：“挺好的。”
周父点点头，转而道：“我再有几年就该退了，很多事鞭长莫及，我记得没错的话，你现在在反贪局工作吧？听说前不久刚入额？”
我应了一句，不明白周父为什么会突然跟我聊到他的职业规划，其实那些事我根本就不关心。
“不错。”周父拍了拍我的肩膀，像是要交代些什么:“以后啊，你们夫妻俩，要相互照应着点儿……”
熟悉的声音打断了周父接下来的话：“有什么事儿是您需要避开我单独跟姜柔谈的吗？”
我转身，周时聿正大步走过来，到我身旁站定，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周父身上。
我已经很久没见过他了，本来应该高兴的，可是想起来上午的事，心情有些复杂。
周父看他一眼，只说：“这么沉不住气可不是个好习惯。”
周时聿冷脸盯着周父：“还有事吗？没有的话我跟姜柔就先回去了。”
周父叹了口气，深沉道：“你自己决定。”
周时聿转身就牵起我的手往外走。
我隐约察觉到周时聿跟他父亲之间讳莫如深的气氛，但不知道他们之间到底有什么事，也不知道为什么周父会突然叫我过来。
从周家出来后，他才开口，说出了今天对我说的第一句话：“你没事吧？”
我摇头，脑子里还是上午的事，冷淡道：“我还以为你爸把我叫我过去是为了填个离婚手续之类的，好成全你跟某个他们认为合适的女孩儿……”
“这么多年了，木已成舟，不至于。”
我冷声道：“要是你母亲当初也是这么想的，就不会发生那样的事了。”
周时聿没说话。
倒是跟我一起回了家，路上，他状似随意地问我跟周父都聊了些什么，我如实转述。
最后他说：“以后，少跟他有什么来往，对你没好处……”
说得像是我上赶着攀附那位副市长的权势一样，这句话换作任何人来说都无非是让我心里不舒服罢了，可唯独出现在周时聿口中的时候，才会这么伤人。
我盯着他的侧脸，一字一顿道：“周时聿，你难道不明白吗？如果不是因为你，我跟周副市长不会有任何交集。”
他手放在方向盘上，始终目视前方，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只是没再说话。
到家后，关上门，我有些疲惫，轻声道：“我没别的事了，你不是很忙吗？想找谁找谁去吧，不用非得陪我……”
周时聿从身后攥住我的手腕，把我扯过去，眉宇间有几分愠色：“试探我？”
我望着他，无话可说。
他反而松开我：“你有什么不满意的，可以直说。”
我指着垃圾桶里的白衬衣问他：“衬衣上的口红印，你要解释一下吗？”
他垂眸，似乎懒得争辩，只说了两个字：“意外。”
两个人相处，会让人难过的，并不一定是对方做了什么，有时候仅仅是态度问题——以前他会很乐意事无巨细地解释给我听，避免误会；而现在，他只会随意地抛给我两个字“意外”，让我自己揣摩。
漫长的沉默中，我轻声道：“周时聿，你还记得结婚前的约定吗？”
他看向我，等我开口。
“我们说好的，不喜欢了可以直说，好聚好散，但出轨这种事，我不接受，你应该也是。”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我没那个意思。”
即便他否认出轨这件事，可我还是觉得委屈，眼泪一下子涌上来。
他皱眉，似乎是不耐烦。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我心里更难受：“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不会懒得解释，不会对我不耐烦，也不会动不动就沉默……”
“姜柔，我最近事儿挺多的。”他对我的问题避而不谈，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的疏离：“你如果总是这样患得患失，我会很累的。”
“是我的存在才会让你觉得累吗？如果是这样，那我走。”我说完索性赌气用力甩开门，转身就往外走，想一个人冷静一下。
“这么晚了要去哪儿？”周时聿抓住我的手腕，把我扯回来：“你不觉得这么多年来，咱俩之间遇到问题的时候，你的第一反应永远都是逃避吗？”
他说的没错，我就是个懦弱的人，我本能地回避争吵，只是因为害怕结果会让我失望。
可他鲜少用这种问责的语气跟我说话，我更觉得难过，反唇相讥：“那你是第一天才认识我吗？”
话说到这份儿上，我以为他会跟我吵起来，但是他没有，反而语气缓和了些：“我不是要责怪你……”
他沉默了一会儿，没有继续这个话题，最后只是说：“你也用不着躲我，我还有事，晚上不回来，你早点儿睡吧。”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我再次用力甩上了门。
我靠在门后缓缓蹲下去，看着空荡荡的房间，深深地吐出一口气，不明白为什么我们会变成现在这样。
好像从我今天见到他的时候，他看起来就心事重重的样子，不知道是不是工作上的事，而我只顾着自己情绪，不仅从头到尾没有关心过他一句，反而旧事重提揭彼此的伤疤，又因为口红印的事怀疑他……可能确实是我太刻薄了。
不过，两个人在一起时间久了，足够熟悉的时候，无论是爱情也好，亲情或者友情也罢，反正是会有某种情感的羁绊的，在两个人产生矛盾乃至争执过后，默认总是会和好，于是，甚至不需要某一方先低头，时间就是彼此最好的台阶。
半个月之后是国庆，本来想着到时候我们俩应该也都消气了，然后找机会能坐下来心平气和地好好聊聊，然而，假期他也没回家，我都不知道他是真的忙于工作还是不愿意见我。
于是晚上主动给他打了电话：“你今天晚上回来吗？”
他的音色清冷：“有事儿？”
“我做了晚饭……”
对面沉默了片刻：“我知道了，一会儿就回去了。”
他说“一会儿”，但是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我本来炒了几个菜，但是都已经冷了，只好放微波炉加热。
等待的间隙，我主动挑起话题：
“上次的事，我向你道歉，我本来应该信任你的，可是却借题发挥跟你翻旧账，是我做得不对，过去的事我以后不会再提……周时聿，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他对食物要求一向不高，有时候我做的菜挺难吃他也能吃得下，现在也是，顺手夹起桌子上已经放冷还没来得及热的菜尝了一口，语气平静的应了一声。
我没什么胃口，把热好的菜端过来后，支着脑袋看他吃。
他终于抬头看了我一眼：“还有别的事儿？”
我摇摇头：“……只是想看看你。”
他垂下脑袋吃饭，没再说话。
那天晚上，我对着镜子看了很久，镜子里的人陌生得连自己都不敢认——锁骨下的水痕，近乎透明的蕾丝，每一处都透着精心算计的诱惑。
我到底在做什么？用这种方式求和，其实连自己都觉得轻贱。
我从来不屑于用身体当筹码，总觉得感情如果要靠这个来维系，未免太过可悲。
可当他推门进来，带着一身秋夜的凉气，那些犹豫突然就散了，我想靠近他，想找回我们之间丢失的温度——人的心是最不可控的，原来，我远比自己想象中更爱眼前这个人。
我主动揽着他的脖子跟他接吻，当他解开我的浴袍看见这身装扮时，呼吸明显重了几分，哑着嗓子问：“什么意思？”
我看着他的眼睛，把排练过无数次的话说出口：“我这人在感情上确实不怎么开窍，连对你好都不知道该怎么做，尤其是最近这半年，我们好像都没有好好相处过，我反思了一下，有我的原因，所以，我想跟你赔个罪……”
“你想怎么赔？”
这个问题属于意料之外的情况，我犹豫着说不出话，却放任他的手指隔着薄薄的蕾丝面料在我身上试探。
见我沉默，他加重了手上的力气，有些恶劣地非要个答案。
我不由地攥紧他的浴袍，声音反而平静下来：“周时聿……只要是你，怎样都可以。”
我清晰的看着他眼底最后那点克制彻底崩断。
当他把我按进床褥时，我闭上眼迎合他所有索取，睫毛湿得厉害，却不止是因为情动。
周时聿，你还要我怎样呢？我把自尊拆开捧给你看了，如果这样都换不回你——
那就让我彻底死心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