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六年（四） 我终于察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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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次跟杨沁去逛街，中午吃饭的时候我问她：“你有没有觉得周时聿跟以前不一样了？”
她正低头逗怀里的宝宝：“没有吧。”
继而抬头看了我一眼：“你指的是哪方面？别是在床上的时候吧？”
不知道她是怎么猜这么准的，刚喝到嘴里那口果汁差点儿没吐出来。
想到这段时间以来我和他的每次亲密，这确实能占一半……但这种事是没办法拿出来说的吧，我想问的是另一半。
“……”我撇了撇嘴：“杨沁，你变坏了。”
她看着我，笑的更欢：“我还以为从你嘴里永远也听不到关于家庭的话题呢……”
我沉默。
她找补道：“开个玩笑啦，怎么会没变化呢？人家现在都副局长了呀，亲爱的局长夫人，你在担心什么呢？”
我迷茫地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我觉得他现在对我有些冷淡，没有以前那么亲密了……”
杨沁看向窗外，若有所思：“感情这种事吧，其实最后结果都那样。”
我听出来她的弦外之音：“你跟李霆……还好吧？”
李霆就是杨沁的丈夫。
“说你的事呢，就别提我了。”她喝了口果汁，转而看向我：“跟周时聿吵架了？”
我摇摇头。
“他出轨？”
我继续摇头，应该也没有，因为这种可能我们俩婚前就聊过，如果是这样，他大可以直接跟我提离婚，没必要藏着掖着。
杨沁像看个傻子一样看我：“那你到底担心什么？”
“说不上来，就是觉得他现在心里好像有很多事，却又什么都不跟我说……”
她叹口气：“我看你就是太闲了，才会胡思乱想，有这些时间，不如陪我看会儿孩子。”
说着就把怀里的宝宝递给我：“抱会儿，我去趟卫生间。”
我接过宝宝，心里想的都是那句“胡思乱想”，周时聿也这么说我，真的是我心思太敏感了吗？
怀里的宝宝很乖，不哭不闹，眨巴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我，我也看着她，心里软软的，不由得伸手捏了捏她的小脸蛋儿：“……念念？”
宝宝大名就叫李念，杨沁给起的名字。
周时聿第一次知道这个名字的时候还笑道：“……‘理念’？怎么没叫‘理想’呢？”
这样的话小名大概就叫‘想想’……倒也挺好听。
我又不自觉地想起来周时聿——那样轻松调侃的他，现在再也见不到了。
我又轻轻捏了捏念念的小手，她的手很小，轻轻抓住我的手指，嘴里咿咿呀呀的不知道在说着些什么。
那个瞬间，我忽然想起来我和周时聿的那个孩子，如果没有发生那样的事，现在应该也会这么可爱吧，比念念大两岁，说不定都会说话了，不知道它是会像我多一点儿还是像周时聿多一点儿……
没一会儿杨沁就回来了，也没急着抱走念念，一个人坐对面吃东西去了。
杨沁回来时看我正出神，也没打扰，自顾自吃着东西，直到吃完才开口：“周时聿这人吧，以前是浪荡，但我总觉得，你在他心里是不一样的。”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我看过他看你的眼神……怎么说呢，我第一次觉得原来他这个人也是有真心的。”
最残忍的莫过于，你曾见过他爱你的样子，所以如今每一分冷淡都格外刺骨。
我的目光从念念熟睡的脸上移开：“可他现在永远都在忙，连跟我好好说句话都没空，我害怕长此以往，我们之间就只剩下客套和生分。”
杨沁笑起来：“悔教夫婿觅封侯？是这个意思吗？”
我叹了口气：“你也觉得现在的我像个深闺怨妇是吗？”
杨沁脸上露出怜悯：“要我说，感情的事，浅尝辄止吧，用情太深了反而伤人伤己，现实一点儿，你与其纠结这些，还不如担心一下他的工作别出什么岔子，他这个位置面临的诱惑很多，盯着他的人也会很多，一着不慎满盘皆输，你俩又是夫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我立刻反驳：“不会的。他有底线，知法犯法的事绝不会做。”
我信他或许会妥协，但绝不会堕落。这是我对他最基本的认知。
“你还挺护着他……”杨沁放下筷子：“来，把孩子给我，我看看用不用喂点儿奶粉……”
我依依不舍地把宝宝递给她。
她接过孩子，随口道：“要不你俩就要个孩子呗？等有了孩子，你的心就不会只停在男人身上了，说不定有了共同话题，你们之间交流也就多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我想起来他上次拒绝我时冰冷的理由。
但我还是试图说服自己，他刚接手副局长的工作，千头万绪的事务要处理，自然顾不上家里，暂时不想要孩子也情有可原，我该体谅，而不是苛责。
可心底那个被冷落已久的角落，仍在无声地塌陷。
……
E市那个烫手的案子最终还是压到了我们F市院，也落到了我手里。卷宗里复杂的资金流向像一团乱麻，其中几笔境外的转账记录尤其扎眼，或许这就是突破点。
晚上回家，看他坐在书房，心里稍稍松了口气：“能尽快协调经侦查一下最终流向吗？这条线索很关键。”
以前这种时候，他总会一边皱着眉说“你这尽给我找麻烦”，一边却从来不会拒绝我的求助。
而这次，他没像往常那样立刻拿起电话，反而向后靠进椅背，灯光在他眼底投下一片陌生的阴影。
“姜检察官。”他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跨部门协调要走流程。不是你怀疑，我就得动用私人关系给你开绿灯。”
我怔住了，像是走在熟悉的平地上却突然踏空了一阶。
我们之间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对话，他眼底没有任何熟悉的温度，只有一片公事公办的漠然。
也许，他珍视他的副局长羽翼，所以不愿意趟这趟浑水，也不是不能理解，于是我说：“那我明天走正式渠道给你发协查函……”
他把卷宗扔回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抬头看我，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就算查出来，然后呢？得罪一圈人，换一个发不出来的表彰？值得吗？”
表彰？我终于察觉到他的不悦，抬头看他，试图从他脸上找到一丝熟悉的痕迹：“周时聿，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有很多道理想跟他说，最后出口的却只是一句：“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他迎上我的目光，眼神里没有一丝波动，只有一种令我窒息的冷漠。
“以前是以前。”他扯了扯嘴角，那弧度毫无温度：“坐这个位置就得懂规则。水太深的案子硬蹚，会淹死。务实点对你有好处——”
他顿了顿，扔下最后那句足以将我冻结的话：
“别总这么天真。”
我伸出去想拿回卷宗的手僵在半空，我看着他，却只看到一张冰冷又陌生的脸。
我拿起我的卷宗，转身走出书房，走到门口的时候越想越觉得难过，于是开口道：“你拒绝我，是因为想公事公办呢，还是单纯的不想帮我？”
这个问题很刻薄吧？两个选项，一个是过分珍惜自己羽翼，一个是不爱所以懒得费心思。
我故意这样问，是希望他能反驳。
可是他没有，短暂地沉默后我听到他冷漠的反问：“有区别吗？”
他甚至都懒得思考这个问题。
我心里一阵酸涩，抿了抿唇，假装无所谓的样子：“我知道了。”
然后迅速逃离这个地方，书房门在身后合上的瞬间，我背靠着冰冷的木门，缓缓吸了一口气。
他没有追出来。
也好。
我走到茶几边，一页一页地，将散开的卷宗重新整理好。
他刚才的眼神，语气，每一个字，都在脑子里清晰地回放。
“走流程”。
“值不值得”。
“别总这么天真”。
每一个词都像细小的冰锥，扎进心里某个始料未及的地方，不是剧烈的疼，是一种缓慢扩散的寒意。
我下意识地回想，是不是我之前哪些地方做得不够好？还是他最近工作上遇到了什么棘手的难题所以情绪不好？
可是我都无法说服自己，那个曾经会因为受害者家属一句哀求就彻夜翻案卷的人，现在却坐在副局长的高背椅里，跟我计算着“得罪一圈人”和“一个表彰”之间值不值得。
周时聿，你还是以前那个周时聿吗？
第二天一早，我拿着整理好的卷宗，打开内部系统，调出协查函的模板。
收文单位：E市公安局。
事由：关于XXX案，请协助查询以下账户资金流向……
要求：请依法予以协助，并将结果于X日内函复我院。
我很清楚，私人情感不能影响工作。
无论我们之间什么关系，工作都是要继续的，无非是效率高低的区别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