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六年（一） 是觉得没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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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转到侦查科工作以来，我经手的案件越来越多，同时也渐渐发现，越是靠近权力核心，才越能体会到社会上盘根错节的利益关系，以及这座城市平静表面下的暗流涌动。
我有时候甚至会觉得害怕——这还仅仅只是一个地级市，如果范围扩大，这样的现象又有多少呢？
我不知道需要多久才能彻底肃清这股歪风邪气，也不知道需要多大的决心才能实现海晏河清，这个过程如果非要用一个词形容的话，那大概是“任重道远”。
偶尔跟周时聿吐槽：“这种案子查多了，我现在看谁都像坏人……”
周时聿表情微妙：“看我也是啊？”
我笑起来，改口道：“……除了你。”
这年春天，杨沁的孩子出生，满月酒的时候我跟周时聿一起去了杨沁家。
杨沁的婆婆重男轻女思想比较严重，在得知孩子是女孩儿之后一直到孩子出生都没来看过，满月酒还是怕外人闲话才勉强举办的；杨沁的丈夫是海员，动不动半年不着家，前几天刚走；这桩婚事本来杨沁父母就不同意，所以也不肯过来帮忙照顾孩子，相当于整个家里就她一个人照顾孩子。
我想再说些什么，却又无从开口。
只能在一向坚强的杨沁悄悄流泪的时候抱了抱她。
从杨沁家出去我情绪就有些低落。
周时聿敏锐地察觉到我的情绪：“你是在为杨沁抱不平？”
我点点头。
“个人有个人的因果，还是那句话，她自己选的路，我们也做不了什么。”
我不自觉地皱眉：“话是这么说，可周时聿，我觉得你现在这样有点儿冷漠了……”
“你应该也明白，有时候冷漠不一定是件坏事，热心也不见得是件好事。”
我没有反驳，因为这个道理我也懂，可毕竟看到亲近的人受委屈，难免会影响情绪。
周时聿开玩笑的语气：“那要是我受了委屈呢，你也会为我难过吗？”
我随口回答道：“你放心吧，咱俩是夫妻，我不会让你受委屈，我会保护你的……”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阿柔，如果真有那种时候，我更希望你能冷漠一点……”
我不理解，抬头望着他。
他反而笑起来：“人的想法是会随着时间发生变化的，也许，你以后经历的多了，慢慢就懂了。”
……
之后的一段时间，我跟他都忙于工作，加上异地的原因，再见到他时已经是暮春时节。
那天我的车送去保养了，晚上下班的时候准备步行回去，出单位门就碰到了程浩：“姜柔！”
程浩比我小两岁，由于是校友，刚开始的时候私底下还叫我一声“学姐”，后来熟悉了就直接叫我名字了。
我回头，看到他正在向我招手：“我送你回去吧？”
我住的地方离单位不远，开车也才几分钟的路程，于是就没拒绝。
不过我没想到回去的时候正好碰到了周时聿，在楼下等我。
他一身深色休闲装，身形挺拔，随意地倚在车门外。
我跟程浩告别之后就一路小跑过去，惊喜道：“你怎么来了？”
“出差，顺道过来看看你，吃过饭了吗？”
他语气平平，看不出任何情绪，可要按他以前的脾气是不可能什么也不问的。
“嗯。”我点点头，犹豫了一下，解释道：“刚刚送我过来的那个男生是我同事……”
工作性质使然，私人情感和工作交往我一向分的很清，所以我心里有过衡量，异性同事之间究竟应该是怎样的界限才算正常。
而送人回家这件事，偶尔一次我倒是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可我还是不想让周时聿多想。
“哦。”周时聿伸手理顺我鬓角的碎发，语调是许久未曾有的漫不经心：“那你喜欢他吗？”
我有些生气他这种态度：“周时聿！”
他抬眼，跟我对视，然后勾起唇角：“开玩笑呢，当真了？”
我没说话。
“既然你人我也已经见到了，那我就不上去了，赶时间，一会儿还有别的事……”
“周时聿！”我拉住他的手腕。
他回头看我：“怎么了？”
“你是真的还有别的事儿吗？”
他看了我一会儿，揶揄道：“我是不是得把送你回来那男的打一顿你才信我？”
我自然不是那个意思，只是不怎么相信他大老远跑过来就只为了问我一句“吃饭没”。
见我沉默，他牵起我的手，指腹在我手掌轻轻摩挲，继续道：“不骗你，你看，我都没上去，不然我肯定先上去洗好了等你的……”
他掌心的温度渐渐传递到我身上，我慢慢平静下来，觉得自己有点儿胡搅蛮缠了：“那你去吧，注意安全啊。”
他随意应着。
在他转身前，我扑进他怀里，小声道：“周时聿，我只喜欢过你一个人。”
他动作滞了一下，然后回抱我，轻声道：“我知道。”
……
4月份的时候，由于去年遴选的首批员额检察官空缺率超15％需要补足，而我正好符合增补入额的条件，顺利入额，终于成为一名检察官，这算是意外之喜了，毕竟时隔半年，我都准备重新参与今年的遴选了。
正式入额意味着我可以签发法律文书，以及独立负责职务犯罪案件的立案侦查。
想做的事可以放手去做，对我而言，无疑是一种最好的鼓励。
我埋头于案牍之间，对周围的人事变动浑然不觉，直到午休时无意听到同事闲聊，才知道周时聿被破格晋升为E市公安局副局长的消息。
原副局长一位突发心梗住院，另一位因牵涉几年前的冤假错案被追责免职，局里一时权力真空，而周时聿去年刚立过个人二等功，资历虽浅，却成了最合适的补位人选。
作为F市副市长的公子，周时聿的一举一动本就备受瞩目，这次提拔更是引发诸多议论——年仅33岁的副局长，即便抛开家世光环，这样的晋升速度在公安系统内也实属罕见。
这些年来，对于他的仕途坦荡，我本该习以为常，可这次不一样，因为只有我清楚，他那枚二等功勋章有多么来之不易。
他浑身是伤躺在医院里的时候，虽然没有第一时间告诉我，我却从后续的新闻报道中拼凑出了真相。
那段日子，我连噩梦都是他。
甚至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在后怕，还让我妈陪我专门去给他求了一道平安符。
所以，听到这个消息我还挺开心的，不是因为升职本身，而是可以远离一线——这样我就不用在他每次出任务的时候都提心吊胆害怕他受伤了。
其实，在此之前，我一直以为他会沿着专业刑侦路线晋升，虽然私心里，我比谁都希望他能远离那些刀光血影，但我又很清楚，他热爱自己所从事的这项工作，所以劝他转岗这件事我从来没提过。
可是，他为什么什么事都不跟我说呢？是觉得没必要还是不在乎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