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五年（三） “好，我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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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夏天，电影《侏罗纪公园》系列的后传《侏罗纪世界》正式在国内上映，如果说前传的立意建立在“生命自会寻找出路”的前提上，那么后传的立意则是“它们都在确认自己在食物链的位置”。
早在4月份的时候公安部门就开展了以打击经济犯罪为目的的“猎狐2015”专项行动，追捕外逃的经济犯罪嫌疑人，包括最高检的“红通”人员，以及打击地下钱庄和证券期货领域的犯罪活动，确保国家经济安全。
周时聿虽然负责的是刑侦，但刑侦和经侦很多案件性质交叉，加上警力不足，经常会参与联合侦察，但我还是没想到再见到他的时候是在医院。
我不过是几天没见到他而已，电话里周时聿也只是轻描淡写：“阿柔，跟你说个事儿……我前几天执行任务的时候出了点儿意外，现在在医院，不过也已经快好了……”
我愣了一下，但他的语气很轻松，我也就没意识到严重性，周末本来也是要回家的：“哦，那你听医生的话配合治疗，反正明天就周末了，你在哪个医院，到时候我去看你。”
话是这么说，可挂断电话后我心里又总是不安生，上一次到住院这种程度的伤还是结婚前，他为了救我而负伤那次。
那段时间我在准备11月份的员额检察官遴选，可是有了心事也学不上心，于是，我索性放下了手头的资料，简单吃了点儿晚饭，直接开车到了他所在的医院。
我到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在大堂的接待台询问了工作人员，然后在护士的带领下终于到达特护病房。
在得知我的家属身份后，护士随口道：“你可真是心大，你老公伤这么严重，你怎么现在才来啊？”
我脚底下滞了一下：“我之前不在家，他也没跟我说……他具体是怎么回事啊？”
“枪伤，差一点伤到脏器，还有挺多外伤，送过来的时候浑身是血，手术通知单还是他们局里给签的……不过现在体征都已经稳定下来了，可能会有些发烧，有专人负责护理照顾，家属也不用太过担心了……”
这些，周时聿什么都没跟我说。
以前每次他去执行任务的时候我也都会担心，可担心的大部分都是寻常的磕磕碰碰，从来都没有想过他也会有受伤严重到危及生命的程度——毕竟他还这么年轻，而在我的观念里，生离死别这种东西应该是到了特定的年龄才会发生的。
可直到今天，我才意识到生命的脆弱和无常，那是我第一次觉得害怕，害怕失去他。
我终于意识到那天他提议看《泰坦尼克号》的深意——世事无常，那些我们曾经耿耿于怀的矛盾与伤害，在生死面前都显得如此渺小。
生命就像那艘注定沉没的巨轮，我们永远不知道冰山会在何时出现，能做的只有在有限的航程里，珍惜每一个还能相拥的夜晚。
护士把我引导到病房门口就离开了，我轻轻推开门，他已经睡下了，但依然挂着吊针，房间内只留了一盏小夜灯，昏暗的灯光下他睡得并不安稳，眉头微蹙，不知道是不是伤口太疼。
看着他这副模样，我眼眶有些酸涩，也没忍心叫醒他，轻手轻脚地搬来椅子坐在病床旁边，黑暗中，看着他的睡颜，想起来许多往事——
以前家里是没有医药箱这种东西的，可是他经常出任务，免不了磕磕碰碰，严重一点的在队里就处理了，但不太严重的伤，他压根儿不上心，也就不作处理，但我看不下去，后来就开始买一些常备药，慢慢的，家里就有了医药箱。
除了外伤，周时聿的身体素质倒是一向都很好，很少生病，偶尔感冒发烧一次，整个人就娇气的不得了，像小孩子一样缠人，还喜欢打着生病的借口撒娇，支使我做一些平时不情愿做的事；我不在家的时候，恨不得一小时打三个电话倾诉自己独自在家的委屈……反正，从来不会像现在这样云淡风轻的一句话带过。
可无论他是出于什么原因，现在这样的做法，我不仅觉得意外，还有些无所适从。
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本来颈椎就不舒服，这样趴了一晚上，第二天一早醒来的时候后颈很疼。
我捂着脖子，一抬头就撞上周时聿的目光。
他语气温和：“怎么不到床上睡？我醒了看到你这么趴床边就猜到你肯定又得脖子疼，坐过来点儿，我帮你捏捏……”
我顺着他的话说：“那你不叫醒我？”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但还是笑道：“怕叫醒你了会不开心。”
我早上一向比较贪睡。
他又问：“昨天晚上你不是还加班吗？怎么不好好休息一晚上，今天早上再来？”
我有些赌气：“你不还告诉我伤快好了吗？就你现在这病殃殃的模样，这是快好了的样子吗？”
他有心活跃气氛，插科打诨：“谁知道你昨天晚上就来了，我以为你怎么也得到今天中午啊，到时候肯定就快好了呀……”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眼眶变得酸涩：“你受伤的时候，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伸手拉着我坐下，温柔道：“不是怕吓到你吗？”
明明他是在安慰我，可不知道为什么我却觉得更委屈了，我低下头，不想让他看到，可眼泪还是不自觉地往外流。
幸好他没事，否则，我永远也不会原谅自己。
“怎么还哭上了？”他艰难地侧过身从桌上扯了几张抽纸递给我：“阿柔？我以后有任何事都第一时间告诉你还不行吗……别哭了啊……你看你，比我一个伤患还委屈……”
我擦干眼泪：“……还疼吗？”
“都好几天了，早就不疼……哎哎哎！疼疼疼……”
我收回故意按在他伤口处的手，没好气地说：“你刚不是说不疼吗？”
他腆着脸笑笑：“话是这么说，但你非得按一下试试，当然还是会有点儿疼的……”
我安静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道：“周时聿，你能不能别总是让自己受伤啊？”
他伸手轻轻揉捏我的后颈：“好，我以后注意，行吗领导？”
“那周队长你想吃点儿什么我去给你买？”
他思考了两秒：“豆浆油条，记得加糖。”
买早餐回来的时候，在走廊上，我碰到了周时聿的母亲。
自去年周家老宅的事情发生后，我就再也没见过她，隔了一年多，再次遇到，我心里的那根刺依旧隐隐作痛。
她在我面前停下，语气波澜不惊：“姜柔，时聿喜欢你，所以护着你，可作为他的母亲，我还是要说，你这个妻子，做的并不称职。”
她依旧是那副盛气凌人的态度，但凡她说的是别的话我都一定要驳回去，可是，这句话，我却无可辩驳。
结婚这些年，我和周时聿的相处中，我一直充当着一个“被爱者”的角色，享受着周时聿的付出、迁就，可直到现在，我都不知道该怎样去成为一个“施爱者”。
我在病房门口停了一会儿，收拾好情绪才进去。
周时聿大概以为我不知道，而我也并不准备说，无论她跟我之间有什么过节，可于周时聿而言，毕竟还是他母亲。
吃完饭我想看看他到底伤成什么样了，于是伸手去解他的衬衣，他握住我的手，挑眉看向我：“阿柔？”
我以为他不想让我看，就放开手。
结果他下一句：“你要是真想，倒也不是不行，你主动的话我可以配合……”
我反应了两秒，在意识到他话里的意思时，差点儿想踹他一脚：“周时聿！你能不能有点儿正经样儿？！你都伤成这样了想什么呢？！”
他一脸无辜的样子：“那谁让你上来就掀我衣服，我还以为你想……”
“……”
两天时间很快过去，因为有护工，基本也用不到我做什么，只是起一个陪伴的作用罢了。
周日下午离开前我问他：“周时聿，你对我，有什么期待吗？”
他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我解释道：“就是……你对你的妻子有没有什么要求之类的？”
“怎么会突然怎么问？”
“我就是突然觉得，我好像都不知道该怎样对你好……你会不会觉得，我这个妻子……可有可无？”
他沉默了两秒，看着我：“昨天早上碰见李淑兰了吧？是她跟你说什么了吗？”
“……”我原本不想告诉他的，可也不善于说谎，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第一反应是解释：“阿柔，不是我叫她过来的，我之前说跟他们划清界限也没有骗你。我不知道她又跟你说了些什么，但你没必要因为别人的一句话就怀疑自己，在我心里，你很好。”
……可是，我真的很好吗？
我还没说话，就听到周时聿叹了口气，像是下定决心一般：“她跟周建成都各玩儿各的了，我这么说，你还觉得她有资格来教育你怎么做一个好妻子吗？”
我被这句话惊了一下，一下子不知道作何反应。
周时聿看我这样反而笑了笑：“他们当年结婚就是为了两家的利益，除了我这个儿子，他们之间就没别的了……现在也，各有各的生活。”
想起来周时聿以前偶尔提及父母时冷漠的态度，我说不清心里是种什么感觉。
我觉得此刻不适合讨论这个话题，而且我原本不是想说这个的，沉默了一会儿，我才说道：“但我有这样的想法，跟她没关系，周时聿，从我这次见到你的时候就在想，发生这样的事，为什么你一开始没有告诉我，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他沉默了片刻，长辈一般的语气：“阿柔，你知道的，无论你在不在场都会有医生帮我处理，但你有自己的工作要做，所以我觉得没必要让你那么大老远的跑过来担惊受怕。而且，我现在不是也好好的吗？”
我看着他，忽然发觉他以前总是漫不经心的眉宇间，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也染上了跟我如出一辙的谨慎。
原来在那件事之后，悄然改变的不止我一个人，现在的周时聿，面对我的时候居然开始变得小心翼翼，就像对待一件布满裂痕的瓷器。
见我沉默，他开玩笑般的口吻：“阿柔，要不你多爱我一点儿？”
我知道，可是，要怎么爱呢？
“周时聿，我是不是不应该到那么远的地方工作？如果我没离那么远，就可以第一时间知道这件事并赶过来照顾你……”
他愣了下，随即歪着脑袋低笑几声：“你照顾我？阿柔，不是我说，照顾人这事儿有护工就行了，真的，你还是别插手了，我怕你什么时候生气了揍我……”
我听出来他话里的戏谑，反驳道：“周时聿！我脾气有这么差吗？”
他止住笑，一本正经地摇头：“没有没有，但是，万一我惹到你了怎么办？我现在这幅样子可只有挨揍的份儿……”
可说归说，世界上没那么多如果，我只能顺势说：“那我先回去，还有点儿工作没处理完，明天下班了再来看你。”
“别，以后天黑的越来越早，晚上你自己开车我不放心，早上还得早起，会很累的，周末吧，周末过来看我，好不好？”
我犹豫了一下，最后说：“看时间吧。”
出门前，我低下头轻轻吻了他一下，正要起身的时候，他单手抓住我的手腕，另一只手扣住我的后脑，重新吻上来……
他放开我的时候，我已经呼吸凌乱。
他看着我没出息的样子挑眉轻笑，原本放在我后脑勺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下移到后颈，于是拇指指腹在我侧颈轻轻摩挲，在这安静的室内，连声音都显得格外暧昧：“阿柔，等我伤好了，你得好好补偿我……”
我点头，承诺道：“好，我以后都会好好对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