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五年（二） 只需证明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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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没想到还会因为照顾老人的事再吵起来。
起因是，说好的轮替照顾，结果我叔叔他们动不动就找借口不来，今天照顾孙子孙女，明天给同事家儿子办婚礼，后天又没买上票了……反正次次有理由，一次两次就算了，每次都这样谁能信？
到最后照顾老人的事就落在我爸头上，说白了就是让我妈照顾。
我爸反正从来都觉得自己的兄弟姐妹是真的有事来不了，应该体谅，在他看来，好像别人的事都是大事，自己家啥事没有，所以全家就应该围着他转。
可实际上，我妈天天耗在这儿，没时间照顾我哥家孩子，我嫂子只能自己辞去工作在家照顾孩子，对此早就颇有微词，要不是我嫂子脾气好，估计也得跟我爸吵起来，我爸甚至还想让我嫂子把孩子送医院一块儿照顾着，可大部分人有忌讳，不会让小孩子和病重的老人待在一起，可想而知，被我嫂子拒绝了。
脏活累活都做了抱怨一句还不行，我到医院的时候我爸妈因为这个正在吵架，还有我哥跟我嫂子。
我在门外听了一阵儿都听不下去了，于是进去劝。
等他们冷静下来之后我才开口：“你非得为了你妈把自己的家庭都拆散了才甘心是吗？”
我爸振振有词：“别说话这么难听，什么我妈，那是你奶奶！我拆什么了我拆，要不是你妈没事儿跟我找事儿，我们会吵起来吗？”
“行行行，您没错，我们在这儿倒是碍着您眼了，那让我妈跟我回去住，你自己照顾你妈就行了呗。”
我说着就准备拉着我妈回去。
我爸站起来朝我妈放狠话：“你今天要是敢出去以后就别回来了！”
我妈也被气着了，向来逆来顺受的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红着眼说：“我不回来了，反正我任劳任怨这么多年，你从来也没看到过……”
我追上去，把车钥匙给我妈：“你先到车上等我们，今天我一定要把这件事解决了。”
回去的时候，我爸正拉住周时聿灌输自己的思想：“就算她奶奶以前做的不对，可说到底也是长辈，让她妈去照顾她奶奶不应该吗？”
见到我进来，我爸继续阴阳怪气道：“时聿你别惯着她，我说的难道不对？尊老爱幼这点道理都不懂吗？这么多年学白上了？……”
后来的话我已经没再听，只是看向周时聿，在某一个瞬间，我忽然有了一种浓重的悲哀，一种被命运穿透的凉意席卷全身：“周时聿，你也这么想的是吗？就因为她是长辈，所以就算她做错了，就算她给晚辈造成了伤害，晚辈也应该无条件冰释前嫌、以德报怨，对吗？”
可是，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我问这句话，在场的其他人不懂其中的深意，可周时聿一定懂，因为有些事只有我跟他是知情人。
不仅是我妈和我奶奶之间的问题，还有，我和周时聿母亲之间的问题。
可我并不想听他的答案了。
我回到正题：“法律上来说，我奶奶的所有子女都有赡养的义务……”
我爸摆摆手：“你别天天跟我扯那些法不法的，我听不懂也不想听！都是自己家里人，多担待点儿怎么了？用得着这么斤斤计较吗？”
可能我爸是真的把自己的那些兄弟姐妹当家里人，可人家并没有把他当家里人，无非是觉得他好说话，又虚荣爱面子，所以几句好听话下来就把事都推给他了。
养老这件事大部分时候凭良心，但凡我奶奶当初对这几个儿子女儿的家庭没那么偏心，但凡我那几个叔伯姑姑是真的把我们家也当家人，那么今天发生这样的事我可能顶多也就抱怨几句，不至于这么忿忿不平。
可惜的是，世上没有如果。
“既然跟你讲感情的时候你不想听，那就只能跟你讲法律。”我平静道：“你可以不懂法，但你得知道，我现在就可以按照拒绝赡养老人的理由告他，后果先不说，我就是要看看你还能在他们面前落个什么好！”
我只是诈他一下，让他知道严重性。
我爸气的不轻：“你敢？！”
我冷笑：“你试试我敢不敢！”
我爸知道我敢，所以对弈就结束了。
最后的结果是，我爸挨个儿打电话跟那些那些叔伯姑姑们，最后他们承诺会过来照顾老人——虽然对他们到底来不来存疑，但也不重要了，就算不来，这事儿也是我爸担着，他愿意尽孝无可厚非，我从来不会拦着，只要不逼着我妈替他尽孝就行。
我不想我妈年轻时被老人苛待，现在还得摒弃前嫌伺候老人——善良的人不能总是被欺压。
也不能因为坏人做了坏事，变老了，就应该无条件被原谅。
我头也没回走出病房。
周时聿跟在后面试图牵我的手，解释道：“阿柔，我从来没那么想过，是你现在对这件事太敏感了……”
我停下来，尽量使自己的声音平稳：“是不是，在你心里，你从来都不觉得你母亲应该为自己的错误买单？在你无数次后悔的时候，心里想的到底是失去那个孩子的遗憾还是觉得那个孩子来的不是时候？”
我擦干眼泪独自往停车场走。
周时聿从后面追上来，说的却是另一件事：“姜柔，你每次生气了都是这样转头就走，连一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是真的这么讨厌我还是害怕真相不能如你所愿？”
我不知道。
周时聿开车先送我妈回家，然后再回我们的家，由于不想让我妈看出来，一路上我们俩都没说话，貌合神离。
我妈因为跟我爸吵架的事情绪不好，无暇顾及我们，路上也没吭声儿。
好不容易回到家，关上门，他立刻把我抵在门上，任凭我怎么挣扎，也没放手：“咱俩聊聊。”
我被困在这方寸之地中，沉默。
“姜柔，一年多了，你终于肯开口问我这个问题了，你是不是一直都觉得我在你和我父母之间放弃了你？所以才会这么失望？”
失望……是啊，原来不是恨，而是失望。
我抬起手臂捂住眼睛，不想看他，也不愿意说话。
他继续说：“你那么聪明，你怎么不想想，今年过年的时候我为什么没回周家？”
今年不回去明年也可以回去，这能说明什么？
他轻轻地把我的手移开，望着我：“因为天平的另一头是你，哪怕你恨我，躲我，用最坏的想法揣度我……在我这里，你也永远比整个周家加起来都重。对我来说，我的家，在这里，只有你。”
他俯下身，低头抵住我的额头：“我欠你一条人命，这个我永远也还不起，可我也已经为此跟我父母、跟整个周家划清界限……阿柔，我已经尽了我最大的努力，来给你一个交代，还不够吗？”
我更觉得委屈：“我根本没说过让你为了我这么做……”
他苦笑道：“可如果我什么都不做，咱俩还会有以后吗？”
所谓委屈，无非是觉得自己的诉求被忽视。
就像是黑暗中有人愿意为你点一盏灯，那簇微光未必要引你抵达何处，只需证明黑暗并非绝对的沉默，所有的不甘便会在顷刻间消失殆尽。
原来被看见，就是最温柔的救赎。
“周时聿……”我伸手抱着他，终于还是哭了起来。
他回抱我：“好啦好啦，小哭包，你以前可没这么爱哭，怎么越长大还越爱哭了呢？……”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