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陌生人》虾米大王

4、光与影（共鸣） 第一次晚餐

　　会议结束时，天已经全黑了。活动室的玻璃窗外，校园路灯依次亮起，在银杏叶尖洒下暖黄的光晕。
　　小组成员也陆陆续续的离开，只有夏雨眠还在和白板上的设计图较劲，用不同颜色的笔标记着什么。
　　林默之收好东西，走到他身边：“需要帮忙吗？”
　　夏雨眠抬起头，揉了揉发酸的手腕：“不用，我再核对一下这些清单材料。今天谢谢你过来。”
　　“应该的，”林默之说，他看着夏雨眠眼下的淡淡阴影，忽然意识到什么，“你还没吃晚饭吧？”
　　夏雨眠一愣，然后笑了：“忘了，不过没事，我等会去小卖部买个面包就行。”
　　“光吃面包怎么行。”林默之几乎是脱口而出。他看了眼手机，舅舅五分钟前发来消息说已经到校门口了。
　　他光速打字回复：“舅舅，学校小组会刚结束，我还有点事要处理，晚饭我自己在学校食堂解决，不用等我了。”
　　点击发送之后，林默之抬头对夏雨眠说：“一起去食堂吧，这个点应该还有饭，吃完再核对也不迟。”
　　夏雨眠有些意外：“周屿说你晚上家里……”
　　“我临时改主意了，”林默之的语气很自然，“正好我也饿了。”
　　“也好，那……谢谢。”夏雨眠看了看他，点点头，将素描本小心的装进书包里。
　　两人关掉活动室的灯，锁门离开。艺术中心的走廊很安静，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下楼时，夏雨眠忽然开口倾诉：“其实我有点紧张。”
　　“紧张什么？”
　　“这个项目。”夏雨眠低头看着台阶，“想法很大，但真要做出来这个，难度也很大，如果失败了……”
　　“不会失败的。”林默之说。
　　夏雨眠看向他，眼睛里映着走廊的微光：“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画的那张概念图，”林默之想起了下午在活动室灯光下看到的那些细节，“能画出那样细节的人，不会让想法只停留在纸上的。”
　　“谢谢，”夏雨眠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轻轻的笑了，“你来负责效果测试，真是选对人了。”
　　“这算是在夸我吗？”林默之推开通往楼外的玻璃门，侧头看她。
　　“当然是，”夏雨眠脚步轻快的跳下最后两级台阶，转过身时发尾在空中划出一个小小的弧度，笑盈盈的退着走了几步。
　　夜色里的风带着凉意，夏雨眠忽然哼起《关键词》，转过身和林默之并肩。
　　林默之看着她被路灯映上暖色的侧脸：“心情很好？”
　　“嗯——”夏雨眠拉着长音回应，忽然在原地小跳了一下。
　　走到岔路口时，她小跑了两步，又停下来等林默之。
　　那轻快的背影，融进夜色里。林默之看着，也不自觉加快了脚步。
　　食堂果然还有窗口开着，两人打了简单的饭菜，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晚上食堂的人很少，显得格外安静。
　　“你从小学就开始画画？”林默之问。
　　“嗯，从记事起就开始在画了，”夏雨眠用筷子拨弄着米饭，“最开始就是胡乱瞎画，后来我妈给我报了班，就一路学下来了。有时候觉得，画画是我和世界对话的方式。”
　　“用光影对话？”
　　“算是吧，”她抬起头，“光很奇妙，它既真实又虚幻。”
　　“所以你想用光影创造一个空间，让人看不见自己？”他问。
　　夏雨眠点点头：“每个人心里都有很多个自己，只是平时看不见。我希望那空间像一面镜子，能照见内心的角落。”
　　她说这些时，眼睛里有种专注的光。让林默之想起第一次在楼梯间看见她画画的样子。那种全身心投入的样子有种动人的纯粹。
　　吃完饭后，两人一起往校门口走。在岔路口，夏雨眠停下脚步：“我往这边，去画室再待一会。”
　　“这么晚还画？”
　　“灵感来了，不想打断。”夏雨眠笑了笑，“明天见。”
　　“明天见。”
　　林默之看着她瘦削的背影，忽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拿出手机，给他发了条消息：“别画太晚。”
　　几秒钟后，手机震动，夏雨眠回复了一个笑脸表情，和三个字：“知道啦。”
　　林默之收起手机，独自走向校门。他走出校门时意外的发现，那辆熟悉的黑色SUV仍停在左边那排树下。
　　他快步跑过去，拉开副驾驶的门。舅舅正靠在驾驶座上闭目养神，听到动静睁开眼：“结束了？”
　　“嗯，”林默之坐进车里，系好安全带，“舅舅您怎么还在？”
　　“第一天转学，万一有什么事呢。”舅舅发动车子，看了眼林默之，“今天怎么样？”
　　“挺好的，”林默之说，“认识了些新同学……还加入了一个挺有意思的项目。”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舅舅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那就好。”
　　绿灯亮起，车子淹没在宁南市夜晚的车流。
　　车子驶入小区地下车库时，林默之已经快睡着了。暖黄色的指示灯在头顶规律的向后离去，像一条逆流的光河。
　　舅舅停好车，拍了拍他的肩膀：“到了。”
　　电梯里，舅舅忽然开口：“那个项目，听起来还挺有意思的。”
　　林默之的困意消弱了些：“嗯，夏雨眠想用光影造一个空间。”
　　“夏雨眠……”舅舅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里带有一种长辈特有的好奇，“是那个美术特长生？”
　　“您怎么知道？”
　　“教务处的王主任跟你妈提到过一句，说这届有一个女孩很有天赋，还拿过美术全国奖，”舅舅掏出钥匙开门，“你妈还开玩笑说，要是你在学校能交到这么好的朋友，她就能放心了。”
　　舅舅缓缓打开门，暖黄色的灯光迅速从房子里漫出来。
　　家里很干净，颜色是简洁的灰白色。但可能因为太长时间没有孩子住，总让人感觉少了点活气。
　　林默之换好鞋，走进客厅，他一眼就看到厨房里处的餐桌上还扣着几个盘子，盘片还微微冒出热气。
　　“我在学校食堂吃过了。”林默之尴尬的挠了挠头，感觉辜负了舅舅的一番心意。
　　没事，留着当夜宵也行。”舅舅脱下外套，“去洗个澡吧。”
　　水汽充满了整个浴室，浴室里播放着林默之最爱的《修炼爱情》。
　　他站在花洒下，闭着眼，脑海中闪过的全是今天的画面：夏雨眠站在白板前讲解主题，她哼着歌倒退走路，一起吃晚饭……
　　林默之边擦头，边走出浴室。
　　他关闭了手机上连接浴室的蓝牙，《修炼爱情》的歌声也在bridge处戛然而止。
　　他点开了屏幕上挂着的消息，是夏雨眠十分钟前发来的：“清单都核对完了，比想象中还多三种材料。【图片】”
　　林默之点开图片，是一张手写的补充清单，最下面还有两行小字：“明天放学后能来活动室嘛？想听听你对镜面迷宫的初步想法。”
　　“好，明天见。”林默之敲击着屏幕。
　　消息几乎是秒回：“明天见，:）”
　　林默之盯着“明天见”和那个躺着的笑脸，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几秒，最终关掉了聊天窗口。
　　书房里，舅舅正在整理一些文件。看到林默之走进来，他指了指书桌旁一把灰白的人体工学椅：“给你准备的，随时欢迎你周末来这边写作业。”
　　“谢谢舅舅。”林默之跳跃般的坐上椅子，双手摩擦着工学椅的扶手。
　　“客气什么。”舅舅顿了顿，“你妈妈刚才发来消息，说他们已经在迪拜国际机场中转了，让你别担心。”
　　“嗯，好。”林默之应了一句，目光还落在工学椅上。
　　“默之，有件事得跟你说。”舅舅合上文件夹，语气变得正式起来，“你爸妈留了一笔钱，是专门用于你这两年的开销。我已经帮你开了账户，每个月会从里面扣固定的开支，剩下的你自己规划。”他递过来一张银行卡，“密码是你生日。”
　　林默之从椅子上站起，双手接过卡片。卡片握在手里很轻，却承载着某种沉甸甸的信任。
　　“还有，”舅舅补充道，“如果那个光影展项目需要经费，你也可以从里面取一部分。”
　　林默之抬起头，从思绪中回过神来。
　　舅舅笑了笑：“我也是从你这个年纪过来的，知道有些想做的事，光有热情可不够，还要有些实际的支持。”
　　窗外，宁南市的夜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墙上切出一条条细长的光带。那一晚，林默之躺在床上很久没睡着。
　　第二天是周三，林默之到教室时，周屿已经到了，正趴在桌上疯狂补作业，笔尖移动的飞快。
　　“救命，数学卷子别杀我。”周屿头也不抬，“默之兄弟，选择题最后一题你做了没？是不是选C？”
　　林默之看了眼题目，是道空间几何题：“选B，这里要画条辅助线。”他在纸上指了指。
　　“我靠，又错了。”周屿哀嚎一声，用力划掉答案，“昨晚光顾着打王者了……对了，你昨天跟夏雨眠一起吃饭了？”
　　“吃了。”
　　“可以啊兄弟，进展挺快啊。“周屿盯着林默之看了两秒，突然笑了，“其实人夏雨眠挺好的，就是吧……”他刻意的压低了声音，“你还不知道吧，她上学期有次为了改幅画，在画室待到了凌晨两点，她妈都急得给李老师打电话找人。”
　　“她经常这样？”
　　“也不算经常，但灵感来了拦都拦不住。”周屿把笔重重砸在桌子上，终于补完了作业，让他露出一脸轻松的笑容，“所以她朋友不多。也不是没人跟她玩，是她自己……怎么说呢，活在自己的节奏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