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陌生人》虾米大王

3、光与影（交织） 遇见另一个

　　林默之一脸认真的回答让周屿愣了两秒，然后爆出尖锐的大笑，引得周围几桌的学生都看了过来。
　　“行啊你！”周屿笑得拍桌子，“你还耶梦加得，那我就是青铜与火之王诺顿了。”
　　“那夏雨眠呢？”林默之难得接了一句玩笑话。
　　周屿摸了摸下巴认真想了想：“天空与风之王？不对不对，她是画画的……应该是海洋与水之王吧，毕竟艺术需要流动性。”
　　两人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这是林默之转校以来的第一次真正放松的笑，周屿那种毫不设防的坦诚有一种奇怪的感染力，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轻松起来。
　　午餐结束后，周屿看了一眼手机：“下午第一节是体育课，真不来打球？我们队缺一个得分后卫。”
　　“下次吧，”林默之说，“今天我想先熟悉一下环境。”
　　“行吧，随你。”周屿起身收拾餐盘，“对了，今天下午放学先别着急走，光影展小组第一次开会，在艺术中心302。夏雨眠应该和你说了吧？”
　　林默之点点头，看着周屿端着餐盘离开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新环境好像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融入。
　　下午的体育课在室外篮球场，九月的阳光依然热烈，将塑胶跑道都晒出淡淡的气味。
　　体育老师让大家先跑一圈热热身，在带领大家做完准备活动后，便宣布自由活动。
　　男生们立刻涌向篮球架，女生们则三三两两的坐在树荫下聊天。
　　林默之没有参加篮球赛，而是在操场边的樟树下找了个长椅坐下。
　　从这个角度，他能看见周屿在篮球场上灵活的带球过人，也能看见在不远处的树荫下，夏雨眠正和几个女生坐在一起，手里却依然拿着素描本，偶尔抬起头看一眼什么，然后低头快速画几笔。
　　她在画什么？林默之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是操场边缘的一排正在换叶的银杏树，金黄的叶子在阳光下透明如蝉翼。
　　“不去一起打球吗？”林默之转过头，不知何时赵泽宇已经站在长椅旁，手里还拿着一瓶矿泉水，他穿着那件蓝白条纹校服外套，拉链拉到下巴，与周围穿着短袖运动服的学生显得格格不入。
　　“不太会。”林默之说。
　　赵泽宇在他旁边坐下，拧开瓶盖喝了口水。两人之间只隔着一人远的距离，陷入一种微妙的沉默。
　　操场的喧闹声像是被一层玻璃隔绝，传到这里只剩下模糊的背景音。
　　“那你怎么不进班？”赵泽宇忽然开口，眼睛却看着远处的篮球场。
　　“什么？”林默之一时还没反应过来。
　　“自由活动时，会有不少同学进班玩那个希沃白板，或是刷视频或是听歌。”赵泽宇扭过头解释道。”自由活动还是属于上课时间，李老师有规定，上课时间不许玩手机。“
　　”很高兴你能和我说这些，不过，你为什么不进班？“林默之问。
　　赵泽宇没有回答，沉默了好一会才开口：”周屿都跟你说了吧，关于我的事。“
　　”嗯，说了一点。“林默之微微点点头。
　　”他肯定说我很怪。“赵泽宇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情绪，”其实他说的很对。“
　　林默之没接话，等着他继续说下去。但赵泽宇似乎只是陈述一个事实，并没有继续解释的意思。
　　他喝完水，拧上瓶盖，起身离开。整个过程自然得像只是路过打个招呼，但林默之能感觉到那表面平静下的某种紧绷。
　　体育课结束后，大家冲回教室喝水。林默之在饮水机旁排队时，听见前面两个女生在小声议论：
　　“听说赵泽宇他爸又给学校捐了一笔钱……”
　　“为了让他留下来吧？上学期那件事之后，学校本来想劝退的。”
　　“不过他也挺惨的，最好的朋友转学了，现在一个人……”
　　声音在林默之走近时戛然而止，两个女生回头看了他一眼，迅速接完水离开了。
　　林默之看着她们离开的背影，想起赵泽宇独自坐在食堂角落的样子，忽然明白了周屿那句没说完的话是什么意思了。
　　下午的课过的很快。
　　第三节物理课下课后，林默之看了眼手机，是舅舅发来的消息：“放学后在校门口左边那排树下等，黑色SUV。”
　　他回复了一个“好”字，又补充道：“放学后有个小组会，可能要晚到半个小时。”舅舅很快回复：“不急，慢慢来。”
　　最后一节自习课前，夏雨眠从林默之座位旁经过时，轻轻放下一张折好的纸条，并扭头朝林默之眨了眨眼。
　　林默之展开，上面是手写的一行字：“放学后艺术中心302，别忘了:)”
　　字迹清秀，结尾处还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
　　林默之将纸条夹紧笔记本，抬头时看见夏雨眠已经回到了座位，正和同桌苏晓低声说着什么。午后的日光斜照进教室，在她的发梢上染上一层浅金色。
　　自习课的下课铃声刚响，教室里瞬间活了过来。林默之不紧不慢的地收拾书包，把要带的书和笔记本一一装好。
　　周屿已经背好书包在门口等他了：“走了，艺术中心还有点远。”
　　两人走出崇真楼时，夕阳正悬在西边教学楼的顶上，将整个校园染成暖金色。
　　艺术中心在校园的东北角，是一栋新建的圆筒形又带点弧度的玻璃幕墙建筑，像一个巨大的玻璃球被切去了头和尾，在周围的老楼中显得格外现代。
　　“这栋楼去年才建好。”周屿边走边介绍，“音乐厅、美术馆、舞蹈房都在里面，设施特别好。夏雨眠她们美术社能分到302那么大一间活动室，据说是她去年拿了一个全国美赛银奖。”
　　302在艺术中心的三楼。
　　推开门时，林默之感到有些意外，活动室比他想象中的要大上许多，足足有普通教室的两倍大小。
　　一面墙全部都是玻璃，正对着校园里那片银杏林；另一面墙挂着各种画作，素描、水彩、油画都有。房间中央摆着几张长桌子，上面散落着颜料、画具和纸张。
　　已经来了七八个人，夏雨眠正在白板上写着什么。她换下了校服，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浅蓝色的牛仔裤，运动鞋和一双蕾丝花边的白短袜，细软笔直的长发上还别着一只“Cinnamoroll”的发卡。
　　“来了。”她抬头看见他们，微微一笑，“找个位置坐吧，我们马上开始。”
　　林默之与周屿在长桌末尾坐下。陆陆续续又来了几个人，最后活动室里聚集了十二三个学生。林默之认出其中几个是同班的，也有几个是面生的，应该是其他班级或年级的。
　　“好，人差不多齐了。”夏雨眠走到房间中央，手里拿着那个从不离身的素描本，“首先谢谢大家愿意来。这个项目比我们最初想的要复杂，所以更需要团队协作。”
　　她翻开素描本，展示出那张光影空间的概念图。在活动室的灯光下，林默之才看清更多细节，这不仅仅是星空和森林，还有隐藏在光影中的许多精巧的设计。
　　森林的阴影里藏着隐约可见的动物轮廓，光河中的萤火虫会随着人的接近而聚集又散开，只有在特定的角度才可以看见，星空不是静止的，而是缓慢转动的星河。
　　“我们的主题是‘遇见另一个自己’。”夏雨眠的声音很清晰，她微微侧身，指尖轻点素描本上的画面，“通过光影创造一个空间，让人就像走进自己心里的某个角落……”
　　她顿了顿，翻到下一页，纸上是一个布满镜子的迷宫，“一个关于自己的迷宫。”
　　房间陷入了沉寂，所有人都在欣赏这个伟大的想法。
　　“但要实现这些，我们还得先解决几个问题。”夏雨眠开口打破了沉寂，转身在白板上写下了五个词语：设备，编程，声音，灯光，房间改造。
　　“设备主要是投影仪，至少四台，我们信息社可以借出，”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先开了口，“但得先签协议，如果坏了得赔。”林默之记得周屿介绍过，他是信息社的社长陈昊。
　　“我叔叔在宁南大剧院工作，灯光部分，我们可以请他指导，”说话的是苏晓，是上午和夏雨眠在一起的女生之一。“不过他只有周末有时间。”
　　“编程我可以负责。”陈昊接着说：“让光影动起来、跟着人互动，需要写一些控制代码，但是美术组要给我提供详细设计。”
　　“好。”夏雨眠应着，在“编程”后面画了一个小勾。“不过……最麻烦的是房间改造。”她的目光扫过众人，“我们需要把房间变成一间暗房，墙面也要重新处理，还要搭建一些简单的结构。”
　　“体育器材室的赵老师我熟，应该可以借到一些支架和垫子。”周屿举手，“搬运和搭建这些体力活，就交给我们男生，你只管指挥就行。”
　　分工在讨论中逐渐清晰，林默之静静的听着，观察着这个刚刚组建的团队。
　　“林默之。”夏雨眠忽然看向他，“我觉得你对光影很敏感，所以……我想请你负责效果测试，就是实际调试时，从参观者的角度感受效果，再提出调整意见。”
　　这个角色很巧妙，不需要专业技术，但需要细致的观察力和表达能力。
　　林默之点点头：“好。”
　　“那我们接下来一个月的时间表是这样。”夏雨眠再白板上画出甘特图，“第一周完成详细的设计和物料清单，第二周开始空间改造和编程开发，第三周开始设备进场调试，第四周再弄最终测试和调整。文化节在十月的最后一个周末，所以我们差不多有七周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