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未晚》星禾不吃茄子

89、灰色西装 😭

　　第二天，傅肖坐在长桌一端，面前放着那张医院后门的监控截图。画面里的人背对镜头，胸前挂着傅氏集团最高权限通行证。那条黑金色权限线并不起眼，可所有人都知道，六年前能够拿到这种通行资格的人没有几个。沈郁宸坐在他身侧，他的目光便没有离开过那张照片。

　　沈闫、楚泽川、顾衍毅与傅晓溪也都已经到了。昨晚那条“不要相信韩振山”的匿名短信让所有人都多了一层警惕。对方不仅知道他们见过韩振山，还能在消息传递过程中完全避开CS的追踪，这意味着真正藏在暗处的人距离他们比想象中更近。

　　傅晓溪几乎一夜没睡，她重新调出了傅氏六年前所有最高权限持有人名单，却始终无法将任何一个名字与照片里那道模糊身影完全对应。就在众人重新核对资料时，玄关方向传来开门声。

　　下一秒，一道懒散得与现场气氛完全不符的声音先一步传了进来：“傅肖，几年没见，亲自飞过来帮你查案，连杯欢迎咖啡都没有？”

　　傅肖抬眼时，一个文件夹已经顺手扔了过去。白哲宇刚走进客厅便抬手接住，动作熟练得像是早有准备。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外套搭在手臂上，眼下有明显的疲惫，却仍旧笑得漫不经心。“还是这个脾气。”他低头看了一眼文件夹，十分自觉地改口，“行，先干活。”

　　跟在他身后的顾霆枫拖着一个黑色行李箱进门，长发简单束在脑后，神情清冷。相比白哲宇的随意，他几乎没有多余动作，进门后只向众人点了点头，便直接把电脑放到桌面，连接傅肖新家提前配置好的安全投影系统。

　　白哲宇站在他身后，十分自然地问：“要不要喝点东西？”

　　“不用。”

　　“咖啡？”

　　“不喝。”

　　“水？”

　　顾霆枫抬眼看他，“桌上有。”

　　白哲宇停顿两秒，忽然凑近一点：“那我呢？”

　　顾霆枫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你闭嘴就行。”

　　客厅安静了一瞬，沈闫先偏过头笑了，傅晓溪紧绷了一晚上的神情也终于松动几分。沈郁宸靠近傅肖，小声道：“他们真的一直这样？”

　　傅肖看了一眼白哲宇，又看向已经懒得搭理他的顾霆枫，语气淡淡：“差不多。”

　　短暂的轻松很快结束。顾霆枫将灯光调暗，第一张照片出现在投影幕上。画面中的男人大约五十多岁，穿着剪裁得体的灰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五官温和，笑起来没有半点攻击性。

　　可照片出现的那一刻，傅晓溪脸上的血色骤然褪去，整个人几乎是本能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林叔？”她的声音很轻，甚至带着一点不敢置信。所有人同时看向她。

　　沈郁宸下意识伸手扶住她手臂，“你认识他？”

　　傅晓溪缓缓坐回去，视线却始终没有从照片上移开。“他叫林远山。以前一直跟在爸爸身边，是董事长办公室的特别助理。从我很小的时候开始，他就在傅家。”

　　记忆里，林远山一直是那个最让人放心的人。傅振国忙的时候，他会负责接送傅晓溪；她小时候不肯吃药，他会拿糖哄；傅肖第一次正式接触集团事务，也是林远山抱着资料站在一旁，耐心解释各部门之间的关系。老宅里的佣人叫他林先生，傅家的孩子却一直喊他林叔。也正因为如此，傅晓溪此刻才会难以接受。

　　顾霆枫没有急着继续，而是等她情绪稍稍稳定后才切换页面。林远山，五十六岁，曾任傅氏集团董事长办公室特别助理，拥有集团最高等级行政权限，可接触董事长日程、高层会议安排、核心档案以及车辆调度系统。六年前，曼谷事故发生后的第三个月，官方记录显示他因突发心脏病死亡，遗体在海外火化，没有公开葬礼。

　　“这些记录都是假的。”顾霆枫语气平静，“CS重新核验过死亡证明、医院记录和火化文件。出具死亡证明的医生后来失踪，火化场使用的身份编号则属于另一名更早去世的人。”

　　屏幕再次切换，一张近年的监控截图出现。尽管画面有些模糊，却足以确认那个从深色车辆上下来的男人正是林远山。白哲宇靠向椅背，脸上的玩笑彻底收起。“这几年他换过身份，也做过轻度面部调整，但右手无名指的旧伤、骨骼比例和走路习惯全都对得上。昨天银行附近以及更早几次码头监控里出现的灰色西装男人，也是他。”

　　傅肖的目光落在屏幕上，眼底一点点冷下来。随着名字出现，一些零碎记忆终于重新变得具体。六年前他准备前往Z国之前，最后一个把项目资料送进办公室的人就是林远山。那天对方一切如常，甚至提醒他曼谷天气不稳，路上注意安全。傅肖当时没有起疑，还临时将数份内部授权交给他处理。如今再回头看，那或许正是行程彻底暴露的节点。

　　顾霆枫继续调出资金数据。过去六年，林远山通过多个离岸账户持续向外输送资料，资金路径经过虚拟资产、地下银行和已注销空壳公司反复拆分。单笔金额并不夸张，却持续稳定，明显不是临时交易。

　　“曼谷事故前一周，他三次进入傅氏车辆调度系统。”顾霆枫把其中几条记录单独放大，“还查看过傅肖所用车辆的维修记录。除此之外，部分傅氏内部材料与CS商业情报也曾通过与他相关的渠道外流。”

　　傅晓溪的手指慢慢收紧。她记得哥哥失踪以后，林远山仍旧留在傅振国身边协助稳定集团。那时傅家内部最混乱，他每天最早到公司，也总是最晚离开。外界质疑傅氏时，是他陪着傅振国一次次见股东。后来收到他的死讯，傅振国甚至沉默了很久，还按照傅家老人的礼节替他安排过后事。

　　谁都没有怀疑。偏偏就是这样一个人，最有机会掌握傅肖所有行程。

　　沈郁宸看见傅晓溪的手越来越凉，便轻轻握住她。

　　傅晓溪垂着眼，好一会儿才问：“为什么？”

　　傅肖侧眸看了她片刻，神情始终冷静。“理由等人回来以后再听。”

　　傅晓溪抬头。
　　“先抓人。”对傅肖而言，眼下最重要的是把这个消失六年、又重新出现的人控制住。

　　一直沉默的顾衍毅终于放下手里的杯子，“人在哪？”

　　白哲宇抬手敲了敲桌面。顾霆枫切换画面，一张最新监控截图出现在屏幕上。背景是Y国码头仓库区，林远山戴着帽子，正从一辆深色轿车里下来。

　　白哲宇开口：“今晚，他会去码头。”

　　傅晓溪皱眉，“去做什么？”

　　“接一份所谓的CS核心资料。”沈闫终于开口。

　　傅晓溪很快反应过来，“诱饵？”

　　“对。”沈闫将平板转向众人，“昨晚我们放出去的那份假转移计划已经被人碰过。林远山所在的渠道正是其中之一。对方以为CS准备转移一部分核心档案，所以安排他今晚去接。”

　　顾衍毅已经拿过码头平面图，迅速扫过所有出入口。“东侧临海，西侧只有主公路，后方还有一条旧运输通道。三处必须全部封死。”

　　楚泽川打开附近道路与码头监控，“外围车辆和船只我负责。一旦行动开始，周围移动目标全部进入追踪范围。”

　　白哲宇补充：“通讯交给我们。林远山一旦进入仓库区域，顾霆枫会切断他能够使用的外部线路。”

　　顾霆枫淡淡点头。傅肖始终看着屏幕里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六年前的事故、傅晓溪被迫成长、沈郁宸长达六年的寻找，以及整个傅家承受的动荡，这个人或许不是最终下令的人，却一定知道足够多的真相。

　　片刻后，傅肖站起身。“今晚抓人。”

　　夜里，码头仓库区只留着零散灯光。林远山按照约定独自进入其中一座废弃仓库，脚边放着一个黑色密码箱。他比照片里老了不少，头发也白了许多，可五官轮廓仍旧与傅晓溪记忆里的林叔没有太大差别。他低头看了眼腕表，预定接头的人却迟迟没有出现。

　　仓库里安静得过分。几分钟后，他像是终于察觉到不对，弯腰准备提起密码箱离开。就在这一瞬，四周探照灯同时亮起。强光从不同方向照进仓库，所有暗处被瞬间照亮。林远山脸色骤变，刚抬手挡住眼睛，仓库入口便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傅肖先走出来。沈郁宸跟在他身侧，并没有被留下。傅肖已经答应过，不会再把真相挡在爱人之外，但他的站位仍旧始终靠前半步，让沈郁宸处在自己可以第一时间护住的位置。

　　另一侧，沈闫、顾衍毅、楚泽川和傅晓溪也相继出现。外围人手随即收紧包围，所有出口被迅速封住。

　　林远山的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傅肖身上。那张向来温和的脸终于失去平静。

　　傅肖停在几步之外。“林叔。”

　　只是两个字，林远山身体明显僵住。这一声称呼曾经属于傅家孩子对长辈的信任，如今重新出现，却只剩彻底暴露后的冰冷。

　　傅晓溪站在不远处，眼睛已经泛红，却没有躲开视线。“为什么？”

　　林远山看向她。有那么一瞬间，他眼底似乎真的闪过复杂。可很快，那点情绪便被压了下去。他忽然笑了起来笑声起初很低，后来逐渐带上某种近乎释然的疯狂。“傅肖，你还是和以前一样。”他看着傅肖，“我原本以为六年足够让你迟钝一点。”

　　傅肖没有回应他的讽刺，只问：“六年前是谁下的命令？”

　　林远山看了他片刻。“抓到我，没有意义。”

　　傅肖眸色更冷。林远山慢慢抬起头，看向仓库外沉黑的海面。“我只是执行命令的人。”

　　海风穿过半开的仓门。下一秒，远处海上传来低沉的引擎声。

　　顾衍毅率先转头，楚泽川也迅速看向监控设备。几艘黑色快艇正从远处破浪逼近，速度极快。船身上的探照灯几乎同时亮起，强光划破海面。

　　“有外来船只接近。”楚泽川的声音彻底沉下来。

　　耳机中，顾霆枫很快给出确认：“对方有独立屏蔽设备，正在干扰码头通信。”

　　白哲宇紧接着报出人数，“目前能确认的至少三十人。”

　　顾衍毅立刻调整现场布防，所有人迅速寻找合适位置。傅肖却没有后退，只是伸手将沈郁宸往自己身边带近一些。

　　最前方那艘快艇缓缓靠岸，船头站着一道高大的身影。黑色风衣被海风吹起，银灰色面具遮住整张脸，只露出一双冷得没有情绪的眼睛。

　　林远山看见来人的一瞬，方才所有疯狂与讽刺像是突然消失殆尽，他毫不犹豫跪下了。“先生，属下办事不力。”

　　船头的人始终没有马上回答。海浪与引擎声交织着，整个码头却因为这短暂的沉默变得更加压迫。片刻后，一道经过变声器处理的声音缓缓传来。“林远山，你让我很失望。”

　　林远山的头垂得更低，傅肖抬眼望向那道身影。韩振山口中的归巢……陆成业留下的调查……六年前的事故……所有被人为抹去的线索，终于在这一刻有了真正站到明面上的人。

　　只是傅肖很清楚，眼前这个戴着面具的人究竟是不是最终的“渡鸦”，现在还不能下定论。

　　对方也在看他。隔着海风、灯光与六年的空白，两人的目光第一次真正撞在一起。

　　谁都没有再说话。但所有人都知道，从这一刻开始，这场追查不再只是对过去的清算。

　　真正的正面对局，已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