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未晚》星禾不吃茄子

88、被隐藏的继承人 😧

　　保险库内安静得近乎凝固。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录音笔好像提前给人动过手脚，声音还没发出就断了。这个时候众人又沮丧了，好不容易有了线索。

　　好在陆成业留下来的照片、病历和那本黑色笔记已经重新整理好，傅肖却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保险柜前，手指停在那只装着旧资料的牛皮纸袋上，神情始终沉静。所有人都清楚，他们今天看到的还只是六年前真相的一部分，可仅仅这一部分，已经足以推翻很多旧有判断。

　　就在众人准备离开时，守在外面的银行负责人轻轻敲响了保险库的门。负责人进来后先看了一眼傅肖，又看向陆景川，神色明显比刚才谨慎许多：“傅先生，顶层会客室有位客人坚持要见您。他只说自己姓韩，还让我转告一句——陆成业留下来的东西，您既然已经看过，现在该轮到他把剩下的话说完了。”

　　陆景川的神情出现极短的变化，这个姓让他想起了什么却又无法马上确认。傅肖没有多问，只将所有资料重新锁回保险柜，确认银行负责人完成封存登记后，才带着沈郁宸等人前往顶层。

　　私人会客室里只有一个人。老人站在窗边，约莫七十岁，穿着一身深灰色中山装，头发已经花白，背脊却仍旧挺直。听见门打开，他缓缓转身。目光真正落到傅肖脸上的那一刻，原本平静的神色终于裂开了一丝缝隙，眼眶几乎立刻泛红。

　　他没有马上走近，只隔着几步仔细看了很久，像是在确认眼前的人是不是自己等了六年的人。最后，他才低低开口：“少主。”

　　傅肖眉心轻蹙，这个称呼太陌生。“你认识我？”

　　老人点头，声音沙哑却十分清楚：“从你出生那天开始，就认识。”他说完，从贴身口袋里拿出一张已经泛黄的照片，轻轻放到桌上。傅肖垂眸看去，呼吸短暂地停了一瞬。

　　照片里是一名年轻女子抱着尚在襁褓中的婴儿。女子脸上的笑很温柔，而那个孩子正是傅肖。更重要的是，抱着他的人，是他的母亲。

　　这张照片傅家老宅里没有，连傅晓溪都从未见过。

　　傅肖抬眼看向老人，语气明显沉了几分：“你到底是谁？”

　　老人没有回避。“我叫韩振山。以前是夫人的护卫。”

　　沈郁宸下意识看了傅肖一眼。傅肖母亲在傅家留下的印象一直低调而温和，出身也从未被刻意神秘化。所谓“护卫”，显然不是普通豪门夫人身边会出现的身份。

　　韩振山像是早已料到他们会有这样的反应，只缓缓叹了一口气：“外界知道的，本来就不是全部。夫人出生于一个很少出现在公众视野里的家族。那个家族不经营普通意义上的产业，也很少参与明面上的争斗，但他们几十年来一直在暗中调查一个存在——归巢。”

　　傅肖此刻虽然重重疑惑但是没有打断。韩振山继续道：“夫人后来选择脱离原来的家族，嫁进傅家。她以为，只要不再碰那些事情，就能让你们过普通生活。可有些秘密，并不会因为一个人离开，就真的结束。”

　　沈闫皱眉：“归巢为什么会盯上傅家？”

　　“不是傅家。”韩振山抬眼看向傅肖，“他们真正想找的，是夫人当年带走的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韩振山摇头。“我不知道。她从来没告诉过任何人，只说那件东西关系到归巢最核心的秘密。她离开以后，真正知道那件东西存在的人越来越少，所以归巢开始清理知情者。”

　　就在这时，远程通讯里突然传来白哲宇的声音。“傅肖，我查到韩振山了。”傅肖没有打断让他继续。

　　白哲宇的声音明显压低：“公开记录显示，他二十年前已经死亡。”

　　此话一出会客室骤然安静。韩振山却没有露出半点意外，甚至只是苦笑了一下：“那份死亡证明，是我自己安排的。”

　　韩振山解释得很平静：“二十年前，归巢开始清理知道夫人过去的人。我要是不死，就活不到今天。”

　　他说完，从衣服内侧取出一枚银色吊坠。吊坠中央是一只展翅的乌鸦，可乌鸦胸前被一柄细长利刃贯穿，与他们此前在资料中见过的黑鹰徽记完全不同。韩振山将吊坠放在桌面，声音也随之更低。“这是夫人离开家族以前交给我的。”

　　傅肖看了一眼吊坠，直接问：“渡鸦是什么？”

　　韩振山沉默了很久。“渡鸦不是组织。”他缓缓抬头，目光落在傅肖身上。“它是归巢历代最高负责人的代号。每一任真正坐在最上面的人，都被称作渡鸦。”

　　韩振山没有停顿：“少主，从你今天打开保险库开始，归巢一定已经知道你正式回来了。还有一件事，是我最后收到的消息。”

　　傅肖的目光沉下去，韩振山一字一句道：“这一任渡鸦，现在就在傅家内部。”

　　这句话真正让所有人的神色都变了。甚至可能是他们已经认识很多年、从未怀疑过的人。

　　傅晓溪并不在现场，可傅肖几乎第一时间想到她这些年身边来来去去的人。董事、高层、秘书、管家、司机，甚至包括那些曾经可以自由进出傅家的旧人。

　　韩振山没有继续扩展猜测，只提醒道：“我现在没有足够证据指向任何具体身份，所以不要惊动任何人。渡鸦最擅长的，不是隐藏，而是让所有人以为自己已经找到了答案。”

　　从银行离开以后，傅肖没有让韩振山回任何公开住所。顾衍毅亲自安排一支完全脱离傅氏现有安保系统的人手，将他秘密送往CS在Y国的一处安全据点。这个地点从未正式启用，也不在傅氏与沈氏的内部档案里。

　　韩振山临走前只对傅肖留下一句：“最近不要单独行动。保险库一开，真正坐不住的人一定会动。”

　　傅肖没有逞强，他只是点头。现在最危险的不是不知道敌人是谁，而是知道敌人就在身边，却还不能轻举妄动。

　　回到傅家老宅以后，真正参与这场调查的人很快全部聚到了书房。傅晓溪已经提前让老宅大部分佣人回避，只留下几名跟随傅家多年的老管家守住外围。白哲宇与顾霆枫则通过CS的加密通讯远程接入。

　　傅肖没有重复太多细节，只把保险库资料、韩振山的身份以及“渡鸦在傅家”这个信息完整告诉了所有人。

　　傅晓溪听完以后很久没说话。她手边还放着这些年傅氏重新整理的人事档案，可此刻再看那些熟悉的名字，已经完全不是刚才的感觉。

　　“所以，”她声音发涩，“哥哥失踪以后，那个人很可能一直还留在我们身边？”

　　傅肖没有给她一个过度确定的答案，只道：“至少从现有线索看，对方长期接触傅家核心信息的可能性很高。”

　　傅晓溪慢慢攥紧手指。六年来，她每天进入傅氏，见董事、秘书、项目负责人，也回老宅面对那些熟悉的家中旧人。如果韩振山的话是真的，就意味着这六年里，她或许无数次从那个真正参与一切的人身边走过。这种感觉比单纯知道外面有敌人更让人不舒服。

　　沈郁宸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没有再用“别怕”这样的安慰。因为他很清楚，现在他们需要的不是假装没有危险，而是一起把危险找出来。

　　顾衍毅率先开口：“既然知道人还在，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楚泽川接道：“但不能公开筛查。现在谁最先被怀疑，谁就可能变成对方故意丢出来的替罪羊。”

　　沈闫已经打开平板。“那就不查。”

　　傅晓溪抬头，沈闫把屏幕转向众人。上面是一份刚刚制作完成的文件——《CS集团核心资料转移计划》。

　　白哲宇那边看了一眼便明白了。“假的。”

　　“当然。”沈闫语气平静，“这份文件只需要做得足够像。真正的核心内容不需要存在，只要让目标相信它值得冒险。”

　　顾霆枫很快接上思路：“分层投放。”

　　沈闫点头。不同版本，放进不同渠道。秘书处看到一版，董事权限能看到另一版。老宅内部则出现完全不同的信息。如果有人对某一份不存在的“核心资料”产生动作，就能反向定位他最初接触信息的位置。

　　傅肖看了一眼屏幕，显然认可这个方案。“不要让任何正常业务的人受牵连。”

　　“我会把触发权限做成独立记录。”白哲宇已经开始处理，“谁打开、谁复制、谁尝试转移，都会留下单独指纹。”

　　傅晓溪忽然问：“那我呢？”

　　傅肖侧眸看她，他没有马上给她任务，只先问了一句：“怕吗？”

　　傅晓溪怔了一下，她当然明白这个问题不只是问今晚。沉默片刻后，她轻轻笑了。“怕。”回答得很坦然。“但这六年我早就知道，害怕和做不做是两回事。”

　　她看着傅肖，眼睛还有一点泛红，神情却没有退缩。“哥哥，你以前总喜欢什么都自己解决。结果你一个人去了Z国，然后所有人等了六年。现在你回来了，就别再犯同样的毛病。”

　　沈郁宸坐在傅肖身旁，手指自然地与他交扣，轻声补了一句：“大家都在。”

　　这一句话比任何劝说都更有效。傅肖安静了几秒，最终点头。“好。”

　　他没有再说“交给我”，而是接受了“我们一起”。

　　就在几人准备继续细化计划时，傅肖放在桌面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屏幕上只有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不要相信韩振山。】

　　傅肖将手机交给楚泽川，同时让白哲宇那边直接追踪。十几秒以后，两边得到的结果一致，号码不存在。短信经过多重基站伪装和一次性跳转，源头已经被切断。

　　顾霆枫冷静道：“对方提前准备过，单靠这条信息追不到人。”

　　傅晓溪看着那条短信，脸色更加难看。“这是在挑拨？”

　　“未必。”沈闫道，“也可能是真的。”

　　最麻烦的地方就在这里。他们刚得到韩振山的情报，立刻有人提醒他们不要相信韩振山。

　　如果短信是敌人发的，就是故意制造怀疑。

　　如果短信来自另一个知情者，则意味着韩振山的版本同样可能有问题。

　　任何一种都不能直接排除。

　　傅肖始终看着那条消息。过了片刻，他忽然抬头。“重点不是内容。”

　　所有人看向他，傅肖缓缓锁上屏幕。“重点是时间。”

　　他们离开银行之后，没有对外公布韩振山的存在。韩振山被送去的安全点也不是傅氏体系内的地点。在这样的情况下，对方却能准确知道他们见了谁，甚至知道韩振山已经开始向他们透露信息。

　　这证明，对方不只是知道他们打开了保险库。还在实时观察他们之后的动作。

　　傅肖眼底一点点冷下来。“这条短信不是单纯提醒。”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很平静。“是在告诉我们，从我们离开银行开始，对方一直知道我们去了哪里，见了谁。”

　　没有人需要再解释这意味着什么。真正危险的，从来不是归巢已经知道傅肖回来或许他们早就已经进入归巢的视线，而且距离比所有人想象中都更近。

　　他们都明白，从这一刻开始，这场调查已经彻底变了，不再只是追查六年前。而是与一个仍然活着、仍然能够看见他们的人，正式开始交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