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未晚》星禾不吃茄子

87、照片里的那个人 🖊️

　　第二天，傅肖一行人按照陆景川之前留下的地址，抵达Y国国家银行地下独立保险库。

　　进入保险区前，每个人都经过了严格的身份核验。陆景川出示陆家保存六年的原始钥匙，律师则提交了最终授权文件，傅肖本人完成生物识别与身份确认。三重权限全部通过以后，厚重的金属门才缓缓开启。

　　保险库内部并不算大，四周没有多余摆设，只有一排嵌入墙体的金属柜。陆成业留下的保险柜位于最深处，里面整齐存放着几只密封文件袋、一册黑色笔记、一叠旧照片，以及几份已经泛黄的纸质档案。

　　六年前，陆成业将这些东西锁进这里，又设置了必须等傅肖本人回来才能开启的条件。如今真正站在这扇门后，反而让所有人更加清楚，这些资料很可能是他当年拼命留下的最后一道保险。

　　傅肖站在柜前，先拆开最上方的文件袋。里面是一张六年前私人晚宴结束后的合影。照片保存得很好，只是边角已经微微泛黄。傅肖一身黑色西装站在人群中央，神情淡漠，年轻的眉眼里带着尚未完全收敛的锋利。傅振国站在他身旁，陆成业则在另一侧，其余几位集团高层依次排开。

　　乍看之下，只是一张普通合照。真正异常的，是照片右后方。陆成业曾用红笔圈住一个人。时间太久，红色已经褪去大半，却依旧能够辨认。圆圈旁边只留下三个字——找到他。

　　沈闫接过照片，仔细看了片刻。被圈出来的男人站在最后一排最不起眼的位置，戴着黑框眼镜，怀里抱着文件，始终微微低着头。半张脸藏在灯光形成的阴影里，没有任何引人注意的特征。若不是陆成业特意留下标记，几乎没人会多看他第二眼。

　　“有印象吗？”沈闫抬头看向傅肖。

　　傅肖目光长久停留在那个男人身上，眉心逐渐蹙紧。脑海里像有什么被强行拉开，一段不算完整的声音从记忆深处掠过。

　　“傅少，会议资料已经准备好了。”声音平稳，礼貌，永远没有多余情绪。

　　下一秒，模糊的画面迅速闪过。走廊……办公室……会议桌旁，一个始终站在稍远位置的人。

　　傅肖眸光一沉。“我见过他。”
　　所有人的视线同时落向他。

　　傅肖闭上眼，将那些刚刚浮起的碎片一点点拼接起来。“他经常出现在董事长办公室附近，负责送资料、确认会议安排，有时候也会跟着秘书处处理行程。但存在感很低，我几乎没有和他真正谈过话。”

　　楚泽川看向照片。“这种人才最容易被忽略。”

　　沈闫把照片靠近一些，重新观察对方胸前位置。“如果他是董事长办公室的特别助理，就能合理接触高层资料，也能够知道傅肖的部分行程。只要权限足够，车辆安排、会议时间、酒店出入都不是秘密。”

　　傅肖没有马上下结论。越是看起来合理的答案，越需要防备。

　　陆成业留下的是“找到他”，而不是“抓住他”。
　　这两个意思完全不同。

　　就在他们继续查看照片时，随身通讯设备里传来白哲宇的声音。他和顾霆枫并没有进入保险库，而是在CS那边远程配合调查。：把照片拍给我。”

　　沈闫很快将清晰图片上传过去，另一端很快响起键盘敲击声。片刻后，白哲宇却低低说了一句：“不对。”

　　傅肖抬眼。“哪里不对？”

　　“公开人事资料里没有这个人。”

　　沈闫眉头立刻皱起。“照片都在这里。”

　　“所以才奇怪。”白哲宇的语气彻底认真下来，“我刚才调了六年前傅氏对外披露的人事名单、董事会公开资料、集团通讯录和媒体活动照片。这个人一次都没有出现过。”

　　楚泽川很快明白其中的问题。“不是普通遗漏。”

　　白哲宇应了一声。“是有人把他的存在擦掉了。”

　　保险库内重新安静下来。一个能够进入董事长办公室、跟随高层活动的人，在多年后的所有官方资料里竟然完全不存在。没有任职痕迹，没有公开照片，甚至连姓名都没有留下。这显然不是自然发生的。

　　傅肖缓缓将照片翻到背面，没发现其他说明，眼神也一点点冷下来。如果这个人真的曾经属于傅氏，那么在他失踪之后，有人花了很大力气清理掉了与这个人有关的全部资料。

　　沈郁宸始终站在傅肖身旁，没有打扰他们分析。直到他再次接过照片，视线扫过整张画面时，忽然停在最右侧。“这里好像还有一个人。”

　　几人同时靠近。沈郁宸指着照片右下角靠近落地玻璃的位置。由于拍摄角度偏斜，玻璃里映出了一道极淡的倒影。那个人没有站在合影队伍里，而是在靠后的位置，身体略微侧向众人。

　　如果不是刻意放大，几乎不会注意到。沈闫将照片上传到平板，逐渐放大。倒影依旧模糊，却能看清对方穿着正式西装，胸前别着一枚工作识别牌。识别牌最上方，只能隐约辨认出两个字母——FS。

　　沈郁宸下意识问：“傅氏？”

　　楚泽川摇头。“更准确来说，是傅氏内部行政系统的旧缩写。以前董事长办公室直属人员会用这种胸牌，普通部门不会佩戴。”

　　傅肖却盯着那个倒影看了许久，随后低声道：“他不是拍照的人。”

　　傅肖指向倒影的身体角度。“如果是摄影人员，他应该正对所有人，不会以这种角度站在侧后方。他是在看整个会场。”这个发现让原本简单的合照再次变得复杂。

　　傅肖随后注意到照片下方的拍摄时间。他眉峰微沉。“这个时间不对。”

　　耳机另一端的顾霆枫很快接过问题。“我查官方活动记录。”

　　没过多久，白哲宇便给出了答案。“晚宴对外登记的结束时间比这张照片早十五钟。”

　　也就是说，这张所谓的合影并不是正常晚宴结束时拍摄。有人让这些人继续留在现场。

　　整整十五分钟。
　　而这十五分钟，并没有出现在任何官方活动记录里。

　　傅肖再次看向陆成业留下的三个字——找到他。他忽然明白了其中真正的含义。陆成业不是在告诉他这个人一定是幕后主使。更可能是在说，这个人知道那十五分钟发生过什么。甚至可能是当晚唯一仍然活着、又真正看见某些东西的人。

　　傅肖将照片重新装进透明文件袋，没有继续浪费时间猜测。“哲宇，先查这个人。”

　　耳机那边沉默半秒，很快传来回应：“已经开始了。”

　　傅肖声音平静。“我要知道他的身份、去向，还有六年前之后发生过什么。”

　　“明白。”

　　他们没有在第一张照片上停留太久。保险柜里的资料显然不止这些。楚泽川重新翻开陆成业留下的黑色笔记，继续往后查看。下一页没有任何文字，只夹着一份已经泛黄的医院病历。

　　沈郁宸看到最上方姓名时，神色明显一滞。
　　患者姓名：傅沉。

　　傅肖也安静了下来。这是他恢复记忆以后，第一次真正看到属于“傅沉”的完整原始医疗档案。

　　病历第一页详细记录了他被送进医院时的情况。重度创伤、全身多处骨折、严重失血、头部损伤，后续还伴随着长时间昏迷与明显记忆障碍。

　　楚泽川以医生的角度快速看完前几页，神情逐渐严肃。“当时的伤势比我们后来看到的资料严重很多。能够活下来，本身就是极低概率。”

　　沈郁宸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握住傅肖的手。他没有再像从前那样因为听见这些话便陷入失控，只是掌心一点点收紧，像是在确认傅肖如今好好站在自己身边。傅肖察觉到他的动作，反手与他十指相扣。这一次，他没有回避那段过去。

　　病历第二部分，是手术记录。多次大型手术连续进行，记录时间极长，可主刀医生与参与人员的姓名全部被黑色墨迹覆盖。

　　沈闫翻过两页。“为什么连医生身份也要隐藏？”

　　一张折叠的小纸条恰好从病历中滑落。傅肖伸手接住，是陆成业留下的字。

　　内容很短——【医生后来全部离开。不是他们背叛，而是我安排他们离开。因为他们知道傅肖还活着。】

　　沈郁宸看着那几行字，许久都没有开口。现在越来越多线索都在证明，傅肖当年能够活下来，并不是单纯依靠运气。

　　事故之后，有人想杀他也有人在暗中拼命保住他。而真正令人不安的是，这两股力量似乎一直同时存在。

　　傅肖继续翻到后面。里面夹着一份“知情人员”名单，名单并不长。

　　第一位，陆成业。备注：死亡。
　　第二位，陆景川。
　　第三位，主治医生，使用化名。
　　第四位，律师。
　　第五位的姓名却被彻底覆盖。

　　墨迹极重，甚至已经渗透纸张。旁边只有陆成业留下的一句话——【如果有一天，我和第五个人同时失去联系，不要相信任何主动接近你的人。】

　　傅肖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某一个具体名字，而是过去六年所有主动进入他人生的人。

　　墨恺、陆景川，甚至那些曾经在医院里出现却没有留下姓名的人。可现在线索不足，任何过早判断都可能被人牵着走。

　　“第五个人是谁？”楚泽川问。

　　陆景川缓缓摇头。“我不知道。我父亲从未提过这份名单。”

　　就在这时，白哲宇那边突然传来更密集的键盘声。“等一下。”

　　过了片刻，他的声音才重新出现。“照片里那个助理，我找到一条被删过的旧档案。”

　　沈闫立刻问：“身份呢？”

　　“完整姓名还是没有。”白哲宇道，“但傅氏董事长办公室的旧备份里曾经留下过一段人事调动日志。六年前，确实有一位特别助理拥有高级权限，事故后不久所有资料同时被清除。身份证状态被注销，银行账户冻结，出入境信息从那天以后再也没有更新。”

　　傅肖眼底逐渐沉下去。“姓名？”

　　耳机里安静了一瞬。“只能恢复一个姓。”白哲宇的声音压低。“林。”

　　陆景川原本还在翻看笔记，听到这个姓时，动作忽然停住。他的脸色一点点变了。

　　傅肖看向他。“你知道？”

　　陆景川像是在努力确认一段很久以前的记忆。过了许久，他才缓缓道：“我父亲以前喝醉过一次，那晚提过一句很奇怪的话。”

　　所有人都在等，陆景川的声音明显沉了下去。“他说，如果以后遇见姓林的人，不要太快相信他说的话。”

　　这句话与陆成业留下的资料再次产生重合。可依旧不能证明这个姓林的人就是凶手。唯一能够确定的是他很重要。

　　重要到陆成业在照片上留下“找到他”，又重要到有人在事故后彻底清除了他的身份。

　　傅肖正准备继续翻阅，保险柜最下方忽然响起极轻的一声电子提示。众人同时停下，楚泽川最先发现异常。靠近底层的金属隔板竟然缓缓弹开了一小截。

　　保险库工作人员并没有靠近，显然不是外部控制。傅肖蹲下身，将隔板完全拉开。里面没有文件只有一支银色录音笔。

　　录音笔保存得非常完整，旁边甚至放着单独的备用电源模块。傅肖刚将它取出，设备上的指示灯便亮了起来。

　　红色光点安静闪烁一下又一下。

　　沈郁宸站到傅肖身旁，目光落在那支录音笔上。陆景川神情也第一次真正变得凝重。他们已经打开陆成业留下的照片、病历与名单。而真正留到最后的，是他的声音。

　　傅肖没有立即按下播放键。他低头看着掌心里的录音笔，片刻后抬眼看向所有人。所有人都清楚，这段录音一旦播放，六年前那场事故背后真正隐藏的东西，或许就再也无法重新埋回去。

　　傅肖最终握住沈郁宸的手。沈郁宸没有问他是否准备好，只是站得更近了一些，与他十指紧扣。

　　下一秒，傅肖按下播放键，录音笔发出极轻的电流声。

　　片刻后，一道已经离世六年的声音终于重新出现在安静的保险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