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未晚》星禾不吃茄子

84、一起面对 👬

　　夜色落下后，私人酒店顶层餐厅已经提前清场。整层只留下必要的服务人员，走廊与包厢都格外安静。傅肖站在落地窗前露出几分警惕。沈郁宸就站在他身旁，左手却始终被傅肖握着，两个人十指相扣，没有谁先松开。

　　收到陆景川的消息以后，傅肖原本确实打算独自赴约。陆景川的立场不明，手里掌握多少线索、今晚究竟想说什么都无法确定，在傅肖看来，让沈郁宸远离这种未知才是最稳妥的选择。可临出门前，沈郁宸只拉住他的手，认真提醒了一句：“我们说好了，以后一起面对。”

　　沈郁宸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态度安静却坚定。六年前，傅肖就是习惯将危险挡在所有人之外，什么都不说便独自离开，后来一场事故让他们失去了整整六年。如今既然已经重新在一起，沈郁宸不想再被一句“为了你好”留在原地，傅肖也终于明白，真正的保护从来不是让爱人对自己的世界一无所知。所以最后，他只是替沈郁宸拿来外套，亲手整理好领口，再牵着人一起出了门。

　　包厢门准时被推开时，陆景川独自走了进来。他依旧是一身深灰色西装，手里只有一个深色文件袋，没有秘书，也没有保镖。看见沈郁宸也在，他的视线短暂停了一瞬，随后便恢复从容，坐下后没有过多寒暄。

　　傅肖同样没有浪费时间。待包厢门重新合上，他便直接开口：“傅沉是谁？”

　　陆景川沉默片刻，没有立即去碰桌上的咖啡，只将文件袋放到面前，缓缓抬眼看向傅肖。“先纠正一件事。傅沉不是一个人，而是当年替你留下的一层保护。”

　　傅肖眸色微沉，沈郁宸也坐直了些。陆景川没有绕弯子。他告诉两人，六年前事故发生以后，他最先确定的并不是傅肖的真正身份。有人不希望这个从车祸中活下来的男人继续活着。事故后的最初几天，医院附近先后出现过两批身份可疑的人，一批不断打听傅肖的伤势，试图接触病历。另一批更直接，他们关心的是这个人到底有没有死。

　　其中最危险的一次，发生在傅肖刚做完手术后不久。有人拿着伪造的家属资料来到医院，准备替他办理转院，目标是一家管理混乱、连完整医疗记录都没有的私人诊所。如果当时真的把人交出去，后面会发生什么根本不需要猜。

　　沈郁宸听到这里，握紧拳头。傅肖察觉后没有出声，只反手将他的手握得更紧，拇指缓慢摩挲手背。沈郁宸看了他一眼，情绪才一点点稳住。

　　“所以你改了我的身份。”傅肖道。

　　陆景川点头，这才从文件袋里拿出一份保存多年的旧病历，推到他们面前。纸张已经泛黄，最上方的姓名一栏清楚写着两个字——傅沉。

　　“当时我没有办法确认到底是谁想杀你，也不知道医院里有多少人的信息已经泄露。最直接的办法，就是让傅肖从那家医院彻底消失。”陆景川的语气很平静，“所以我让原本的无名患者拥有了一个新身份。”

　　那份病历保存得比傅肖预想中完整。入院后的手术记录、重伤恢复情况、失忆症状，甚至醒来后几次短暂的意识混乱都有详细记录。部分页面旁边还留着陆景川当年的手写备注，很多修改都不为治疗，是有意降低傅肖真正伤情的重要程度，遮掩他的身份特征。

　　傅肖翻过几页，最终停在姓名栏，问出了最直接的问题：“为什么是‘沉’？”

　　陆景川安静片刻，才缓缓道：“因为那时候的你，很像一个沉进深海里的人。人还活着，却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岸在哪儿。”

　　傅肖的手指微不可察地停了停。那句话让他想起失忆期间反复做过的梦。黑暗、冰冷，身体像一直沉在看不见底的水里，头顶偶尔传来模糊的声音，可无论如何都听不清。每一次想靠近那道声音，梦境便会骤然断裂。

　　那时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反复做同一个梦。现在想来，或许那六年里的傅沉，确实一直在试图从那片深水里找到回去的方向。

　　沈郁宸没有插话，只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陆景川看着两人的动作，随后才说起墨恺。墨恺确实是在后面才进入傅肖的生活，他接触到傅肖的时候，病历、住院记录甚至临时警方档案都已经被改成“傅沉”。从目前的情况看，墨恺并不知道这个名字最初是谁留下，也没有参与最早那段身份替换。

　　沈郁宸听到墨恺的名字，神情还是细微地变了一下。陆景川察觉后，带着一点淡笑问：“你似乎一直不太喜欢他。”

　　沈郁宸没有避讳，回答得很直接：“因为他喜欢傅肖。”

　　傅肖侧过脸看了他一眼。哪怕两个人早已经确定关系，沈郁宸对墨恺那几年陪伴傅肖的事实也能够理智接受，可不代表他会喜欢一个曾经对自己爱人动过感情的人。那点介意并不需要掩饰。

　　陆景川倒是没有意外，只道：“的确没错。他确实动过心，不过你应该也知道，傅肖没有回应过。”

　　沈郁宸轻轻应了一声，手却依旧没有从傅肖掌心里抽出来。傅肖像是在无声回应他的情绪，干脆将十指扣得更紧。

　　陆景川看见这一幕，停顿片刻，才主动说起自己。“至于我，当年也确实欣赏过他。那时候他什么都不记得，醒来以后却依旧很难真正靠近，看起来像什么都不在乎，其实一直在找东西。”

　　沈郁宸抬眼看他。
　　“我曾经短暂动过心。”陆景川没有回避，也没有刻意把话说得暧昧，“但很快就明白，没有意义。”

　　傅肖神情没有变化。陆景川淡淡笑了一下：“因为我认识傅沉的时候，他心里已经有人了。”

　　“所以我没想过争。”陆景川说，“不是因为我有多大方，而是很早就知道，那不是任何后来的人能够取代的位置。”

　　沈郁宸眼底一点点泛起湿意。六年来，他一直以为只有自己在寻找。自己跑过一个又一个国家，查医院、查警局、查失踪人口，把每一次微弱的消息都当成最后的希望。

　　可原来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傅肖也不是彻底停在原地。这个人忘记了所有记忆，却仍会因为兔子挂坠心口发闷，会被一段钢琴声吸引，会在看见陌生的金发少年时停下视线，甚至一直觉得某个自己记不清的人正在等他回家。

　　他忘了名字，身体却始终记得方向。

　　傅肖侧过脸，指腹轻轻擦过沈郁宸眼尾把眼泪擦掉。他们现在已经在一起，所有迟来的确认都不再是为了证明谁爱得更多，而只是让他们终于看懂那六年里彼此没有看见的另一半。

　　陆景川也没有打断。等两人的情绪平复一些，他才重新打开文件袋，从最底层抽出一张旧照片。“如果你们还准备继续查，真正重要的是这个。”

　　照片明显来自医院后门的旧监控，画面并不清晰。一名男人正从侧门离开，深色外套、压低的帽檐，五官完全隐藏在角度之外。真正清楚的，是他胸前那张工作证。

　　傅肖只看了一眼，神色便彻底沉了下来——傅氏集团的标志。而标志下方，还有一道极少出现的黑金色权限线。那不是普通员工能够拿到的通行证，而是傅氏内部最高权限之一。董事、核心管理层，以及少数经过傅老爷子亲自授权的人才能持有。这样的身份能够接触高层行程、车辆调度、重要会议安排，甚至一部分封存的内部资料。

　　也就是说，照片里的人如果不是伪造了证件，就必然与傅氏最核心的圈层有过直接联系。他完全有能力提前知道傅肖去往Z国与曼谷的安排，也有机会知道傅肖当时使用哪辆车、从哪条路线离开，甚至在事故发生以后，掌握傅家会从哪些方向展开寻找。

　　沈郁宸盯着那张照片，脸上的血色淡了一些。傅肖没有急着下结论，只将照片翻到背面。陆景川已经提前在背面标明时间。正是“傅沉”这个身份正式写进医院资料的前一天。

　　这意味着，那名拥有傅氏最高权限的人，不只可能出现在事故之前，也在事故之后明确知道傅肖还活着。甚至有可能知道陆景川正在替傅肖隐藏身份。可他没有立即揭穿，也没有把消息传回傅家，而是一直留在暗处。

　　“你查过这个权限编号？”傅肖问。

　　“查过。”陆景川回答，“六年前的原始记录被人删过一次，后来又覆盖过。能够恢复的部分不完整，所以我一直没有办法确认具体属于谁。”

　　“这就是你六年没有说的原因？”

　　陆景川没有否认。“我可以告诉你我救过你，也可以告诉你有人想杀你。但如果我拿不出真正幕后之人的名字，你恢复记忆以后只会更加怀疑我。尤其是陆家当年的确也牵涉其中。”

　　傅肖看着他，没有立刻开口。陆景川终于把最重要的部分说了出来：“我父亲陆成业知道那场事故，但他不是最后动手的人。”

　　沈郁宸的呼吸轻轻一滞。陆景川的语气很稳，却明显比之前沉了一些。“他参与过前期调查，也和某些人有过交易。这也是我这些年一直追查的原因。三年前他突然去世以后，我才真正确定，当年的事比我以为的复杂。”

　　傅肖的目光落回那张照片，如果陆成业只是其中一环，陆景川又确实在事故后替自己隐藏过身份，那么真正隐藏在傅氏内部、能够动用最高权限的人，才可能是整件事里最危险的存在。

　　这个人认识傅肖，知道他的行程，知道傅家的内部结构
　　而最让人不安的是六年以后，这个人依旧没有真正出现在任何一份调查名单里。

　　傅肖缓缓伸出手，将那张照片收入自己的文件夹。陆景川没有阻止。“原件给你。”他说，“我留了备份。”

　　傅肖抬眼看他：“为什么现在愿意交出来？”

　　“因为你回来了，也恢复了记忆。”陆景川停了停，“更重要的是，对方最近重新开始动了。”
　　一句话，让刚刚稍有缓和的气氛重新沉下去。

　　陆景川并没有继续往下解释，只看了一眼沈郁宸尚未完全恢复的右手。“曼谷音乐中心那场事故，我不认为只是普通设备故障。”

　　傅肖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还没有证据。”陆景川提醒，“所以我不会直接告诉你是谁做的。但如果六年前那个人一直没有离开，那么傅肖真正回来以后，他未必会继续沉默。”

　　傅肖的手已经无声握紧。沈郁宸察觉后，没有让他继续一个人压着情绪，只把自己的手重新放进他的掌心。傅肖低头看了一眼，随后与他十指相扣。这一次，他没有说让沈郁宸退出调查，也没有说剩下的交给自己。

　　他只是平静地问陆景川：“你还掌握多少？”

　　陆景川看着他们交握的手，沉默几秒后，将最后一只储存设备放到桌面。“够你们查很久。”

　　六年前的事故、傅沉这个被人为留下的身份、陆成业与陆家的参与、傅氏最高权限通行证，以及曼谷音乐中心那场险些毁掉沈郁宸右手的意外，终于开始从彼此独立的事件中生出联系。

　　而最危险的答案，也第一次变得清晰。真正藏在背后的人，也许从来不在外面。他很可能一直离傅家很近，近到曾经拥有他们所有人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