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未晚》星禾不吃茄子

82、 陆景川的秘密 🤨

　　与此同时，Y国郊外。陆景川回到庄园以后一直没有休息。书房里的灯亮到深夜，桌上摊着几份刚送来的资料，旁边放着一本旧相册和一枚已经有些磨损的兔子挂坠。

　　挂坠很小，一只耳朵的位置有道裂痕，边缘也被磨得发白。

　　陆景川拿起来看了片刻，指腹缓慢擦过那道裂痕，随后将它放回桌面。

　　相册第一页，是六年前的曼谷医院。照片里的傅肖刚醒来不久，额头还缠着纱布，脸色苍白，整个人安静得近乎没有生气。他独自坐在病床旁，视线落在窗外，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什么都不知道。

　　照片背后只有一行字。
　　【第一次见面。】

　　陆景川翻到下一页。这一张拍得稍晚一些。傅肖已经能够下床，手里握着那枚兔子挂坠。事故发生以后，他身上没有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醒来时也记不起自己的名字。警方调查过事故车辆和酒店登记，却因为当时掌握的资料有限，一直没能立刻确认他的身份。

　　兔子挂坠是从事故现场带回来的。东西清理以后交给傅肖，他虽然什么都不记得，却始终没有丢掉。

　　陆景川记得自己当时问过：“认识这个？”

　　傅肖摇头。
　　“那为什么一直拿着？”

　　傅肖低头看了很久，手指紧紧攥着挂坠，最后只说：“不知道。”停了一会儿，他又补了一句：“应该很重要。”

　　那时的傅肖说这句话时，神情茫然，却本能地将挂坠护在掌心。后来傅肖偶尔会提起同一个问题。他觉得自己忘了一个人，却想不起名字，也想不起对方长什么样。

　　有一次两人在医院楼下坐着，傅肖忽然问他：“如果有人一直等我怎么办？”

　　陆景川那时只当他恢复记忆以后自然会知道答案。可就在那天晚上，医院的监控系统突然出现故障，住院区有一段将近二十分钟的画面被人为删除。陆景川曾经让人查过，却只查到系统维护的记录，找不到真正动手的人。

　　谁也没有想到，这一等就是几年。相册后面还有几张照片，却没有再记录多少内容。陆景川很快合上，将它放回桌面。

　　就在这时，书房门外传来两声敲门。声音很轻，却打断了屋内凝滞的安静。“进。”

　　管家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送到的资料，神色比平时更沉。“先生，刚收到的消息。CS还在恢复傅氏六年前的旧数据，今天又调走了一批曼谷医院的档案。”

　　陆景川抬眼：“医院？”

　　“对。”管家将资料放到桌上，却没有立刻松手：“他们的人今晚已经联系了医院旧档案室。听说还在查六年前的住院登记和监控备份。”

　　陆景川的目光落在那份资料上了，这倒比他预想得更快。傅肖既然开始重新查事故，迟早会重新查到医院。只是陆景川原本以为，他们会先把注意力集中在车辆和傅氏内部权限上。没想到，傅肖已经直接追到了最早的时间线。

　　管家看了一眼桌上的相册：“您真的不准备直接告诉傅先生？”

　　陆景川没有马上回答。“告诉他什么？”

　　“您六年前见过他。”

　　陆景川靠回椅背，神色冷淡：“然后呢？”

　　管家没说话，几张照片证明不了什么。傅肖现在本来就在怀疑陆家。如果陆景川突然告诉他，自己不仅在事故附近出现过，还在医院见过失忆后的他，却整整六年没有把消息送回傅家，只会让问题更多。

　　更何况，陆景川当年并不是偶然出现在医院。那天他去医院，是因为有人提前给他发了一条匿名消息。【傅家的人还活着。】

　　可等他赶到时，发消息的人已经消失，病房门口也只剩下一枚被踩裂的兔子挂坠。陆景川自己也还有事情没查清楚，尤其是医院最早那段记录。

　　“当年第一批住院档案找到了吗？”陆景川问。

　　“还没有完整找到。医院后来换过系统，有些资料只剩纸质存档。”

　　“继续找。”
　　管家点头。

　　陆景川又问：“最早进入病房的那个人呢？”

　　“还是没有身份。”
　　这才是他真正一直在找的人。

　　过去很多人都以为墨恺是傅肖失忆以后最早接触他的人，可陆景川后来重新调查医院记录，发现墨恺出现以前，还有另一个人进过住院区，而且不止一次。

　　那个人每次出现的时间都很短，却总能避开正面监控。医院访客登记留下过几个完全不同的名字，电话号码和住址也全是假的。

　　更奇怪的是，每次那个人离开以后，傅肖的病房记录都会出现细微变化。有时是用药时间被改动甚至是护士交班记录少了一页。还有一次，傅肖刚刚恢复的几段记忆被人从病历备注里全部划掉。

　　陆景川问：“傅沉这个名字的登记呢？”

　　“正在查原件。”管家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目前恢复出来的电子记录显示，这个名字出现得比墨先生早。”

　　陆景川神情终于有了变化。“早多少？”

　　“还没有完全核准。”

　　“拿到原件再告诉我。”

　　“明白。”管家准备离开，走到门口又停下来：“CS的人应该很快会查到您六年前去过医院。”

　　“让他们查。”陆景川并不准备阻止。

　　傅肖如果能自己查到，反而省掉他解释。可管家刚转身，书房外忽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撞到了墙。

　　两人同时回头。门外的走廊空无一人，只有尽头的窗帘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管家立刻走出去查看。几秒后，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枚黑色的微型监听器。

　　陆景川的眼神瞬间沉了下来。“什么时候发现的？”

　　“刚才还没有。”管家将监听器递过去，指尖没有碰到开关：“应该是刚放下不久。”

　　陆景川没有接，他看着那枚监听器，忽然想起六年前医院里那段被删除的监控。有人一直在听也有人一直在看。

　　“封锁庄园。”陆景川开口，“今晚所有出入口重新检查，别惊动对方。”

　　管家点头，转身快步离开。门关上以后，陆景川重新看向桌上的兔子挂坠。

　　白天在傅家第一次真正见到沈郁宸时，他其实已经认出了很多东西。尤其是傅肖看沈郁宸的眼神。

　　可如果有人从六年前就开始监视傅肖，那么这枚挂坠究竟是傅肖自己留下的，还是有人故意让它留在他身边？

　　陆景川拿起挂坠，指腹停在那道裂痕上。裂痕边缘有一小块暗色痕迹。不像旧损更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重新划过。他盯了几秒，最后还是将它和相册一起收进抽屉，并锁上。

　　傅肖已经回去了。他现在真正要查的，是墨恺出现以前的那段时间以及那个一直躲在监控死角里的人。

　　另一边，新家的主卧已经关了灯。沈郁宸睡得很熟，侧身靠在傅肖怀里，一只手还搭在他腰间。傅肖原本也准备休息，床头手机却忽然亮了。他看了一眼时间，伸手拿过手机。

　　白哲宇发来一条消息。
　　【医院旧档案有结果。】
　　紧接着是第二条。
　　【“傅沉”第一次出现在医院记录里的时间，比墨恺正式出现早九十二天。】

　　傅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九十二天。这个数字像一根针，猝不及防地扎进他脑中。他忽然想起一段模糊的画面。医院走廊尽头，有人站在病房门外。那个人没有进来，只隔着玻璃看了他很久。

　　随后，画面里传来一声极轻的金属碰撞声。像是钥匙又像是某种挂坠被人握紧。傅肖猛地睁开眼，呼吸短促了一瞬。

　　沈郁宸在他怀里动了动，似乎察觉到他的僵硬。傅肖低头看了一眼，确认沈郁宸还没有醒，才重新看向手机。这和之前所有人掌握的情况不一样。过去他们一直认为，“傅沉”这个名字是傅肖失忆以后，墨恺为了方便隐藏身份才开始使用的。

　　可现在，这个名字早了整整三个月。
　　傅肖回复：【原始记录。】

　　白哲宇很快发来几张照片，都是曼谷医院旧纸质档案的扫描件。其中一张入院补充登记表上，“傅沉”两个字仍然能够辨认，只是负责填写身份信息的位置已经缺了一块。

　　不是纸张自然损坏，那一部分明显被人撕走了。白哲宇随后又发来一句。
　　【还有监控。】

　　傅肖点开附件，画面拍摄于医院走廊。当时的傅肖还穿着病号服，额头缠着纱布，独自坐在长椅上。不远处站着一个男人，身形偏高，戴着帽子，看不清脸。男人没有靠近，只站在监控边缘，像是在确认什么。

　　傅肖放大画面，监控时间很清楚。同样早于墨恺出现。
　　下一秒，画面忽然闪了一下。男人抬起头，似乎隔着监控看向了镜头，随后画面彻底中断。

　　傅肖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白哲宇发来说明：【医院访客登记里找到三次可能属于同一个人的记录，使用了三个不同名字。电话号码和地址都是假的。】

　　傅肖看完以后没有马上回复，他尝试回忆那段时间。医院走廊、病房、一些听不清的声音偶尔会在脑中出现，可都没有完整画面。

　　恢复记忆以后，他主要想起来的是事故以前的人和事。事故刚发生后的那段时间，反而一直很乱。可刚才那一瞬间，他分明感觉到，画面里的那个人曾经见过他甚至可能不止一次。

　　傅肖重新看向那张监控截图。
　　【查第一次登记“傅沉”的日期。当天值班医生、护士、访客记录全部重新找。电子档案只做参考，优先找纸质原件。】

　　白哲宇回复得很快。
　　【已经在做。】
　　过了半分钟，又一条消息进来。
　　【还有件事。】
　　傅肖等着后文。
　　【陆景川六年前也去过那家医院。】
　　他的目光停住。

　　白哲宇很快补充：【目前只能确认他在医院出现过几次，时间和这个神秘访客有重合。两个人有没有接触，还没证据。】

　　傅肖没有马上给陆景川定性。可就在这时，手机屏幕忽然闪了一下。原本已经发送成功的消息，界面短暂地跳出一个陌生的登录提示。

　　【检测到新的设备访问。】
　　傅肖眼神一冷，立刻坐起身。

　　沈郁宸被他的动作惊醒，迷迷糊糊睁开眼：“怎么了？”

　　傅肖没有回答，迅速退出聊天界面，检查手机后台。那个提示只出现了不到两秒，随后自动消失。他重新点开，却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

　　沈郁宸撑起身子，声音还带着睡意：“出什么事了？”

　　傅肖看了他一眼，伸手将人拉回怀里。“没事。”

　　“你脸色不像没事。”

　　傅肖没有再隐瞒，把手机递给他：“有人可能在尝试进入白哲宇的通讯端。”

　　沈郁宸看完那几条消息，睡意彻底散了。“他们知道你在查医院？”

　　“现在还不能确定。”傅肖迅速给白哲宇发去消息：【立刻断开外部网络，检查通讯设备。刚才可能有人尝试入侵。】

　　白哲宇没有马上回复。一分钟过去……两分钟过去……
　　聊天框里始终没有新的消息。傅肖的神色一点点沉下去。

　　沈郁宸也察觉到了不对：“白哲宇没回？”

　　“嗯。”傅肖拨通电话，铃声响了很久，无人接听。就在他准备挂断时，电话终于接通。那边没有人说话只有一阵很轻的电流声。

　　傅肖握紧手机：“白哲宇？”

　　电流声持续了几秒。随后，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低沉而模糊。“别再查九十二天。”电话被直接切断。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沈郁宸看着傅肖，脸色也变了：“他知道我们在查什么。”

　　傅肖没有回答，他重新拨回去，电话已经关机。至少现在，有三条不同的线同时出现在医院。

　　陆景川……墨恺……以及那个比墨恺更早出现、连续使用假身份进入医院的男人。

　　而刚才打来电话的人，显然知道“九十二天”这个数字这意味着对方不仅知道他们在查医院，还一直在关注他们的调查进度。

　　傅肖低头回复，却发现白哲宇的聊天框里多了一条刚刚发出的消息。
　　【别相信陆景川。】

　　消息发送时间，就在那通陌生电话打进来的前一分钟。傅肖盯着那句话，眼神彻底冷了下来。他不知道这条消息是不是白哲宇本人发的也不知道白哲宇现在究竟在哪里。但对方已经开始主动逼近。

　　傅肖回复：【继续查监控。先确认他们有没有同一时间出现在同一楼层。】

　　消息发出去以后，他正准备把手机放下，白哲宇的账号忽然再次上线。

　　屏幕上跳出一张档案照片。这一次，是最早一份使用“傅沉”这个名字的登记表。姓名还在，日期也在。只有填写人签名的位置被整齐撕掉。

　　照片下方还有一行新文字。
　　【他不是第一个。】

　　傅肖看了片刻，立刻回拨。账号却在下一秒彻底下线。
　　他把照片保存下来，目光落在那行字上。有人不想留下填写这份资料的人而且对方处理的并不只是电子记录。他们正在一点点清理所有能够证明真相的东西。

　　他看着床头那部已经恢复安静的手机，脑中不断回响着那句警告——别再查九十二天。

　　对方越是阻止，越说明这九十二天里藏着他们不愿意被发现的东西。傅肖闭上眼，却没有立刻睡着。

　　九十二天。
　　如果这个时间没有错，那么墨恺出现以前，至少已经有人知道傅肖活着。这个人不仅去过医院，还参与过“傅沉”这个身份的登记。更重要的是，他后来清理过记录。

　　现在，他甚至能够在他们调查时直接打进电话。至于陆景川在这段时间里究竟知道多少，现在还不能判断。但那句【别相信陆景川】，究竟是警告，还是故意把他们的视线引向陆景川，同样无法确定。

　　第二天要查的已经很明确。“傅沉”第一次被登记的当天。那个使用假身份进入医院的人。

　　白哲宇失联前最后接触过的资料。还有陆景川在医院出现的具体时间。先把这九十二天补完整再谈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