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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这六年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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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VIP病房外的走廊重新安静下来。
医生将最新检查结果交给楚泽川,确认沈郁宸右手主要是软组织损伤,伤口已经完成清创与处理,没有伤及神经和骨骼。接下来只需要好好休养,等伤势稳定后进行一段时间复健,不会影响今后的钢琴演奏。
听见最后一句,几个人始终悬着的心终于真正落了下来。
傅晓溪忍了许久的眼泪差点再次掉出来,抬手捂住嘴,直到楚泽川轻轻握住她的手才慢慢平静。
沈闫站在走廊另一侧,背脊始终绷得很直,脸色也没有多少变化,可医生说完“不会影响弹琴”以后,他紧握许久的手终于一点点松开。
对沈郁宸而言,钢琴早已不是单纯的兴趣。
那是他从小坚持至今的梦想,也是傅肖失踪以后,陪他熬过无数个漫长夜晚的东西。如果连这双手都出了无法挽回的问题,谁也不敢想象沈郁宸会承受怎样的打击。
顾衍毅站在沈闫身旁,没有多说什么,只抬手轻轻按了按他的肩。沈闫闭了闭眼,过了片刻才重新睁开。
至少最坏的结果,没有发生。
病房里比走廊更加安静。
沈郁宸已经睡着,右手被仔细包扎固定在身侧,脸色仍旧苍白,却比刚送进医院时好了许多。
傅肖一直坐在床边。从沈郁宸结束治疗转入病房,到医生完成检查,他几乎没有离开过。身上那件黑色衬衫还没来得及更换,袖口残留着已经干涸的血迹。
那是沈郁宸的血。
傅肖握着他没有受伤的左手,掌心贴着掌心,指腹偶尔轻轻摩挲一下微凉的皮肤。像是在一遍遍确认,眼前的人真的还在。
直到这一刻,他依旧没有从那场突如其来的事故里彻底缓过来。他亲眼看见沈郁宸倒在混乱的后台,看见鲜血顺着手不断往下落。
更重要的是也正是在那一刻,封锁六年的所有记忆重新回来以后,傅肖才真正明白,自己究竟缺席了多少。
不是一个月,而是六年。
六年的生日、毕业、演出与无数普通的日子,他一个都没有参与。
熟悉傅肖的人都知道,他越安静,越说明情绪已经压到了极限。此刻的他只是坐在床边,一动不动地守着沈郁宸。那份压抑反而让人更加难受。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时,傅晓溪先走了进来。她本来只是想看看沈郁宸有没有醒,可视线落到傅肖身上以后,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六年。
她从十八岁走到了二十四岁。
傅肖失踪以前,她还是被傅家和哥哥保护得很好的小女孩,在那之前根本没有烦恼。
可傅肖失踪以后,一切都变了。
傅氏内部动荡,董事会有人争权,合作方开始试探,连那些从前不敢在傅肖面前多说一句的人,都开始打起傅家的主意。
那时候她才十八岁。连很多报表都看不懂,却只能被迫坐上傅肖的位置。她在办公室里哭过,在会议开始前紧张得手心发抖,也曾因为一次错误判断整夜没睡。可每一次,她都只能自己擦干眼泪重新坐回去。
因为哥哥不在,傅家总要有人守。这些事情,傅肖全都没有看见。
“哥……”傅晓溪开口时,声音还是控制不住地颤了一下。
傅肖抬起眼。记忆里的妹妹依旧停留在六年前,可现在站在他面前的人已经真正长大了。眉眼少了稚气,多了沉稳,再看看脸比以前消瘦很多。只是看着哥哥时,那双眼睛还是像从前一样,很快便红了起来。
傅肖喉咙发紧,只低低叫了她一声:“晓溪。”两个字落下,傅晓溪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情绪彻底崩了。
她走到傅肖面前,眼泪不停往下掉:“整整六年,你知不知道我们怎么过来的?”
傅肖沉默了。他可以解释车祸,可以解释失忆,也可以告诉她,那六年的缺席并不是出于本意。可这些解释改变不了任何结果。
妹妹是真的一个人撑过来了。沈郁宸也是真的一个人等了六年。
那些痛苦不会因为一句“我失忆了”便自动消失。
傅肖垂下眼,最后只剩一句:“对不起。”
傅晓溪听见以后反而哭得更厉害。“我不是要你道歉。”她胡乱擦了一下眼泪,声音断断续续,“我只是怕。怕你好不容易回来,又突然不见了。”
傅肖胸口一滞。下一秒,他抬手把妹妹抱进怀里。这个拥抱来得有些迟,甚至带着六年后的生疏。
“不会了。”傅肖闭了闭眼。“这次不会了。”
傅晓溪埋在他肩上,无声哭了一会儿,直到情绪渐渐平复才慢慢退开。
病床上的沈郁宸始终没有醒。
就在这时,楚泽川走了进来。他的神情并没有因为确认沈郁宸右手无大碍而完全轻松下来,手里还拿着一个黑色文件夹。
傅肖看见那份文件,眉心轻轻一动。楚泽川将它放到他面前:“有些事情,你应该知道。”
傅肖没有问只是接了过来。翻开第一页以后,他整个人几乎瞬间僵住。
病历最上方写着沈郁宸的名字。而下面的诊断记录,却让傅肖迟迟没有翻到下一页。
重度抑郁状态。
傅肖呼吸停了一瞬。他盯着那几个字,像是完全无法把这份病历与自己记忆中的沈郁宸联系起来。
从小到大,沈郁宸一直是五个人里面最容易笑的那个。小时候开心了会抱着他的手臂撒娇,长大以后即使经历过绑架,也还是一点一点重新恢复过来。
哪怕这次重逢,傅肖失去记忆,用完全陌生的目光看他,沈郁宸也始终没有真正逼迫过他,会笑、会故意逗他、会因为他吃醋而偷偷开心。
怎么看,都不像病历上的那个人。
可等傅肖继续往后翻,所有自欺欺人都被一点点撕开。长期失眠……焦虑障碍治疗记录……药物调整……反复复诊。
最严重时期明显拒食,对日常生活失去主动性,并出现过强烈的自我放弃倾向。
傅肖的手指开始发抖。尤其看到“傅肖失踪第一年症状最严重”那行记录时,脸色已经彻底白了下来。
他想起这次重逢以后,沈郁宸总是在笑。可现在仔细回想,那些笑容下面确实藏着太多东西。
第一次在雨里认出他时,沈郁宸明明已经快哭了,却还是克制地告诉自己,他只是认错了人。
后来知道他失忆,也从未拿他们已经是恋人的身份逼迫他。甚至傅肖问他们以前究竟是什么关系时,沈郁宸也只是告诉他——家人,最重要的家人。
不是因为他们真的只是家人。而是因为沈郁宸太清楚,傅肖什么都不记得,他舍不得逼他。
傅肖缓缓翻过最后一页。文件夹从掌心滑落,砸在地面,纸张散开一地。病房里顿时安静下来,傅肖没有去捡只是慢慢转头,看向睡在床上的沈郁宸。
傅肖眼前出现了完全不同的画面。沈郁宸一个人坐在深夜的琴房抱着手机等消息。一次次从噩梦里醒来,一个人面对始终没有结果的寻找。医生告诉他希望越来越小时,他却还在坚持。
傅肖喉结重重滚了一下。“为什么会这样……”声音哑得不像他自己。
答案并不复杂。
沈郁宸最需要傅肖的时候,傅肖突然消失了。而那时,他们才刚刚成为恋人。前一天还在说爱他的人,第二天便彻底失去消息。
这种悬而未决的失去,足够让一个人困在原地很多年。
沈闫进来的时候,先弯腰将散落在地上的病历重新整理好。他没有继续解释那些治疗过程,只将一个U盘放到桌面。:“这里面还有东西。”
沈闫看着他:“郁宸这六年的巡演、出入境,以及找你的记录。”
傅肖手指明显僵了一下。片刻后,他还是把U盘插进电脑。屏幕很快亮起,密密麻麻的行程表出现在眼前。
日期、国家、城市、演出地点、航班,以及演出结束后的额外停留记录。
太多了………………………………
傅肖看着这些,沉默得近乎失神。
沈闫站在旁边平静告诉他:“曼谷是最早找过的。事故发生以后,我们先把曼谷和周边能查的地方全部查了一遍,事故河道、医院、私人诊所、警局、救助机构、无名伤患记录,能动的关系几乎都动了。后来实在找不到,范围才一点一点往外扩大。”
傅肖盯着屏幕,没有说话。
“再后来,郁宸开始巡演。”沈闫继续道,“他每到一个国家,只要有空就会去医院、警局、救助中心。有时候只是有人说见过一个像你的人,他演出结束以后连休息都不休息,直接飞过去确认。”
傅肖的手缓缓落在触控板上。其中一些记录跨度极大。前一天还在欧洲演出,隔天却已经出现在另一个城市的警局。
还有很多私人侦探、医疗机构和失踪人口查询记录。每一条都意味着一次希望,也意味着一次落空。
“六年。”沈闫最后只说了一句,“他一直在找你。”
傅肖低下头。这一次,他连继续看屏幕都觉得困难。
六年前机场分别时,沈郁宸抓着他的手,说一个月,一天都不能多。傅肖答应了,可后来这个约定被拖成了六年。
而沈郁宸没有离开也没有真正结束他们的关系。他一直以傅肖恋人的身份等着。哪怕那个男朋友已经失踪得所有人都开始劝他面对现实。
傅肖忽然想起自己失忆以后问过沈郁宸:“以前的我真的那么好吗?”
沈郁宸当时只说了一句,好到我找了你六年。原来不是夸张是真的六年。
傅肖从电脑前站起,重新走回病床旁。他握住沈郁宸的左手,掌心一点点将那只手包住。“傻子。”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谁让你找这么久的……”话刚出口,他便停住了。
因为连傅肖自己都知道,这句话没有资格说。沈郁宸不是没有好好照顾自己。而是在漫长的等待里,一次次被希望重新吊起来,又一次次被失望砸下去。
傅肖垂下头,额头轻轻抵在沈郁宸的手背。许久都没有动。眼泪无声落下,温热的泪水落在沈郁宸微凉的皮肤上。
傅肖闭着眼,终于很轻地开口:“郁宸,对不起。”
“我回来得太晚了。”他握紧沈郁宸的手,声音哑得几乎发不出来。“让你一个人走了那么远,也让你一个人等了那么久。”
病房里没有人说话。傅晓溪红着眼睛转过身,楚泽川也没有继续停留在床边。沈闫站在门口沉默了一会儿,最终和顾衍毅一起退了出去。没有人打扰他们。
傅肖坐在床边,看着沈郁宸睡着的脸。过去的六年已经回不来了。那些没赶上的生日、没参加的毕业典礼、没有坐进观众席的演出,也不可能重新补一遍。
更不可能因为傅肖终于恢复记忆,沈郁宸的抑郁、失眠和六年留下的创伤就突然全部消失。
这些他都明白。
所以这一次,傅肖不再只说一句“以后不会了”。
他低头亲了亲沈郁宸的手指,动作很轻。“以后不急。”
“你睡不好,我们就慢慢治。你不想演出,就休息。你想继续弹琴,我就陪你复健。”
傅肖望着他,眼里的愧疚依旧没有消失,却终于多了一点真正的坚定。“你不用马上变回从前。”
也不用为了让他安心,继续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六年留下的伤,可以慢慢处理。那些错过的东西,也可以从今天开始重新一点一点补回来。
傅肖握紧他的手。“你也不用再去任何地方找我了。”
“这次换我留在你身边。”他停顿片刻,低声补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