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谢谢你救了我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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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台的夜风有些凉，曼谷入夜以后依旧灯火通明，楼下的车流缓慢经过。
傅肖站在护栏旁，身上已经换掉了那件沾着沈郁宸鲜血的黑色衬衫。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心早已洗干净，可昨晚发生的一切仍然清楚地留在脑海里。
沈郁宸的伤已经处理完毕。
医生反复确认过，右手没有伤到神经，也没有伤及骨骼。之后只需要好好休养，再配合一段时间的复健，不会影响今后的钢琴演奏。
听见这个结果的时候，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傅肖却一直没有真正放松下来。
傅肖恢复记忆以后，最先面对的不是高兴，而是这些年所有他不知道的事情。
傅晓溪红着眼睛叫他哥哥，沈闫告诉他沈郁宸从来没有停止寻找他，还有那些医院留下来的治疗记录。
长期失眠、焦虑，反复接受心理治疗。
情况最严重的时候，沈郁宸被诊断为重度抑郁。这些事情都发生在傅肖失忆以后，而他对此毫不知情。
身后传来脚步声，傅肖没有回头。那个人走到距离他几步的位置便停了下来。
“全部想起来了？”墨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嗯。”
“以前的事也全部记得？”
傅肖沉默了一会儿，才回答：“全部。”
墨恺没有继续问。其实只需要这一句，他便已经知道答案。
六年前那场事故以后，他救回来的是一个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的人。傅肖醒来时没有身份，没有过去，甚至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记得。于是墨恺给了他一个新的名字——傅沉。
这六年来，他陪傅沉治疗，陪他重新适应生活，也看着他重新开始工作。
墨恺曾经以为，这样的生活继续久一点，傅沉或许真的可以一直存在。
直到沈郁宸出现。
从那之后，很多事情已经不需要再骗自己。
傅肖转过身，看向墨恺。“谢谢。”墨恺明显愣了一下。
“六年前，谢谢你救我。”傅肖看着他，“这六年，也谢谢你一直照顾我。”
他记得自己刚醒来的那段时间。身体状况很差，伤口恢复缓慢，还经常因为头痛无法正常休息。复健期间也出现过很多问题。
那些时候，墨恺一直都在。
如果当年没有墨恺把他从事故现场救出来，他未必还有机会活下来，更不可能在六年以后重新见到沈郁宸。
“这份恩情我会一直记着。”傅肖说道，“以后你需要帮忙，只要是我能够做到的，我都会尽力。”
墨恺安静地听完，这句话已经说得非常清楚。
傅肖感激他，也会报答他。但不会因为这六年的恩情接受一段自己并不存在的感情。
墨恺低下头，过了一会儿才笑了一声：“我还以为你恢复记忆以后，第一件事会是质问我。”
傅肖没有否认。墨恺救了他，和墨恺后来隐瞒他的身份，本来就是两件不同的事情。
事故刚发生的时候，傅肖身份不明，外面也确实有人在追查无名伤者。墨恺那个时候没有公开他的情况，傅肖能够理解。
可后来已经不同。危险逐渐过去以后，墨恺已经查清楚了傅肖是谁，也知道傅氏、沈家和CS集团的人一直没有停止寻找。可他还是没有把真相告诉傅肖。
傅肖看着他：“你救过我是真的，后来明知道我的身份却没有告诉我，也是真的。”墨恺脸上的笑慢慢淡了。
“我不会因为后面的事情否认你救我的恩情。”傅肖继续说道，“也不会因为你救过我，就当后来什么都没有发生。”
墨恺沉默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我知道。”
这件事，他从决定继续隐瞒傅肖身份的那一天开始，其实就已经知道迟早会面对。
两个人安静了一会儿。医院另一栋楼就是住院部，沈郁宸此刻还在那里休息。
墨恺看了一会儿那个方向，忽然开口：“其实我以前见过你。”
“Z国那次跨国合作。”墨恺还记得那次会议。现场知道他真实身份的人并不多。墨恺也只知道那个人是CS真正的决策者之一。
后来事故发生，他在现场救下傅肖。最开始，他并没有把重伤昏迷的人和当初会议上的人联系在一起。
傅肖当时伤得很重，脸上也有伤，醒来以后又什么都不记得。直到身体逐渐恢复，傅肖开始重新接触商业事务。
他的判断方式、处理问题的习惯，还有对市场的敏感程度，都让墨恺慢慢产生了怀疑。最后，他查到了傅肖的身份。
“傅氏，CS，沈家，我后来都查到了。”墨恺停了一下，“沈郁宸，我也查到了。”
傅肖神情没有明显变化，眼神却冷了几分。
墨恺知道他在意什么。“我知道你们以前就在一起。”
傅肖事故发生以前，原本就是准备处理完事情以后回去见沈郁宸。墨恺也看过傅肖以前留下来的部分行程和记录。
沈郁宸几乎一直都在他的生活安排里。所以墨恺从很早以前就知道，傅肖并不是一个真正没有过去的人。他只是失忆了。
“刚查到的时候，我告诉自己，等确定外面完全安全以后，我会把事情告诉你。”墨恺说道，“后来拖得越来越久，我就不想说了。”
傅肖没有打断他。“那几年你已经习惯傅沉这个身份，也习惯了现在的生活。”墨恺低声说道，“我知道只要把以前的事情告诉你，你一定会回去。”
回到沈郁宸身边。
“我舍不得。”墨恺说完以后，自己先沉默了。这大概是他第一次这么直接承认自己的私心。
“我总觉得，这六年一直陪着你的人是我。”墨恺继续说道，“你生病的时候我在，复健的时候我在，你重新工作也是我陪着你。我以为只要时间再久一点，也许你真的会喜欢我。”
所以三年前，他向傅沉告白了。傅沉拒绝得很直接。那时候傅肖根本不知道自己是谁，更不知道沈郁宸是谁。可他还是没有接受墨恺。
“后来沈郁宸来了。”墨恺说道。
沈郁宸其实没有做什么，傅肖甚至没有恢复记忆。可很多反应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沈郁宸不吃饭，傅肖会管。沈郁宸难受，他会第一时间发现。有人靠近沈郁宸，他会明显不高兴。
甚至当沈郁宸坐在他面前谈起以前那个傅肖的时候，失忆的傅沉都会因为这些过去不舒服。
墨恺到那个时候才真正确定，有些事情与记忆没有关系。
“所以我没什么好说的了。”墨恺看着傅肖，“你失忆的时候没有接受我，现在恢复记忆，更不可能。”
傅肖安静片刻，才说道：“我重新靠近郁宸，不是因为后来想起了以前。”
“最开始的时候，我什么都不知道。”傅肖说道，“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他和我以前是什么关系。”可他还是会在意沈郁宸。
三年前墨恺向他告白的时候，傅沉拒绝，还有另一个原因。那时候他一直觉得自己不能接受别人。
他说不出原因，只知道自己没有办法开始新的感情。直到现在恢复记忆以后，他才终于明白。
“就算没有那些记忆，我喜欢的还是他。”
墨恺看着他，许久以后才笑了一下。这一次，那点笑意里少了很多不甘。“那我也没有什么理由继续坚持了。”
喜欢一个人六年，不可能因为几句话马上完全放下。墨恺也没有准备假装自己现在已经毫不在意。他只是终于不再期待傅肖有一天会改变选择。
墨恺转身准备离开。走到天台门口的时候，他又停下脚步。“傅肖。”
傅肖抬头，墨恺没有转身。“以后别再让他等你了。”
傅肖沉默了一会儿。“不会。”
墨恺听见以后没有再说什么，推开门离开。
天台重新安静下来。傅肖又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回住院部。经过护士站的时候，值班护士正在整理东西，旁边还放着医院提前准备给住院病人的小份月饼。
傅肖看了一眼。护士注意到他的视线，笑着解释：“中秋节要到了，医院给病人准备的。不过沈先生刚做完治疗，饮食方面还是先听医生安排比较好。”
傅肖这才想起日期，明天是中秋。
这六年里墨家也会过节，可对于失去记忆的傅沉来说，那些日子和普通休息日没有太大区别。
现在所有记忆恢复以后，他却忽然想起很多以前的中秋。沈郁宸小时候不爱吃蛋黄月饼，每次咬到里面的蛋黄都会皱着脸塞给他。后来长大一点开始嫌这种行为幼稚，却还是会把自己不喜欢的口味放到傅肖面前。
这些事情过去太久，傅肖却记得很清楚。
他站在那里几秒，最后低声问护士：“附近有可以买月饼的地方吗？”护士给他指了方向。
傅肖先去买月饼，买好之后就赶回医院陪着沈郁宸。
第二天早上沈郁宸醒来的时候，药效还没有完全过去。右手已经被固定好，只要稍微有一点动作便会疼。
可他醒来以后没有先看自己的手。他第一反应是转过头，傅肖就在床边。
桌上放着粥、文件，还有一个不大的月饼礼盒。
傅肖原本正在看着傅氏这六年来的资料，可明显没有看进去多少。沈郁宸刚有一点动静，他便立刻放下文件起身。“醒了？”
他走到床边，先看了一眼输液情况。“有没有不舒服？手疼不疼？”
沈郁宸没有回答。他只是一直看着傅肖。昨天发生了太多事情。从舞台事故，到傅肖突然恢复记忆，再到他被推进治疗室。直到现在真正醒过来，沈郁宸才有时间确认眼前的一切。
傅肖真的想起来了。那个人看他的眼神已经不再陌生，沈郁宸眼眶慢慢红起来。
傅肖第一反应还是以为他伤口疼，立刻准备按呼叫铃：“是不是右手疼？我叫医生。”衣袖忽然被抓住，傅肖停下动作。
沈郁宸用左手抓着他的袖口。“别走。”
傅肖看着他，一时没有说话。他重新坐回床边。“我不走。”
沈郁宸还是没有松手：“真的？”
“真的。”
“不会突然又不见？”
傅肖看着他片刻以后，他握住沈郁宸没有受伤的左手，避开输液的位置。“不会。”
傅肖又低声说道：“以后我要去哪里，会提前告诉你。要离开多久，也会告诉你。不会再让你什么都不知道。”
沈郁宸眼睛更红了，傅肖伸手替他擦掉眼泪。“医生说你的右手没有伤到神经和骨头，之后好好休养再做复健，不会影响弹琴。”
“嗯。”沈郁宸点头，抓着他的手却还是没松开，傅肖也没有让他松。过了一会儿，沈郁宸才注意到旁边的盒子。
“那是什么？”
傅肖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月饼。”
沈郁宸愣了一下。傅肖看着他：“今天中秋。”
沈郁宸这几天一直忙着演出，又发生了昨晚的事故，早已经忘了日期。他看了一眼那个不大的礼盒：“你买的？”
“嗯。”
“你不是不喜欢排队吗？”
傅肖明显停顿了一下。沈郁宸看着他的反应，终于确定：“真的排了？”
“人不多……十几个人。”
沈郁宸终于忍不住笑了一下。傅肖看见以后也跟着松了口气。
“以前谁让我中秋吃五仁月饼的？”沈郁宸忽然想起以前有趣的事。
傅肖沉默。
“想起来了吗？”
“嗯，想起来了。”
“那你还记不记得，我后来一晚上没理你？”
“记得。”
沈郁宸看着他：“你当时还装作不知道我为什么生气。”
傅肖这次承认得很快：“故意的。”
沈郁宸瞪了他一眼，傅肖嘴角终于有了一点笑意。
“现在不能乱吃。”他把月饼盒往旁边放了一些，“等医生说可以，再给你。”
没过多久，病房门便被推开。傅晓溪第一个探进来，手里竟然也提着两盒月饼。
她一进门就看见桌上那个礼盒，脚步顿了一下。“哥，你买了？”
傅肖看她一眼：“嗯。”
傅晓溪满脸意外，“你还会知道买这玩意。”跟在后面的楚泽川笑了一声。
沈闫手里提着刚熬好的汤，顾衍毅则拿着医生交代需要准备的东西。几个人显然早已经商量好，今天就在医院陪沈郁宸过中秋。
傅晓溪把自己带来的月饼往桌上一放：“我还特意买了郁宸喜欢的冰皮月饼。早知道我哥已经买了，我就不拿这么多。”
沈郁宸看了一眼傅肖：“他说现在不给我吃。”
“医生都没点头，你当然不能吃。”沈闫把保温桶放下，“今天先喝汤。”
楚泽川站在旁边笑：“中秋节喝汤，也算难得。”
沈郁宸看他：“你想不想出去？”
“病人脾气还挺大。”
几句话下来，病房里的气氛轻松了不少傅晓溪这才说起另外一件事。“对了，哥，你回来的消息已经压不住了。”
“你失踪六年，现在突然回来，董事会他们不可能一点反应都没有。”
这六年，傅氏内部的权力结构早已经发生变化。
沈郁宸听见这些话以后，下意识看向傅肖，他的左手还抓着傅肖。
听到董事会三个字以后，手指明显收紧了一些。傅肖低头看了一眼，他什么都没问，只重新握住沈郁宸的手。“让他们等。”
傅晓溪眨了一下眼：“什么？”
“郁宸出院以前，我不回公司。”
沈郁宸明显愣住。
傅晓溪也没想到他会直接这么决定：“傅氏那边现在每天都有人找你。”
“线上处理。”
“需要你本人出席的呢？”
“延后。”傅肖语气很平静。
傅晓溪看了他两秒，最后笑了。“行。”
沈闫站在旁边也说道：“我昨天已经替你回复过一部分。六年都已经过去了，多等几天没有区别。”
“沈总现在开始替我哥安排工作了？”傅晓溪问。
沈闫看她：“不然让他现在把郁宸一个人丢在医院？”
“那还是算了。”傅晓溪立刻改口。
沈郁宸听着他们说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和傅肖握在一起的手。
傅肖察觉以后问他：“怎么了？”
“没什么。”
沈郁宸停了一下，还是问：“你真的不走？”
傅肖看着他：“今天中秋。”
“所以？”
“陪你过。”
六年前傅肖失踪以后，他已经很久没有认真过中秋。沈家当然每年都会准备节日晚餐，沈闫也会陪他，楚泽川、傅晓溪有空的时候也会过来。
只是有一个人一直不在。
今年没有准备好的聚餐，也没有原本计划中的庆祝。沈郁宸甚至还躺在医院，可傅肖回来了。
到了晚上，医生允许沈郁宸吃一点正常食物，只是仍然要求清淡。
傅晓溪立刻把带来的月饼拆开，每一种都只切了一小块。
“医生说只能尝一点。”
沈郁宸看着那迷你的月饼：“这也太一点了。”
“你现在是病人。”
“我只是手受伤。”
沈闫头也没抬：“昨晚失血不少。”
傅晓溪把其中一小块递过去，傅肖却先接了。
沈郁宸盯着他：“你以前不是最不喜欢甜的？”
傅晓溪立即插话：“他现在也不喜欢。我刚才看见他吃完以后喝了半杯水。”
沈郁宸没忍住笑，傅肖面无表情地看向自己妹妹。
傅晓溪立刻坐到楚泽川旁边：“今天中秋，不准凶人。”
病房里再次响起笑声，傅肖最后还是把月饼递给沈郁宸：“只能吃一点。”
沈郁宸接过去，咬了一小口。
“好吃吗？”傅肖问。
沈郁宸想了一下：“一般。”
“那别吃了。”傅肖伸手要拿。
沈郁宸立刻把剩下的一小块护住：“我又没说不吃。”傅肖看着他，终于没有再管。
傅晓溪坐在一旁看了半天，忽然说道：“哥。”
“嗯？”
她安静了几秒，才笑着说道：“中秋快乐。”
傅肖看向她。傅晓溪脸上还带着笑，眼睛却已经有些红。这六年里的每一个节日，她其实都想过同一个问题。哥哥到底还活不活着，会不会哪一天突然回来。今年终于不用再想了。
傅肖看着她，过了一会儿才回答：“中秋快乐。”傅晓溪低下头，装作继续拆月饼。
沈郁宸坐在病床上，看着眼前这些人。最后，他转头看向傅肖。
这一晚，没有人再提六年前的事故，那些事情都可以之后再处理。
沈郁宸的伤需要恢复，傅肖也需要重新接手属于自己的生活。
六年的变化不会在几天之内全部解决，但傅肖已经记起了一切。他知道自己是谁，也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
月圆之日，最重要的人都在身边，这比其他任何事情都重要。
因为在马来西亚这一个口味通常都是买给长辈吃的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谢谢你救了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