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对不起，我回来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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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千多个日夜。
那些自己缺席的生日、毕业典礼、新年和无数场演出，沈郁宸究竟是怎样一个人走过来的？
是不是每一次手机响起都会以为是他，是不是每一次得到一点真假难辨的消息都会不顾一切赶过去。
傅肖不敢继续想。
他曾经说过要保护沈郁宸，也曾经在十八岁生日那晚亲口告诉他，从此以后，他们不再只是哥哥和弟弟，也不再只是一起长大的竹马，而是真正的恋人。
可真正让沈郁宸等得最久、伤得最深的人，偏偏成了自己。
傅肖缓缓低下头，胸口像被沉重的东西压得无法呼吸。那些失而复得的记忆没有给他带来多少庆幸，反而让他更加清楚地知道，自己究竟亏欠了眼前这个人多少。
沈郁宸靠在他的怀里，疼痛让他的视线有些模糊。可他还是一直看着傅肖。
那双眼睛终于不一样了。
不再是这段时间里傅沉面对他时的陌生与疑惑，也没有了那层始终隔在两人之间的疏离。
此刻傅肖看着他的目光里，有沈郁宸熟悉了十几年的心疼、慌乱与温柔，还有浓得几乎无法藏住的愧疚。
沈郁宸嘴唇轻轻颤了一下，声音很弱，却还是叫出了那个已经等了六年的名字。“傅肖？”
这一声，让傅肖猛地抬起头。四目相对的瞬间，他眼眶已经彻底红了。
傅肖伸手替沈郁宸擦去眼角的泪，动作小心得近乎僵硬，可自己的手却抖得厉害。他想说很多话，可最后真正说出口的，只有一句沙哑的：“郁宸，对不起。”
沈郁宸眼泪几乎瞬间落了下来。
这些日子，他一直告诉自己，只要傅肖还活着就够了。即便忘记了他们曾经是恋人，即便不记得那一晚的告白，也没有关系。他可以重新陪傅肖认识所有人，也可以重新告诉他曾经发生过什么，甚至可以等他再一次喜欢上自己。
可真正听见这声熟悉的“郁宸”，听见傅肖用过去的语气对他说“对不起”时，沈郁宸才发现，原来他远没有自己以为的那样坚强。
六年的委屈在这一刻一起涌了上来。
“骗子。”沈郁宸声音发颤，眼泪怎么都停不下来，“明明说一个月，为什么让我等六年？”
傅肖喉咙发紧。
他低下头，不敢回避沈郁宸眼里的眼泪，也没有再用更多的话替自己解释。因为无论那场事故究竟是不是人为，无论失忆是不是他能够控制的事情，对沈郁宸而言，等待的六年都是真实存在的。
傅肖只能一遍遍低声道歉：“是我失约了。”
沈郁宸红着眼睛看着他，疼得脸色已经几乎没有血色，却还是固执地问：“你是不是全都想起来了？”
“嗯。”
“我们的事也记得？”
傅肖望着他，眼底压着翻涌的情绪：“都记得。”
十八岁生日那晚，他们已经正式告白，已经在一起。
得到这个答案以后，沈郁宸像终于彻底松了一口气。可下一瞬，受伤的右手再次传来剧烈疼痛，他身体猛地绷紧，额头迅速冒出冷汗。急救人员立即提醒所有人让开，准备把他转移到担架上。
傅肖立刻退开，却始终留在沈郁宸能够看见的位置。担架推过来时，沈郁宸的左手忽然抓住了他的衣角。
傅肖动作一顿。那只手抓得并不算有力，却让他心口狠狠一疼。
沈郁宸明显已经有些撑不住，眼睛都快睁不开了，手却始终没有松。他是真的怕，怕自己闭上眼以后，傅肖又会变回那个完全不记得他的傅沉，也怕六年前的失踪再次重演。
傅肖立即俯下身，反手握住他的左手：“我在。”
沈郁宸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哥哥，别走。”
“不会。”傅肖握紧他的手，一字一句地告诉他：“这次不会了。”
急救人员迅速将担架送往救护车。傅肖从头到尾都跟在旁边，直到车门关闭也没有松开沈郁宸的手。
他迟到了六年。
这一次，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再把沈郁宸一个人留在原地。
到了医院以后，沈郁宸几乎立刻被送入急诊。右手的影像检查结果并不乐观，除了明显骨折之外，医生还怀疑存在肌腱与神经损伤，需要立即进行手术探查。
傅肖站在急救室门外，听完医生解释时，整个人沉默了很久。
他太清楚右手对沈郁宸意味着什么。
钢琴几乎贯穿了沈郁宸整个人生。尤其是在傅肖失踪的六年里，那架钢琴更像是支撑沈郁宸一直往前走的东西。
如果真的留下不可逆的损伤……
傅肖不敢想。
手术室的门关闭以后，傅肖独自坐在外面的长椅上，黑色衬衫袖口沾着已经渐渐干涸的血迹，手指间同样残留着沈郁宸的血。
他没有去清洗，只要低头看见那些痕迹，眼前便会再次浮现沈郁宸被金属压住右手的画面，还有那句疼得发抖的“救我的手”。
傅肖缓缓闭上眼。记忆恢复以后，六年的空白像被人突然撕开。他甚至还没有来得及真正去了解，沈郁宸便又一次躺进了手术室。
一句“对不起”实在太轻了，根本不足以偿还六年的等待。
走廊另一端，墨恺始终没有靠近。他只是远远看着傅肖。
六年来，无论是最痛苦的复健、一次次失败的记忆治疗，还是后来重新开始生活，傅沉都极少露出如此明显的失控。
可沈郁宸只是受伤，就足以让傅肖彻底失去所有冷静墨恺看了很久，心里最后那点不甘终于一点一点散去。
他曾经以为自己输给的是十年的陪伴，也以为只要傅肖失去记忆，自己终究能够用六年时间重新占据一个位置。
可直到今天，他才真正看清。
有些位置并不是后来的人陪得够久，就能够替代。沈郁宸早在傅肖忘记一切以前，就已经是他的恋人。
而更残忍的是，即便失去全部记忆，傅肖依旧会重新靠近他。
会为他担心，会为他嫉妒，会拒绝所有其他感情，甚至会在沈郁宸受伤的瞬间，因为过度刺激重新想起全部过去。
那已经不是简单的习惯。
更不是记忆。
墨恺缓缓垂下眼，低低说了一句：“原来我从来没有真正赢过。”没有人听见，他也没有再留下。转身离开以后，这一次没有回头。
与此同时，消息已经传回Y国。
沈闫原本正在处理工作，接到电话时，听见“沈郁宸受伤”几个字，脸色瞬间变了。
电话另一边快速说明了音乐中心事故以及右手受伤正在手术的情况。沈闫握着手机，整个人僵了几秒，直到顾衍毅察觉不对走到他身边，才勉强重新恢复反应。
“右手。”沈闫声音明显发哑，“郁宸伤的是右手。”
顾衍毅神色也沉了下来，他们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沈闫没有浪费时间，立即通知傅晓溪与楚泽川。电话拨出去以后，没有人多问不必要的问题，所有人第一反应都是订最快的航班赶往曼谷。
傅晓溪甚至连行李都来不及好好整理。六年前，她已经失去过哥哥一次。
如今好不容易知道傅肖还活着，甚至已经恢复记忆，却又听见沈郁宸进了手术室。
她无法再承受任何一个人出事。
机场会合时，傅晓溪一看见沈闫，强撑一路的情绪终于崩了。她快步过去抱住沈闫，眼泪一下子落了下来：“沈闫哥，郁宸的手会不会……”后面的话她没敢说完。
沈闫也没有把那个最坏的可能说出口，只抬手拍了拍她的背：“不会有事的。”
楚泽川站在一旁，始终低头查看医院传来的初步检查资料，同时联系曼谷当地擅长神经与肌腱修复的手外科团队。顾衍毅则负责医院与后续安排。
所有人都没有心思谈傅肖恢复记忆这件本该让他们高兴的事。因为此刻最重要的，只有手术室里的沈郁宸。
等他们终于赶到曼谷医院时，已经经历了漫长的航程。傅晓溪几乎一路跑在最前面，直到转过走廊，看见手术室外长椅上的那个人，脚步忽然停住。
熟悉的身形，只是比记忆里更加成熟，眉眼也多了六年未曾参与的人生留下的痕迹。
可傅晓溪绝不会认错。
傅肖缓缓抬起头，兄妹两人的目光隔着走廊重新交汇。
傅晓溪手里的包一下掉在地上，她原本以为自己会有很多话。会责怪哥哥为什么这么多年都不回来，会告诉他自己这些年为了守住傅氏到底有多辛苦。
可真正看到傅肖的这一刻，她却只叫得出一个，“哥……”
傅肖整个人明显僵了一下。
记忆里的傅晓溪还是那个会抱着小提琴跟在身后、受了委屈便跑来找哥哥的小女孩。
可如今，她已经长大了。
眉眼间多了属于傅氏掌权者的成熟，也少了曾经被他保护得很好的天真。
傅肖还没来得及开口，傅晓溪已经扑进了他怀里。她死死抱着哥哥，眼泪瞬间失控：“你终于回来了……”
傅肖手臂停顿片刻，才缓缓抱住她。喉咙发紧只说出句，“对不起。”
傅晓溪哭得根本说不出完整的话，只能抓紧他的衣服，像小时候一样不肯松手。
傅肖抬起眼，看见站在不远处的沈闫、楚泽川和顾衍毅。
所有人都变了。
六年时间，曾经一起长大的少年们早已真正成为能够独当一面的大人。
只有他缺席了这一切。
沈闫走上前，重重拍了一下傅肖的肩膀。只是沉默片刻后，说了一声：“回来就好。”
傅肖眼眶微红。
他知道这四个字背后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六年里所有没有得到结果的调查，意味着无数次飞往曼谷，意味着从不肯停止的寻找。
傅肖低声道：“这些年，辛苦你们了。”
沈闫却缓缓摇头。目光越过他，落向仍旧紧闭的手术室。“最辛苦的不是我们。”
傅肖身体一僵。
沈闫没有刻意刺激他，只是把那些傅肖应该知道的事情，一点一点告诉他。
这六年来，沈郁宸几乎跑遍所有能够寻找的地方。曼谷最先查过，事故河道、医院、私人诊所、警局、救助机构和周边城市，没有结果以后，范围才一点一点扩大到国外。
后来每到一个国家演出，沈郁宸都会多留几天。
法国、德国、意大利、美国、英国、奥地利……
医院、警局、救助中心，只要有一点可能，他都会去问。
“每一场演出，他都会给你留一个位置。”沈闫声音很低，“从来没有取消过。”
“他说，万一有一天你回来了，却没有位置怎么办。”
这句话让傅肖彻底说不出话。
他忽然想起重逢以后，沈郁宸面对自己的陌生目光时从来没有真正责怪过他。甚至傅肖问他们以前是什么关系时，沈郁宸也只告诉他，他们是家人。
最重要的家人。
可事实上，他们早就在六年前成为恋人。沈郁宸没有说，不是因为不爱了，恰恰是因为太爱。
所以宁愿自己承受傅肖忘记他的难过，也不愿意利用失忆强迫他接受一段完全记不得的爱情。
傅肖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胸口疼得发闷。
楚泽川走近，直接问起了沈郁宸的情况。
傅肖沉默片刻，才哑声告诉他们：“右手有骨折，医生怀疑神经和肌腱也有损伤，现在还不能确定以后会不会影响弹琴。”
走廊瞬间安静，傅晓溪眼泪再次落下来，沈闫脸色也彻底沉下。
楚泽川作为医生，比其他人更加清楚这种伤势意味着什么。即便手术顺利，后续也可能需要极其漫长的复健，而钢琴演奏对手指灵活度、力量控制以及神经反馈的要求远高于普通生活。
他们谁都没有继续往最坏处说。
傅肖重新坐回长椅。这一次，他没有崩溃到失控，也没有再反复责怪自己，只是安静守着。
因为他知道，现在不是自己倒下的时候。过去六年，是沈郁宸一个人等他。如今人就在手术室里，换他等。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手术室上方的灯始终没有熄灭。
傅晓溪靠在楚泽川身旁，沈闫站在不远处，顾衍毅始终陪着他。没有人离开，也没有人真正有心思休息。
傅肖则坐在距离那扇门最近的位置。
从始至终，没有动过。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对不起，我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