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未晚》星禾不吃茄子

13、聚光灯下 📷

　　聚光灯能够照亮舞台，也会让站在舞台中央的人无处隐藏。

　　初春时节，Y国音乐学院一年一度的春季音乐会如期举行。这是学院最重要的演出之一，受邀而来的不仅有各地音乐家与学院教授，还有唱片公司代表、媒体记者以及关注青年音乐家的企业人士。

　　音乐厅早已坐满观众，后台也进入演出前最后的忙碌。工作人员核对流程、调整设备，参加演出的学生则在各自的位置进行准备。

　　化妆镜前，沈郁宸安静地整理着礼服袖口。十七岁的少年已经褪去幼年时期的稚气，浅金色头发柔顺地垂在额前，浅棕色眼睛依旧沉静温和。耳边那对银色蝴蝶耳钉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已经陪伴他走过许多重要的舞台。

　　镜中的沈郁宸眉眼精致，举止沉稳，不再是那个演出前需要傅肖反复安慰的孩子。他学会了独自调整情绪，也能够从容面对记者与观众。

　　可真正熟悉他的人都知道，无论获得多少荣誉，他看向身边人的目光始终没有改变。

　　工作人员前来提醒他准备登台。沈郁宸微笑着答应，起身沿后台长廊走向舞台。经过的低年级学生纷纷停下脚步，小声议论他去年在国际比赛中取得的成绩，也有人偷偷拿出手机拍照。

　　沈郁宸没有因为这些声音停留，只向主动与自己问好的学生礼貌点头，随后继续向前。

　　音乐厅最后一排的侧门在此时被人推开。

　　傅肖穿着一身黑色西装走进来，看着他满头大汗就知道他刚结束集团会议。人都来不及回去更换衣服，便直接赶到音乐学院。好在会议比预计时间提前结束，他最终没有错过沈郁宸登台。

　　楚泽川坐在靠近过道的位置，见他赶来，主动往旁边让出座位。他原以为傅氏的会议会将傅肖拖到演出结束，没想到傅肖还是按照约定出现。

　　“我告诉他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傅肖简单解释。

　　楚泽川没有追问，因为那个所谓的重要事情究竟是什么，他们都十分清楚。

　　傅肖坐下以后，目光便落向舞台，没有再移开。附近还有几名受邀观礼的傅氏高层，他们认出了这位年轻的集团继承人，也注意到傅肖看向舞台时，与平日参加会议时完全不同的神情。

　　观众席中间，傅晓溪抱着一束白色满天星，身旁坐着几名负责学院学生工作的同学。她今日没有演出，只承担音乐会学生代表与后台协调工作。

　　看见傅肖出现，她远远挥了挥手，得到哥哥简单的点头回应。

　　身旁的女生认出傅肖，忍不住低声谈论财经杂志上的报道。傅晓溪听见以后只是笑了笑。若是让这些人知道，那个让集团高层都不敢轻易接近的傅氏继承人，多年来始终亲自接送沈郁宸放学，恐怕没有人会相信。

　　礼堂里的灯光逐渐暗下，黑色钢琴被留在舞台中央。沈郁宸从后台走出来，向观众席微微鞠躬，随后在琴前坐下。

　　掌声停止以后，他抬眸望向最后一排，很快便找到那道熟悉的身影。

　　傅肖到了。

　　沈郁宸原本便不算紧张，看见他以后，心里最后一点不安也随之散去。他收回目光，将手放到琴键上，开始演奏。

　　第一个音符响起，音乐厅迅速安静下来。沈郁宸没有使用过分张扬的技巧吸引观众，而是将自己对曲目的理解融进旋律。每一处停顿与转换都经过长时间练习，却没有显得生硬。

　　坐在前排的音乐家与教授安静聆听，其中几人随着节奏轻轻点头。有人认为沈郁宸将来必定能够进入世界最高的音乐殿堂，旁边的教授却笑着纠正，他已经走在那条路上。

　　楚泽川同样望着舞台，低声感叹沈郁宸会越来越好。傅肖没有回答，只始终看着琴前的少年。

　　从八岁到十七岁，他见过沈郁宸因为弹错一个音而急红眼睛，也见过对方练琴过度，手指酸痛却仍然不愿停下。那时的傅肖只能摸一摸他的头，告诉他没关系，可以重新再来一次。

　　如今，那个需要鼓励的孩子已经能够独自面对整个音乐厅。

　　最后一个音符结束，短暂的安静过后，全场响起长久的掌声。主持人走上舞台，正式介绍沈郁宸此前获得的国际青年钢琴大奖。观众再次起立祝贺，媒体的镜头也接连对准舞台中央。

　　沈郁宸微笑着谢幕，目光却穿过一排排观众，准确落在傅肖身上。

　　两人隔着整个音乐厅短暂对视。沈郁宸眼里的笑意更加明亮，仿佛比起全场掌声，他更想确认傅肖是否完整听完这场演奏。

　　傅肖没有像旁人一样明显地表达激动，只朝他轻轻点了一下头。那双平日里冷淡的眼睛已经足以给出答案。

　　楚泽川坐在旁边，将他们之间无声的交流看得清楚。他没有点破，只微微扬起唇角。傅肖一直如此，所有不愿轻易表现的温柔，都留给了同一个人。

　　演出结束以后，后台很快被记者围住。关于接下来的比赛、欧洲发展计划与唱片公司邀约，各种问题接连递到沈郁宸面前。

　　沈郁宸始终保持着得体的态度，没有因为记者过多而表现出不耐烦。傅晓溪站在旁边协助维持秩序，沈闫则与学院工作人员确认媒体离场路线。楚泽川提前去停车场取车，避免几人离开时再次被人群堵住。

　　傅肖没有挤进记者之间，也没有催促。他站在走廊尽头，安静等待沈郁宸处理完属于自己的事情。

　　采访结束以后，沈郁宸越过逐渐散开的人群，一眼便看见了他。方才面对媒体时的沉稳消失了一些，他抱着奖杯与乐谱快步走过去，询问傅肖是否等了很久。

　　傅肖并不在意等待，只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东西，又替他整理好被采访设备碰歪的领口。

　　沈郁宸笑着说，若是让记者知道刚刚获得国际大奖的人连奖杯都不需要自己拿，恐怕会被人取笑。傅肖却认为，既然担心被发现，那就不要让无关的人知道。

　　傅晓溪站在旁边听见，忍不住再次抱怨哥哥偏心。自己上一次拿到小提琴比赛奖杯时，傅肖从未主动帮忙，沈郁宸的奖杯却还没有捂热便被他接了过去。

　　“你有手。”傅肖平静地提醒妹妹。

　　傅晓溪一时无言。刚刚从停车场回来的楚泽川听见这句过分直接的回答，没忍住笑了一声，沈闫眼底也浮起明显的笑意。

　　几个人一起离开学院时，校门外仍聚集着少量等待采访的媒体。沈郁宸抱着学院送来的花束走在傅肖身旁，傅晓溪则与楚泽川讨论音乐会后的工作。沈闫落在最后，确认所有东西都已经带齐。

　　他们五个人站在一起，依旧很容易引起注意。不少学生远远举起手机拍照，也有人将他们离开时的背影发到学院论坛。

　　没有人注意到，街道对面同样有人举着相机。

　　戴着鸭舌帽的男人站在并不起眼的位置，镜头始终对准沈郁宸。他拍下领奖、采访以及沈郁宸走向傅肖时的每一个画面，甚至连五个人离开的方向也完整记录下来。

　　等他们全部上车以后，男人才低头翻看相机里的照片。屏幕上的沈郁宸面对镜头时温和沉稳，站到傅肖身边以后，神情却明显更加放松。

　　男人最终停在一张沈郁宸低头微笑的照片上，取出手机拨通一个陌生号码。

　　“目标已经确认了，与资料上一致。”他压低声音汇报道。

　　电话另一端的人只让他继续监视，不要在现阶段引起任何人的警觉。男人答应下来，迅速收起相机，沿着提前确定的路线离开街道。

　　整个过程没有惊动任何人。

　　沈闫因为遗漏一份资料，独自返回学院办公室。他站在窗边整理文件时，无意间看见戴着鸭舌帽的男人穿过马路。

　　那个人的步伐很快，始终低着头避开沿途监控，离开时没有一次回望，选择的路线也明显经过提前规划。短短片刻，他便消失在街角的人群里。

　　沈闫停下手中的动作，望着对方离开的方向，心里升起一丝异样。加上常年的网络安全训练让他对监控位置与规避路线十分敏感，那个人的行为绝不像普通路人。

　　他无法仅凭一眼确定对方的目的，却还是在五个人的群聊里发出提醒，让所有人近期出门时注意安全。

　　傅晓溪最先询问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楚泽川也很快回复。沈郁宸答应会留意周围，没有继续追问。

　　傅肖看见消息以后没有立即说话，只让司机暂停发动车辆。他调出此前让人保存的学校周边公开监控，开始检查沈闫提到的街口。

　　其中一段画面里，戴着鸭舌帽的男人短暂经过镜头边缘。脸部始终被帽檐遮挡，背包的形状却明显能够装下一台专业相机。

　　傅肖的目光逐渐沉了下来。

　　多年前频繁出现在学校附近的黑色轿车、旧街区里消失的车辆，以及如今刻意避开监控的摄影者，或许从来都不是互不相关的偶然。

　　过去的监视并没有真正结束。

　　对方只是沉寂了几年，又重新将目光放到了沈郁宸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