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未晚》星禾不吃茄子

14、蛛网 🕸️

　　真正的猎人从不会急着收网。

　　他们会先隐藏在暗处，观察目标的生活习惯，记录他每天经过的道路，等待所有人逐渐放松警惕。直到旁人都以为危险已经远去，那张提前织好的网才会悄无声息地收紧。

　　距离春季音乐会已经过去一周，沈郁宸的生活没有出现明显变化。他依旧每天往返音乐学院，上课、练琴，并为即将开始的欧洲巡演作最后准备。

　　傅肖也照常负责接送。早上，沈郁宸会抱着乐谱坐进副驾驶，偶尔困得睁不开眼，便靠在座椅上继续睡。傅肖会调高车内温度，关掉原本播放的财经新闻，让他能够在抵达学院以前多休息一会儿。

　　放学以后，傅肖的车也会准时停在学院门外。无论傅氏当天安排了多少会议，手里还压着多少没有处理的文件，他都会提前安排好时间，从未让沈郁宸独自在门口等待。

　　表面看来，一切都与过去相同。

　　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自从春季音乐会那天发现可疑的摄影者以后，他们始终没有真正放松警惕。楚泽川重新检查了几人经常经过的路线，沈闫也调取学院附近的公共监控。傅晓溪被要求不能独自离开学院，沈郁宸的接送安排更是经过重新确认。

　　可接连几日，没有任何异常发生。

　　那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没有再次出现在学院附近，监控中也找不到清晰正脸。对方仿佛只在音乐会结束后短暂出现过一次，随后便彻底消失。

　　越是没有线索，傅肖越不认为事情已经结束。

　　傅氏集团的会议室里，各部门负责人正在汇报下一阶段的海外发展计划。投影幕布上的数据不断切换，其中一份项目报告出现明显偏差，实际支出与成本预估相差近百分之十五。

　　傅肖没有提高声音，只当场指出问题，让财务部门重新核查所有数据。负责汇报的人立即答应，会议室内也随之变得更加安静。

　　进入傅氏集团不过几年，傅肖已经展现出远超年龄的判断力。那些曾经因为他年轻而有所轻视的董事，也在一次次会议与项目决策中逐渐改变了态度。

　　最后一项汇报结束以后，傅肖合上文件，直接宣布散会。秘书跟上来，准备提醒他接下来还有其他安排，却被要求全部推迟到第二天。

　　秘书没有继续劝说。今天是沈郁宸欧洲巡演前最后一次完整排练，傅肖答应过会亲自去接他。

　　离开会议室以后，傅肖看了一眼手机。置顶聊天框里停留着沈郁宸不久前发来的消息，告诉他排练可能比平时晚一些。消息下面还附着一张照片，钢琴旁放着琴谱与一杯已经喝了一半的温水。

　　傅肖确认照片里没有任何异常，只回复让沈郁宸结束排练以后留在教室，等自己过去。沈郁宸很快发来一个笑着点头的表情。

　　音乐学院的钢琴教室里，沈郁宸刚刚完成最后一遍演奏。老师记录下几处仍需调整的细节，肯定他最后一段比前一日更加稳定，同时提醒他第二乐章的情绪还需要稍微收敛。

　　这次欧洲巡演受到外界高度关注，媒体数量也会比过去更多。老师担心沈郁宸给自己过多压力，特意叮嘱他按照平时的状态演奏，不必刻意迎合任何人的期待。

　　沈郁宸认真记下所有建议，正准备整理琴谱，一名学院工作人员匆匆来到教室，告诉他有人将花送到了前台，却没有留下姓名。

　　听见“没有署名”，沈郁宸的动作微微停顿。

　　他最近得到的关注越来越多，听众与学生送花并不罕见。可在几个人刚刚提高警惕的时候，一束没有任何来源信息的花仍然显得有些不寻常。

　　学院大厅的接待台上放着一束白色桔梗。白色包装纸外系着深灰色丝带，花束显然经过精心准备，却没有附带任何卡片。

　　白色桔梗是沈郁宸一直喜欢的花，也是傅肖偶尔会送给他的花。知道这一点的人并不算多。

　　傅晓溪结束乐团排练以后也来到大厅。她围着花束看了一会儿，认为这样的包装价格不低，不像普通学生会随手准备的礼物。

　　工作人员翻看登记记录，只记得送花的人戴着帽子和口罩，将花放下后便立即离开。对方刻意站在摄像头无法完整拍摄的位置，监控里大概只能留下模糊的背影。

　　沈郁宸心里的异样更加明显。他没有打开包装，也没有直接触碰，只让工作人员暂时将花束放在原处。

　　傅肖前几日曾反复叮嘱，不要接收来历不明的东西，也不能独自离开学院。沈郁宸知道他不会无缘无故作出这样的安排，却仍然不想仅凭一束花打断傅肖的重要会议。

　　他正犹豫要不要先拍照询问，傅晓溪已经将花束的照片发进五个人的群聊，说明有人送来没有署名的白色桔梗。

　　沈闫最先回复，让他们不要触碰。楚泽川也要求学院保安立即检查包装，并尽可能保存花束与周围物品上的痕迹。

　　傅肖的消息最后出现，只有简单的一句：“留在学院，等我过去。”

　　傅肖抵达以后，先确认沈郁宸没有接触花束，才让保安将花装进透明封存袋。学院方面已经进行过初步检查，没有发现明显危险物品，却无法排除包装内部存在问题。

　　傅肖戴上一次性手套，隔着封存袋观察花束。外层包装看似普通，底部却比正常花束稍厚。他轻轻按过，没有发现明显硬物，眉眼间的警惕却没有因此消失。

　　沈郁宸将工作人员描述的情况完整告诉他，包括送花的人刻意避开监控，以及花束上没有留下任何身份信息。

　　“以后所有不明来源的礼物都不要收。”傅肖说道，“无论是谁送的，先检查。”

　　沈郁宸认真答应。他没有觉得傅肖过度紧张，只看出对方自从发现可疑车辆与摄影者以后，始终担心自己会遇到危险。

　　“我会注意安全，也不会独自离开学院。”沈郁宸轻声安慰他，“每天都等你来接。”

　　傅肖看着他，伸手替他扣好安全带，紧绷的神情才稍微缓和。他没有将那束白色桔梗带回家，而是交给提前联系好的安保人员，由对方直接送往傅氏名下的检测室。

　　沈郁宸隔着车窗看着花束被封存带走，仍觉得那些盛开的桔梗有些可惜。

　　“别看了，我重新买给你。”傅肖说道。

　　沈郁宸转头看他，心里残留的不安因为这句话淡去一些，笑着点头答应。

　　检测结果很快送到傅肖手中。花瓣、包装纸、丝带与底部海绵没有发现毒物，也没有检查出追踪装置。能够提取的指纹只属于接触过花束的工作人员，真正送花的人没有留下任何有效痕迹。

　　包装上没有花店标志，付款使用无法追查的现金，对方也没有通过任何线上平台留下订单。

　　所有东西都干净得近乎异常。

　　这束花不像真正的袭击，更像一场刻意准备的试探。对方想确认沈郁宸会不会直接收下陌生礼物，也想观察傅肖与身边的人会作出怎样的反应。

　　城市另一端，一间没有开灯的房间里，几块屏幕正在播放音乐学院附近的监控画面。墙面贴满照片，其中包括学院大门、沈郁宸练琴教室外的走廊、傅家住宅附近的道路，以及傅肖日常使用的几辆车。

　　屏幕上的画面停在傅肖封存花束的瞬间。

　　站在屏幕前的人确认，傅肖的警惕性比资料显示得更高。他不仅亲自接送沈郁宸，身边的沈闫与楚泽川也已经开始留意监控和道路。

　　想在Y国直接动手，极有可能同时惊动傅、沈两家。

　　旁边的人担心继续行动会暴露身份，屏幕前的人却没有下令停止。这次送花本来就不是为了伤害沈郁宸，只是试探他们的反应。

　　既然陌生礼物无法送到目标手里，就必须更换方式。
　　一份新的行程表被推到桌面上，第一页赫然写着欧洲巡演。演出城市、入住酒店、排练场地与航班信息全部被详细记录，许多重要节点还用红笔作出标记。

　　在Y国，傅家与沈家的力量覆盖太广。到了国外，他们不可能控制所有环节。即使傅肖准备同行，也可以想办法让他无法出发。

　　与此同时，沈闫仍在追查音乐会后出现的可疑摄影者。

　　他将收集到的监控画面逐帧拼接，再利用程序分析步态、身高与移动速度。最终结果显示，几段影像中的人极有可能是同一个目标。

　　对方从音乐学院附近离开以后，沿着提前规划好的路线进入一处地下停车场，随后便像凭空消失，没有出现在其他道路监控里。

　　沈闫反复查看其中一段影像，终于在路口反光镜的边缘发现半辆黑色轿车。车牌依旧模糊，挡风玻璃右上角却贴着一枚十分不起眼的银色徽记。

　　那个徽记只有指甲大小，轮廓像一只展开翅膀的鹰。

　　他尝试修复图像，得到的仍然只有模糊的银色轮廓，却已经是调查以来最明确的线索。沈闫将图片发给傅肖，傅肖很快要求他继续追查，同时核查欧洲巡演的全部工作人员。

　　两个人想到了一处。

　　如果对方真正的目标是沈郁宸，近期最容易出现漏洞的地方，便是即将开始的海外行程。

　　巡演团队共有数十人，包括学院工作人员、舞台团队、灯光师、经纪团队与当地合作方。沈闫为所有人建立资料，逐一核查身份与工作经历。

　　深夜，程序终于弹出一项异常提示。

　　一名负责海外交通协调的工作人员在数日前被临时更换。原本负责此事的人以突发疾病为由退出，接替者的履历看似完整，其中两年的工作经历却无法在任何公开系统中得到验证。

　　沈闫盯着屏幕上的名字，直接拨通傅肖的电话：“查到一个人。”

　　电话很快被接起。傅肖的书桌上已经摊开欧洲巡演的完整行程，目光停在沈郁宸即将前往的城市上，神情一点点冷了下来。

　　同一片夜色下，沈郁宸还坐在房间的钢琴前。为了不影响家人休息，他没有真正按下琴键，只一遍遍练习巡演曲目的指法。

　　窗边放着傅肖后来重新买给他的白色桔梗，来源清楚，也经过完整的安全确认。

　　沈郁宸不知道，有人期待着他站上欧洲的舞台，也有人正在等待一个让他再也无法登台的机会。

　　那张看不见的网，已经开始朝他缓缓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