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未晚》星禾不吃茄子

12、十七岁的前夕 😚

　　有些人用几年时间长大，有些感情却在漫长的岁月里逐渐成为习惯。

　　这几年的时间，足以让一个孩子褪去稚气，也足以让曾经聚在秘密基地里玩闹的五个人，慢慢走向属于自己的道路。

　　木屋门前那块写着“永远”的木牌已经被风雨磨去边角。

　　旁边那棵曾经并不起眼的小树，也长成了一棵足以替木屋遮挡风雨的大树。春天枝头长出新芽，夏日树荫覆盖屋顶，秋天落叶铺满林间小路，到了冬日，只剩下安静的枝干等待下一次新生。

　　无论生活变得多忙，他们每年都会想办法回来。有时五个人能够真正聚齐，有时只能来两三个；偶尔只是坐在旧木桌旁喝一杯饮料，便要匆匆赶往下一个地方。

　　这里依旧是他们共同的家。

　　他们都在长大，也都没有忘记最初相遇时的模样。

　　不知不觉，傅肖、沈闫与楚泽川已经二十一岁，沈郁宸和傅晓溪也到了十七岁。

　　二十一岁的傅肖已经长到一米八八，眉眼比少年时期更加深邃冷峻。他开始正式进入傅氏集团学习管理事务，同时兼顾皇家学院最后一年的课程。白日往返于学校与集团，晚上则留在书房处理文件。

　　董事会会议、集团项目、海外合作与继承人课程，几乎占据他的所有时间。每天送到办公室的文件越来越多，原本对他抱有怀疑的集团董事，也在一次次项目决策中逐渐收起轻视。

　　所有人都说，傅肖越来越像傅老爷子年轻时的模样。冷静、果断，不需要提高声音，便足以让会议室里的人安静下来。他的话依旧不多，真正站在集团高层面前时，却已经没有人继续将他当成一个尚未毕业的学生。

　　没人知道，结束一整日的工作以后，傅肖仍会习惯性地打开手机，查看置顶的聊天框里有没有新的消息。

　　有时是沈郁宸在琴房休息时拍下的照片，有时是一句简单的晚安，偶尔还会附上一段新练习的曲子。无论时间多晚，傅肖都会认真看完，再回复相同的两个字。

　　只要那句晚安还在，他们便知道彼此依旧平安。

　　沈闫已经成为国际网络安全竞赛冠军。尚未毕业，各大科技公司与安全机构便先后向他发出邀请，希望以优厚条件提前签下这位年轻的程序天才。

　　他的电脑越来越轻，编写的系统却越来越复杂。学院里的学弟学妹都知道，只要沈闫愿意出手，再隐蔽的系统漏洞也很难逃过他的眼睛。

　　面对那些足以让许多人心动的邀请，沈闫始终没有立即答应。他只说时机还未成熟，却没有向任何人解释自己究竟在等待什么。

　　唯一不曾改变的，是他依旧会在约定好的日子回到秘密基地。即使刚结束国外的比赛，或者手里仍有尚未调试完成的程序，他也会挤出一点时间，重新坐回那把深蓝色椅子。

　　楚泽川则成为Y国最年轻的医学研究员之一。实验室几乎成了他的第二个家，他开始接触更深入的生物实验、药物研究与临床数据分析，经常在实验室与医院的研究区域之间往返。

　　白色研究服穿在身上，让他比少年时期多了几分令人安心的沉稳。身边不乏主动接近的人，楚泽川却始终没有表现出兴趣。每次经过音乐学院，他都会下意识望向排练厅所在的方向。

　　只要远远看见那个拉着小提琴的女孩，他冷静了一整日的眉眼便会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十七岁的傅晓溪已经从扎着双马尾、追在几个哥哥身后玩闹的小姑娘，长成音乐学院最耀眼的小提琴首席。她依旧爱笑，也依旧会为了喜欢的事情投入全部热情，只是偶尔站在镜子前，也会惊讶自己已经褪去了孩童时期的模样。

　　她开始收到越来越多的情书，也有国外音乐学院提前向她发出邀请。对于那些表达好感的人，傅晓溪总会礼貌拒绝。相比这些突如其来的追求，她更喜欢在排练结束以后绕去医学楼，在窗外等待楚泽川完成实验。

　　有时候，他们一路上不会说太多话，只安静地并肩走回家。没有人主动点破这份越来越明显的在意，他们却早已习惯将一天里所剩不多的空闲时间留给彼此。

　　沈郁宸也第一次真正站上了国际钢琴比赛的舞台。

　　聚光灯落在他的肩头，银色蝴蝶耳钉在灯下泛起细碎的光。那对耳钉已经陪伴他许多年，哪怕演出服与舞台不断改变，也始终没有被摘下。

　　修长的手指落上琴键以后，音乐厅迅速安静下来。沈郁宸的演奏没有刻意追求炫技，而是将自己对曲目的理解融入每一个音符。他曾经经历的等待、陪伴与成长，都被藏进了旋律里。

　　一曲结束，最后一个音符消失以后，音乐厅短暂地陷入安静。紧接着，全场观众起立鼓掌，掌声持续了很久。评委也站起身，正式欢迎这位来自Y国的年轻钢琴家进入世界舞台。

　　闪光灯接连亮起，镜头记录下沈郁宸弯起唇角的模样。那一天，他的名字第一次真正出现在国际媒体的头版，无数记者围在后台，希望得到更多采访机会。

　　有人询问他未来最大的目标，也有人问起，在学习钢琴的道路上，他最想感谢什么人。

　　沈郁宸没有立即回答。他的视线越过记者与观众，看向舞台下方那个始终空着的位置。傅肖原本答应会尽量赶来，却因为傅氏临时召开的重要会议错过了演奏。

　　“我希望以后的每一次演出，都有一个很重要的人能够亲眼看见。”沈郁宸最终说道。

　　记者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立刻意识到那个空位本该属于某个人。沈郁宸没有透露对方的身份，只笑着承认，那个人对自己而言的确十分重要。

　　采访结束以后，工作人员抱着鲜花与礼物来回经过休息室，门外仍有不少记者等待。沈郁宸没有急着离开，只不时看向手机。

　　傅肖虽然没能赶上演奏，却已经提前告诉他，会议结束以后会到后台见面。距离约定的时间越来越近，沈郁宸脸上的笑意也逐渐明显。

　　工作人员看出他在等人，忍不住询问，对方是不是比刚刚得到的荣誉更加重要。沈郁宸没有犹豫，直接点了点头。

　　话音刚落，休息室的门便被人从外面推开。

　　傅肖穿着一身黑色西装走进来，显然刚从傅氏的会议赶到这里，领带尚未来得及重新整理，眉眼间也带着连续工作后的疲惫。他手中拿着一束提前准备好的白色桔梗，与平日冷淡的形象并不相符。

　　沈郁宸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方才面对媒体时的沉稳与从容，在看见傅肖的那一刻全部消失。他像小时候一样快步走过去，停在那人面前，轻声叫了一句哥哥。

　　傅肖将白色桔梗递进他怀里，低声恭喜他取得冠军。沈郁宸接过花束，笑着问他是不是又为了赶来推掉了其他安排。

　　“会议已经结束。”傅肖回答，“我只是错过了演奏。”

　　语气虽然平静，眼底却藏着明显的遗憾。他答应过会来看，却终究没有亲眼听见这场让沈郁宸真正走向世界的演奏。

　　沈郁宸看出他的自责，并没有抱怨。他告诉傅肖，主办方保存了完整录像，等回到Y国以后，自己可以陪他重新看一遍。如果傅肖愿意，他甚至可以再单独弹一次。

　　“答应过来看你，至少不能连人都不到。”傅肖说道。

　　沈郁宸抱着白色桔梗，脸上的笑意更加明亮。傅肖从来不轻易作出承诺，也无法控制所有突发情况，可只要他说会来，便一定会尽自己所能赶到。

　　休息室里的工作人员虽然不知道两人的关系，却能够清楚看见，那个进门时神情冷峻的男人，面对沈郁宸时，眼里的情绪明显柔和了许多。

　　回去的路上，沈郁宸始终抱着花束坐在副驾驶。车内没有其他人，他才轻声问傅肖，自己是不是已经真正长大了。

　　傅肖侧头看了他一眼。

　　十七岁的沈郁宸比记忆中高出许多，眉眼已经逐渐褪去稚嫩。那个曾经抱着白色兔子玩偶、跟在自己身后喊傅肖哥哥的孩子，已经能够独自站上国际舞台，面对无数镜头与掌声。

　　傅肖沉默片刻，承认他确实长大了。

　　“可你还是把我当小孩子。”沈郁宸笑着说道。

　　傅肖没有否认，只平静地告诉他：“在我这里，你不需要急着长大。”

　　沈郁宸低头笑了。白色桔梗被他小心地抱在怀中，淡淡的花香留在安静的车厢里。

　　无论以后站上多大的舞台，只要傅肖仍在身边，他便始终拥有一个能够安心回去的地方。即使那个人偶尔会因为无法推开的责任错过一场演奏，也一定会在约定的时间里重新走到他面前。

　　他们都以为未来还很漫长，也以为这样的陪伴会一直平静地延续下去。

　　没有人知道，命运留给他们无忧相伴的时间，已经开始进入倒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