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未晚》星禾不吃茄子

11、长大的代价 🥤

　　夏天结束以后，Y国迎来了新的学期。学院里的梧桐叶渐渐染上金黄，教学楼与操场依旧热闹，一切看起来都和从前没有不同。

　　真正发生变化的，是五个人能够自由支配的时间。

　　傅肖升入高年级以后，课程几乎排满每一天。除了正常的学校课程，他还要参加商业管理、外语学习、学生会会议，以及傅家提前安排的继承人训练。学校最后一节课刚结束，他还要赶去参加商业案例分析，回到傅家以后还要继续学习金融、礼仪与企业管理。

　　书桌上的资料越来越厚，日程表上的空白也越来越少。即使如此，傅肖依旧会在休息前整理好第二天要处理的事情，将每一项安排控制在自己能够完成的范围内。

　　沈郁宸同样越来越忙。国际青少年钢琴比赛接连到来，他每日练琴的时间逐渐增加。正式练习以前，他还要完成手指热身，结束后则反复观看老师录下的演奏录像，寻找节奏与情绪上的不足。

　　音乐教室里的钢琴声经常持续到放学以后。偶尔练得手腕发酸，沈郁宸也很少抱怨，因为他知道站上国际舞台的机会从来不是凭空得到的。

　　楚泽川开始进入大学实验室旁听。除了原有课程，他将大部分空闲时间都留给实验室，认真观察导师操作仪器，将每一个重点记录在医学笔记里。

　　沈闫则代表学院参加全国程序设计竞赛。为了准备比赛，他与队友频繁留校训练，有时只是一个难以察觉的程序漏洞，便足以让他连续研究许久。

　　傅晓溪也加入学校交响乐团，每日放学以后都要参加排练。

　　五个人第一次真正意识到，长大以后最难安排的并不是课程，而是大家能够同时空出来的时间。小时候只要说一句放学见，便可以在秘密基地里待上一整个下午。

　　如今即使提前约好，也未必能够全部到齐。

　　每个人都在朝着自己的方向努力，而成长带来的不仅是能力，还有越来越多无法随意推开的责任。

　　这周临近放假，傅晓溪终于在他们的小群里发出消息，要求所有人到秘密基地集合。

　　沈郁宸最先回复，后面还跟着一个开心的表情。楚泽川的回应依旧简单，只发来一个表示收到的符号。沈闫答应比赛结束以后赶过去，却没有保证具体时间。

　　最后回复的人是傅肖。

　　聊天框里只有一个“嗯”字，傅晓溪却在看见以后放下心来。哥哥很少在群里说多余的话，只要答应，便一定会尽力出现。

　　她提前买好几个人平时喜欢的汽水、薯片、巧克力与饼干，又绕去甜品店，带上一份沈郁宸最喜欢的奶油蛋糕，随后独自前往楚家后山的小木屋。

　　门前那块写着“永远”的木牌依旧挂在原来的位置。经过长时间的风吹雨淋，边缘已经有些褪色，字迹却仍然清晰。

　　傅晓溪推门进去时，木屋里一个人也没有。窗边摆放着几盆被定期照料的绿植，桌子中央还留着他们小时候共同制作的小木船，角落里的书架也摆满各自带来的书。所有东西都与记忆里一样。

　　唯独少了曾经随时能够听见的笑闹声。

　　她打开窗户，将桌椅简单整理一遍，又按照每个人的口味摆好零食。几瓶汽水被放进装着冰块的小桶，蛋糕也被妥善放在阴凉的位置。

　　做完所有事情以后，木屋里依旧只有她一个人。

　　傅晓溪坐在沙发上翻开一本漫画，却始终看不进去。她不时抬头望向门口，又拿出手机确认群里有没有新消息。以前来到秘密基地时，大家往往早已吵成一团，如今她准备好所有东西，木屋里仍然安静得能够听见风吹树叶的声音。

　　等待许久，木门终于被推开。

　　楚泽川背着书包走进来，白色衬衫的袖口微微卷起，手里还拿着一本厚厚的医学资料。他刚结束实验室的旁听课程，比原定时间晚了一些。

　　傅晓溪看见他，立即放下漫画走过去，询问实验是不是又比自己重要。楚泽川将资料放到桌上，认真看着她，只用一个字便给出答案：“你。”

　　简单直接的回答让傅晓溪顿时满意。她将一包薯片递给他作为奖励，楚泽川却没有马上拆开，只放到桌边，准备等所有人到齐以后一起吃。

　　两个人坐在木屋里等了一会儿。傅晓溪看着周围熟悉的摆设，忍不住感叹这里以前总是十分热闹。楚泽川明白她的失落，没有用一句长大了便会如此敷衍过去，只安静地陪她等待。

　　没过多久，外面传来匆忙的脚步声。沈闫推门走进来，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电脑包也仍然背在肩上。他刚结束程序设计竞赛，连回家更换衣服的时间都没有，便直接赶来木屋。

　　傅晓溪立即递给他一瓶汽水，又追问比赛结果。沈闫轻描淡写地说队伍拿到第一名，只是运气不错。

　　这样的回答显然没人相信。他为比赛准备了许久，眼下还带着熬夜留下的疲惫，成绩自然不可能只靠运气。楚泽川向他道过恭喜，傅晓溪则提醒他以后不准继续用熬夜的方式修改程序。

　　沈闫反过来指出，她自己同样每天参加乐团排练，没有资格批评别人过分忙碌。傅晓溪理直气壮地表示，自己无论排练多久都会按时睡觉，至少不会像他们一样变成眼下发青的熊猫。

　　木屋里终于响起一阵久违的笑声。

　　又过了一段时间，沈郁宸抱着琴谱走了进来。他额前带着练习后留下的细汗，手指也因为长时间弹奏微微泛红。傅晓溪立即将他拉到身边坐下，询问他是不是又练得太久。

　　沈郁宸嘴上说不累，活动手指的小动作却没有逃过楚泽川的注意。楚泽川简单检查过他的手，确认只是肌肉疲劳，便从书包里取出一小盒药膏，让他回去以后按时涂抹。

　　“比赛快到了，老师希望我多练一会儿。”沈郁宸解释道。

　　“增加练习时间可以，但不能过度。”楚泽川提醒他，“如果比赛前伤到手，之前的准备都会受到影响。”

　　沈郁宸知道他是在担心自己，认真收好药膏，答应以后会注意。

　　四个人终于围坐在木桌旁，最后那把黑色椅子却依旧空着。窗外的光线渐渐变暗，桶里的冰块也开始融化，傅肖始终没有出现。

　　傅晓溪不时看向门口，担心哥哥是不是被傅家的会议彻底绊住。沈郁宸则拿出手机，看着群聊里那个简单的“嗯”字，神情并不慌乱。

　　“傅肖哥哥答应了，就一定会来。”他说道。

　　傅晓溪听完也重新放下心来。傅肖或许会迟到，却不会明明答应以后毫无交代地缺席。

　　他们没有反复发消息催促，只决定一边聊天一边等待。沈闫说起竞赛时遇到的程序问题，楚泽川也难得分享了实验室里的事情。傅晓溪讲起交响乐团排练时发生的趣事，沈郁宸则告诉他们，下一场钢琴比赛可能会在国外举行。

　　曾经每天都清楚彼此生活的人，如今需要在难得的聚会里，才能慢慢补回错过的近况。可只要坐在这座木屋里，熟悉的感觉便会重新回来。

　　夜色彻底落下以后，门外终于传来脚步声。木门被推开，傅肖背着书包站在门口，身上仍穿着参加继承人会议时使用的深色外套，手里则提着一个纸袋。

　　看见屋里的四个人，他先低声说了一句抱歉。

　　傅晓溪微微一怔。她很少听见哥哥如此直接地承认迟到，原本准备好的抱怨也因此减轻不少。

　　傅肖将纸袋放到桌上，里面装着刚做好的奶油泡芙与几盒他们平时喜欢的蛋糕。他只说会议比预料中更久，路过甜品店时恰好还有点心，便顺手带了过来。

　　没有人追问傅家会议里发生了什么。以傅肖如今承担的责任，那场会议显然不是一句开得太久便能概括。可他依旧在结束以后赶到木屋，甚至记得为所有人带上点心。

　　沈郁宸最先认出那家甜品店，眼睛顿时亮了。他将点心一份份分给大家，又将保存到现在的奶油蛋糕取出来。五个人终于围坐在同一张桌旁，打开那些早已不再冰凉的汽水。

　　傅晓溪喝了一口，忽然轻声感叹，以前的他们不是这样。

　　从前放学以后，几个人总能第一时间来到木屋。他们可以为了飞行棋的输赢争论许久，也可以将零食全部倒在桌上，一边吃一边聊天。累了便躺在木地板上，谁也不用担心下一堂课或者第二天的安排。

　　那时候，他们总觉得时间过得很慢。

　　如今有人要练琴，有人要做实验，有人要准备比赛，有人参加排练，还有一个人要坐在傅家的会议室里提前学习如何掌控整个集团。

　　所有人依旧愿意来到这里，只是再也无法在同一时间出现。

　　木屋短暂地安静下来。沈闫笑着说了一句，他们只是长大了。

　　这句话像是在安慰傅晓溪，也像是在安慰所有人。成长让他们拥有越来越清晰的未来，也在不知不觉间将他们推向不同的道路。

　　可没有人因此后悔今日赶来。

　　只要所有人还愿意赴约，晚一些抵达并不代表真正的缺席。

　　离开以前，傅晓溪回头看了一眼门口那块写着“永远”的木牌，询问大家下周是否还能再来。

　　这一次，没有人像小时候那样毫不犹豫地答应。短暂的沉默以后，不知道是谁先说了一句：“有时间就来。”

　　几个人都没有觉得这句话有什么不对，却也在那一刻清楚意识到，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有时间”已经成为他们约定里最常出现的词语。

　　众人陆续离开，傅肖最后一个关灯。他站在木屋门口，回头看向桌面。上面摆着五个汽水瓶，有的已经喝空，有的还剩下一半，周围散落着没有吃完的零食。

　　木屋仍然是原来的木屋，他们却已经拥有各自必须走下去的路。

　　傅肖伸手将门轻轻关上。树林重新恢复安静，门前那块写着“永远”的木牌在夜风中微微晃动，仍然留在原来的位置。

　　它不会阻止任何人长大，也无法让时间停在最无忧无虑的童年。

　　它只是安静地等待，等着五个越来越忙的少年，在下一次拥有共同时间的时候，重新回到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