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相逢》华栩禾

3、藏心事 我的日记里

　　开学后来到教室。
　　周围的同学都因为春节爷爷奶奶外公外婆的喂养而看起来胖胖的，只有我不是。
　　“同桌，你怎么没长胖。”
　　我不想告诉他原因，也就没说话。
　　我想，如果那天我保护好奶奶，那奶奶在春节肯定也会给我做好多好吃的，奶奶最疼我了。
　　可是奶奶被爸爸打死了。
　　下课后我来三班找沐妤，她也和其他人一样，肉嘟嘟的。
　　“夏昭，我跟你说，我们老家老多鸡鸭鱼肉了，以后我带你回去我们一起吃！”
　　“好，谢谢。”

　　晚自习刚刚结束，教学楼的白炽灯熄灭了大半，只剩安全通道的感应灯依旧亮着。
　　窗外飘着细碎的风，吹进楼梯间，玻璃窗上凝着一层薄薄的寒气。
　　我抱着习题册放慢脚步和沐妤边聊天边走，转过楼梯转角的时候却猝不及防撞进一道身影。
　　砚叙裹紧了校服外套，拉链一直拉到下颌，脸色在冷光里显得格外苍白。
　　深夜空旷的楼梯格外安静，只有窗外的风声沙沙掠过，两个人猝然相逢，谁都没有先开口，只是在寒凉的冬夜台阶上，悄悄顿住了脚步。
　　晚风轻轻吹起他的头发，睫毛在夜光中微微颤动。
　　“砚叙，很晚了，你怎么不回宿舍。”
　　砚叙没回答我的问题，只是静静的看着远处的大树。
　　“你送我的兔子我很喜欢，谢谢你。”
　　他还是不说话。
　　一转头，沐妤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悄离开，我急忙往宿舍赶去。
　　路上，风把树叶吹的沙沙作响，我不由得裹紧外套加快步伐。
　　这个时间，连呼出去的气都是白雾，我被冻的瑟瑟发抖，到达宿舍就立刻钻进被子。
　　“沐妤，你不冷吗，最近天气真是不让人活了，蓝瘦香菇啊。”
　　“嗯，是有点。”
　　真是冷漠，我心想。
　　拿出日记本，我又开始记今天的日记。

　　2016.2.23 星期二阴
　　今天好冷。
　　砚叙好像每天都是一个人，没什么朋友，或许这就是他开学选择坐我旁边的原因吧。但也许，他是因为喜欢我才和我坐一起的呢，不对，他这么帅，不可能没有朋友，我长得这么普通，家境也很普通，他不可能喜欢我的。可是砚叙好帅啊，每次见到他我的心都要漏一拍，我真的好喜欢他。
　　开学能见到砚叙的概率就更大了，除了周六周天，我几乎每天都能和他见到，还和他是同桌。我就是最辛福的小女孩了吧。

　　灵感枯竭，我想不出来写什么了，于是便草草收尾。
　　宿舍安静的可怕，最喜欢说话的沐妤现在也不知道为何没有一句话了。
　　我只当是沐妤今天上了一天学，实在累了，不想说话。
　　又想起这个寒假我顺利交完学费，就是始终想不出是谁暗自帮助我。
　　睡前我整理好错题，准备一早上就去学校询问老师。
　　第二天沐妤早早就去学校了，没有等我。
　　时间还早，我在宿舍简单吃了早餐才出发去学校。
　　拿着错题本来到办公室门口，老师都还没来，我只能回到教室。
　　右手不停摩挲着本子的封面，路过三班门口，看到沐妤笑着和三班同学聊寒假，我心里竟有些嫉妒。
　　回到座位，砚叙早已经到班级，前几次月考我能看出来，砚叙的成绩还不错。
　　“怎么，又不会的题？来问我。”
　　我缓缓把错题本递过去，还没注意到本子最上方有我迷迷糊糊写上的砚叙的名字。
　　砚叙先看到了，轻笑了一下，默默把名字撕了下来。
　　“好好听着，这题很简单。”
　　脸红一瞬，听讲题都不认真了，听完一道题，我只是点点头。
　　砚叙似乎有点不开心了，皱了皱眉：“怎么，没听懂，好好听。”
　　我才恍然回神：“没…没有，听懂了，谢谢你。”说完我就急忙把本子收回了。
　　砚叙默默把那张写有他名字的纸条塞进文具盒里。
　　砚叙的思路很清晰，我又后悔刚刚没有仔细听他讲题。
　　窗外寒风凛冽，窗上早已起来一层薄薄的白雾。
　　我轻轻用指尖在窗上划，勾勒出一直小猫的图案。
　　砚叙还在捣鼓那本画本，不让我看。
　　我转过身，从包中侧边取出两颗橘子味的糖果，思索半天，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砚叙的肩膀。
　　“同桌，我新买的，给你一颗，”
　　砚叙没说话，只是霸道的从我手上把两颗橘子糖都拿走。
　　我感受到砚叙指尖触摸的温度，他的手很好看，指关节都是红红的。
　　我默许的他这种霸道的行为，慢慢手回手，好像他的温度还停留在我掌心。
　　“你寒假过的怎么样，夏昭。”
　　砚叙问我，这是第一次有人关心我的生活。
　　我沉默了一瞬，还是决定隐瞒。
　　“还好，和别人差不多，还写了基本练习题。”
　　“真是大学霸。”
　　“没有…对了，以后我有不会的题还可以问你吗。”
　　我怀着忐忑又期待的心情问出这个问题。
　　砚叙回答的非常果断：“当然可以。”
　　随即我们之间又像隔了一层捅不开的薄膜，其它同学都在开心的分享寒假日常，只有我和砚叙沉默的坐在座位上，谁也不愿意开口。
　　他又拿出那本本子了，我没有多问，只是默默低下头，因为我知道他不会告诉我。
　　终于熬到上课，李老师一进到教室，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大家寒假怎么样啊，不管是好是坏，心思都要收回学习上来了，你们的重点就是学习，不是什么时候去玩，什么时候去吃饭，听到没有。”
　　同学们即使一点都不情愿，也只能勉强点点头。
　　李老师每次都这样，每句话开始都会先提到学习。
　　大家也都习惯了，因为反正也不会跟着她说的做。
　　教室的暖气不太足，我隔一会就会把手放到唇边哈气。
　　但是这没有很大用处，一会就又冷了下来。
　　砚叙摸摸把他的暖手宝递给了我，我想都没想就接过捧在手里。
　　才意识到，这是砚叙的，砚叙碰过这个暖手宝。
　　“谢谢你，那你用什么。”
　　“没事。”
　　还是这么冷淡，他总是这样。
　　靠近走廊的窗户缝隙漏进冷风，吹得我的刘海不停飘起来。
　　砚叙趁着老师转身写字的间隙，拿起自己闲置的长尾夹，轻轻夹在我书页顶端压住被风吹乱的纸张。
　　等我转过头来，他已经在做笔记了，我也不好得打扰他。
　　两个人同时低头翻找课本，宽松厚实的冬季校服衣袖蹭到一起。
　　两人下意识同时收回胳膊，之后整节课都刻意留出一点空隙，心里却悄悄泛起慌乱。
　　下课铃一响，大家一窝蜂冲出教室去开水房接热水。
　　我也搓着冻红的手起身，刚想拿起我的布朗熊保温杯，发现砚叙已经顺手帮我把杯子拿在了手里，低声说自己刚好也要打水，一并帮我带去。
　　我也不客气，没有阻拦。
　　接完水回来，我却发现砚叙身上有许多水。
　　“接水接撒了？”
　　他又没说话，把水杯递给我就走了。
　　“真是的。”我小声呢喃。
　　冬天，他不可能让衣服湿这么多，我笃定就是水洒了。
　　我连忙追出去，看到他蹲在教室门口一点点挤出校服上的水。
　　他的手红彤彤的，似是被冻僵了。
　　“冷不冷。”
　　“不管你的事，只是不小心滑了一下而已。”
　　课间班里特别吵闹，没有人注意到门口的砚叙。
　　我翻出了自己包里的纸巾，攥着一小叠纸慢慢走过去，递到他面前。
　　砚叙顿了顿，伸手接过纸巾，却没有立刻擦拭裤子，而是先擦干了自己冻得发红的指尖。
　　等砚叙处理好水渍走回位置坐下，原本就湿哒哒的校服被冷风一吹更加冰凉，他不动声色地把校服裹紧了一点。
　　我捧着温热的水杯抿了一口热水，心里乱糟糟的。
　　一整节下课的时间，我都悄悄留意着身旁安静的少年，想着下次不能再让他帮忙接水。
　　预备铃响起，喧闹的教室慢慢安静下来。
　　我百无聊赖地翻着看笔记本，封面印着布朗熊贴纸，边角已经被摩挲得微微卷起。
　　下意识用指尖反复摩挲着小熊图案，全然没发觉身旁的砚叙正侧着眼，悄悄望向那只小熊。
　　这学期刚开学没多久，老师布置了预习任务，要求梳理古诗意象。
　　我找不到标注好的预习页，着急地蹙眉，在一堆本子里胡乱翻找。
　　转头一看，砚叙已经默默把自己整理得工整的课本，放在了两人书桌之间，用指尖点了点页面上方的古诗标题。
　　“抄我的吧。”
　　我愣了一瞬，小心翼翼凑过去对照着抄写笔记，冬日呼出的淡淡白雾飘在书本上方。
　　两个人靠得比平时更近，校服的袖子不经意贴在一起，又各自不动声色地分开，各自埋着头，只有耳尖悄悄染上一层浅红。
　　没过多久，窗外飘起了冬雨，拍打在玻璃窗上。
　　教室里光线稍稍变暗，靠开关的同学打开了灯。
　　“天亮了。”砚叙还是很喜欢开玩笑。
　　我默默把会飘进雨水的窗户关上，同时也隔绝了外面的雨声。
　　“不要讲话！”李老师怒气的声音从讲台传来。
　　我抖了一下回过神来，对上李老师的目光。
　　“不会好好听课吗？还打扰你同桌，你同桌成绩比你好多少了。”
　　我理亏低着头挨骂。
　　“就这次，下次再讲话就滚出去外面站着。”
　　骂我是这样的，可是转过去面对砚叙，又换了一副嘴脸。
　　“砚叙呀，不是老师不说你，她成绩不好，平时她和你说话，你不要回答她，很烦的。”
　　砚叙没有接她的话：“老师我们的事你不用管。”
　　李老师被怼的哑口无言，只能返回讲台继续上课，但是就因为这几句话，让我整节课都心不在焉，忧心忡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