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相逢》华栩禾

4、偷遥望 青春里最隐

　　周末午后的客厅光线昏暗，电视机放着午间新闻。
　　主播平稳地播报，首部《中华人民共和国反家庭暴力法》已于三月一日正式施行，家暴不再是无人过问的家务私事，受害者可以报警取证，向法院申请人身安全保护令。
　　我正在整理试卷的手猛的顿住，抬头看向电视。
　　从前藏在衣袖下的淤青，深夜压抑的斥责，不敢向外诉说的委屈，有了可以落脚的出处。
　　我盯着电视屏幕，攥紧了放在膝盖上的手。
　　心里生出一个念头：要鼓起勇气，拿起法律，控诉长久以来困住她的爸爸的对她伤害。
　　“终于可以立案了。”
　　但是我没有立刻行事，而是走到书桌前。
　　翻开深处的本子，打算整理所有能够留存下来的证据。
　　窗外温暖的春风吹过窗台，发丝被悄悄带起。
　　我不再只想逃离，而是想要堂堂正正讨要一份安稳。
　　电视机里还在循环讲解《反家庭暴力法》的作用。
　　人身安全保护令这几个字，反复闯入我的耳朵。
　　我蜷缩坐在书桌前，比起揭发，更多的是无惶恐
　　奶奶已经走了。
　　再也不会有人在我挨打之后，偷偷塞给我药膏，替我遮掩胳膊上的伤痕。
　　晚上，我独自离开家，来到警察局。
　　看着里面穿着制服严肃的警察，我却没有勇气进去。
　　警察局和酒吧离得不远，我一直等到爸爸喝完酒从酒吧出来我都没敢进去。
　　爸爸看到了我：“好啊夏昭，长大了，不体谅老子，还敢来报警。”
　　“别以为你长大了，就不用被老子管了，家里没有那几个烂女人了，老子随便打你。”
　　我被他拖回家了，一路上，他不停的贬低我。
　　刚进家门，还是熟悉的皮带，熟悉的人，位置。
　　这十三年来，每一次见到爸爸，他都会这样打我。
　　但是今天不一样了，有了法律。
　　“老子告诉你，你个小人，就是为了给老子解闷的。”
　　我被爸爸打从来都不会哭，可这次却哭了。
　　大概是因为脑子里全是妈妈和奶奶吧。
　　忍着满身的疼痛，我趁着爸爸去洗澡的功夫再次溜出去，带上了我的本子。
　　警察局下班很晚，几位警察即使再困也一直坚守岗位。
　　我鼓起勇气走进警察局。
　　“叔叔，我是来报案的。”
　　警察看我还是未成年迟疑了一会。
　　“求你了叔叔，帮帮我，我的父亲每天都在打我。”
　　说着说着，眼泪又不自觉的流出来了。
　　警察也招架不住我这个样子：“孩子，慢慢说，我们听着。”
　　“我的爸爸从我记事起就都在打我骂我，妈妈和他离婚走了，奶奶被他打死了。”
　　我哽咽着把事实一五一十全盘倒出。
　　警察也从一开始的心不在焉到严肃的看着我。
　　“带我们去你家。”
　　我微微颔首，随即便带领两个警察来到家。
　　一进家门，浓烈的酒味扑鼻而来。
　　客厅都是喝完的酒瓶，还有些许溢出的酒。
　　往里看去，爸爸蹲在阳台抽烟。
　　警察虽看不下去，但也秉持着自己的职责，走到阳台。
　　“先生，有人举报说你家暴亲人，还打死了自己的母亲，请你配合我们走一趟。”
　　父亲震惊的看着警察，又转过来看我。
　　“夏昭，是不是你告的老子？你真是个白眼狼，我靠，老子辛辛苦苦养你这么大，你他妈直接把我告了，你有没有良心啊夏昭。”
　　“不要再骂了，跟我们走。”
　　警察早就看到我身上遍布的淤青和伤疤，还有那本本子，无论爸爸在说什么也不相信了。
　　“今天法律已经施行了，明天就开庭，孩子，好好找个律师吧，我们只能帮你到这了。”
　　爸爸被警察带走，我默默把他留下的残局收拾干净，打电话给了妈妈的律师朋友。
　　“阿姨，你明天过来帮我开庭可以吗。”
　　对面杂音很大，但也能听清她说的。
　　“好的，昭昭，明天早点起，不管是什么事，阿姨都帮你。”
　　终于熬到第二天，我早早来到法庭，所有人都已到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