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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5、第155章 水蛊   接过乌 ...

  •   接过乌朔位置的人叫岑越。

      寨老锁好虫房,带着几人往山下走。东泉停水的消息传得快,石阶上来来往往都是挑桶的人,几户听说泉水出了问题,站在路边追问缘故,寨老只叫他们暂且改用西边的井,家中若有人腹痛、呕血,直接送去药屋。

      乌朔走在老人身后,问道:“岑越这些年一直管寨里的蛊?”

      寨老头也不回:“你走以后就是他。你留下的虫册、药箱,还有虫房里那些东西,都是他收的。”

      乌朔听出老人还惦记着自己当年离开寨子的陈芝麻事儿,识趣地闭了嘴。

      药屋就在晒场下面,门口横七竖八摆着十来双草鞋。几人才到门外,里头传来孩子的哭声,哭到后来只剩断断续续的抽气,跟着又是一阵干呕。

      靠窗配药的男子闻声起身。他约莫三十上下,袖口卷到手肘,手指上还沾着捣药留下的青汁,看见寨老领了几个人进来,开口就问:“东泉怎么停了?”

      寨老抬起木杖指了指身旁:“你先认认人。”

      岑越朝乌朔看去,乌朔任他打量,最后忍不住说道:“认不出来也正常,寨口那两个小子还问我是不是来收黄精的。”

      岑越将手里的药包搁到桌上:“你倒还知道回来。”

      乌朔叹道:“你们一个两个怎么都是这句话?早知道我进寨前该背几句赔罪的话。”

      岑越正想开口,里间那个孩子又疼得哭起来,他转身进去,嘴里的话也顾不上说了。

      虞岁晚跟到榻边,看见那孩子蜷在母亲怀里,脸烧得发红,额角全是汗。岑越摸过脉,又按了按他的腹部,孩子刚碰一下就疼得往后躲。

      虞岁晚说道:“让我看看。”

      岑越抬头望向她。

      寨老站在门边解释:“虞姑娘在石翎见过同样的病,你让她看。”

      岑越往旁边让出位置。

      虞岁晚两指搭上孩子腕间,将一缕灵力送入经络。腹中有几处细小的异动,其中两只蛊虫贴近血脉,孩子每疼一阵,它们就往深处钻一些。

      她收拢灵力,裹住离腕间最近的一只,慢慢引向手臂。

      岑越看懂了她的打算,从药架上取来一只浅碗,往水中滴了几滴药汁。乌朔闻到气味,顺手接过小瓶:“这么多年,你还用这个引虫?”

      “好用为什么不用?”岑越扶住孩子的手腕,“你当年配了一柜子的方子,最后还不是这个最省事。”

      乌朔摸了摸鼻子,把小瓶放了回去。

      虞岁晚用银针在孩子腕间挑开一道细口,血珠刚冒出来,那只被灵力裹住的白虫也到了皮下。针尖往上一带,虫子随着血珠落进碗中,在水里蜷了两下,很快游动起来。

      孩子折腾了半日,这会儿总算缓过一点力气。虞岁晚重新探过一遍,告诉那妇人,腹中还有几只,今日先不要再动,药照常喝,吃水也换掉,晚些时候她会再过来看。

      妇人抱着孩子连声道谢,岑越重新包了药,让人送他们去里间歇着。

      等人走开,他才回到桌边,弯腰看那只从孩子体内取出的白虫。

      乌朔问道:“看出什么了?”

      岑越拿竹签碰了一下碗底:“寻常水蛊只吃伤口里的腐肉,坏肉吃净,新肉长起来,虫也活不了多久。这一只在人体里待了这么久,出来以后还能游,养法肯定改过。”

      虞岁晚把方才用过的银针放到碗沿。针尖还带着一点血迹,原本贴着碗底的白虫很快游到那边,细细的虫身沿着瓷壁往上探。

      她把银针挪开,虫子在原处打了几个转,又沉回水里。

      “石翎伤营里的也是这样。”虞岁晚说道,“那些人的伤起初好得异常快,等伤处结痂,人就开始腹痛、呕血。蛊虫吃完腐肉以后留在身体里,后来又钻进血脉,伤到脏腑,所以症状才会越来越重。”

      岑越听到石翎,抬头问她:“军营里也有这种虫?”

      “有。”虞岁晚从随身的东西里取出一小包暗红药泥,放到桌上,“你再看看这个。”

      岑越拆开纸包,用竹签拨开里面的草根,凑近闻了闻。

      “这里面的药下得重。”他说着又拨了两下,“乌桑岭那只竹笼若一直泡在溪水里,倒是得用这个分量,不然虫撑不了——”

      岑越的话停在这里。

      晏知还站在桌子另一边,问道:“你怎么知道乌桑岭有竹笼?”

      岑越手里的竹签还压在药泥上。

      寨老从虫房一路跟着他们下来,方才听得明明白白,这会儿也转向岑越:“乌桑岭的事,我一句都没听他们提过。”

      乌朔脸上的笑也僵了:“还有那只竹笼。”

      岑越把竹签放下:“我听人说过。”

      晏知还接着问:“谁?”

      岑越张了张口,终究未能说出口。

      晏知还等了片刻,见他答不上来,才说道:“我们从乌桑岭找到竹笼以后,直接去了石翎,今日又从石翎到了禾雾寨。一路同行的人都在这里。竹笼埋在哪里,里面装了什么,旁人无从得知。”

      寨老手里的木杖重重敲在地上:“岑越!”

      岑越坐在桌边,低头盯着那包药泥看了许久,最后伸手将药屋的门关上。

      “乌桑岭那只笼子,虫和药都是从我这里出去的。”

      寨老气得举起木杖,乌朔赶紧横过手臂,将老人拦了一下:“您先让他把话说完。”

      “还有什么好说的?”寨老指着岑越骂道,“寨里躺了这么多人,东泉都出了问题,你到今日还瞒着!”

      岑越低声说道:“东泉的事,我之前真不知情。”

      乌朔拉了张凳子坐到他对面:“那就从你知道的开始说。”

      前些时候,有个山外人来过禾雾寨。

      那人找到岑越时,带着几页发黄的纸,上面记的是水蛊的养法。岑越说到这里,从怀中摸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页,递给乌朔。

      乌朔展开一看,脸色就变了。

      “是虫房那本册子里少的几页。”

      纸上的字还是他年轻时抄的,其中一行写错过,旁边另添了两个小字。过去这么多年,他认自己的笔迹自然不难。

      寨老问道:“这东西怎么会在山外人手里?”

      岑越摇头:“我问过,他不肯讲。他只说南边打仗,伤兵太多,想把水蛊的养法改一改,让虫吃净腐肉以后,伤口能好得快些,离开养瓮以后,也能在溪水里多活几日。”

      虞岁晚问道:“你答应了?”

      “起初我只试了两回。”岑越说道,“用的是猪羊身上的伤,虫吃净腐肉以后就死了,伤也确实好得比平常快。我那时觉得这法子可行,才接着往下养。”

      乌朔把那几页纸压在桌上:“乌桑岭的笼子是什么时候给出去的?”

      “第二回之后。”岑越说道,“他说要拿去山水里试一试,看离了瓮能活几日。我配了药,也装了腐肉,笼子是他自己带走的。”

      乌朔盯着他:“后来虫出了问题?”

      岑越点头:“第三回改了药以后,虫在伤处待得太久。腐肉都吃干净了,有几只还钻进新长的肉里。我把那一批全毁了,也跟他说这法子不能再用。”

      寨老冷声问道:“那虫房呢?”

      岑越沉默了一阵:“前两回都在那里养。”

      老人举杖又要打,乌朔伸手拦住:“您再等一会儿,腿打断了,后面的事还得我们抬着他问。”

      岑越继续说道:“那个人不想让寨里其他人知道,说方子若能做成,日后会有人出钱买。我想着虫房荒着,正好清静,就把地方收拾了出来。脏水一直按以前的路排到后坡,我从来没动过东泉那一道口子。”

      晏知还问道:“那个人进过虫房?”

      “进过两次。”岑越回答,“一次看虫,一次来拿笼子。”

      “侧窗也是你开的?”乌朔问。

      岑越应道:“他来得晚,正门上着锁,我从侧窗进去过一次,他就在旁边。”

      乌朔听到这里,抬手按了按额头:“所以暗扣、排水沟、虫房里面的摆设,他都看见了。”

      岑越低低应了一声。

      虞岁晚将小瓷瓶放到桌上,里面装着方才取出的白虫:“你最后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

      “前几日。”岑越说道,“我告诉他虫出了问题,往后不养了。他没同我争,只问剩下的虫去了哪里,又问我东泉最近水量大不大。”

      乌朔抬起眼:“他问东泉?”

      “问了。”岑越说道,“还问过这场雨以后,山里的水会往哪里走。当时我只当他还惦记着试虫,没有往别处想。等寨里陆续有人病倒,我才觉得不对。”

      寨老听得脸都青了:“你觉得不对,还敢一个字都不说?”

      岑越闭了闭眼:“我若把这些事全说出来,虫是我养的,虫房也是我开的,谁还会信东泉那条沟不是我动的?我本想着把那个人找回来,至少先问清他到底做了什么。”

      乌朔问道:“你找得到他?”

      “他会回来。”

      这一句话让屋里几个人都看向了岑越。

      岑越从药架下层取出一只小木盒,里面压着半张纸。他把纸摊开放到桌上:“他上次走的时候留的,说过几日还来,要最后一批虫。”

      乌朔拿起来看了看:“你不是把那批虫毁了?”

      “他不知道。”岑越说道,“我当时只说还要再养几日。他若真拿这些虫去害人,总得回来取。我原本就想等他来了,把人留下。”

      寨老听完,抬手就给了他一杖。

      岑越疼得往旁边躲了一步:“您打归打,别真把腿打折了,今晚还得靠我见人。”

      “你还知道怕腿折?”寨老骂道,“寨里这些人疼了多少日,你瞒得倒严实!”

      乌朔这回没拦,只在旁边提醒:“您往上点,膝盖真打坏了不好走路。”

      岑越转头瞪他:“多年不见,你就这么帮我?”

      乌朔说道:“我还肯提醒一句,情分已经够厚了。”

      虞岁晚把那半张纸拿过来看了一遍,上面没写姓名,只约了时辰。她问岑越:“他每次来,都是直接来药屋找你?”

      “头两回是。”岑越揉着被打疼的小腿,“后来怕人看见,改在虫房见面。今晚也约在那里。”

      晏知还问道:“他见过寨老?”

      “没见过。”

      “见过乌朔?”

      岑越摇头:“乌朔离寨这么多年,他从哪里见?”

      晏知还把纸放回桌上:“那就照他以为的样子来。虫房不要动,岑越照常过去,其他人不用露面。”

      乌朔听明白了,问道:“晏公子的意思,是等人进了虫房再抓?”

      “人在山里,提前惊动容易跑。”晏知还说道,“既然他自己选了虫房,总比我们满山找他容易。”

      虞岁晚收好那只装虫的小瓷瓶:“他若带了蛊,或者还有别的手段,我来应付。”

      乌朔点头:“虫房四周的路我熟,我守外面。”

      寨老看着他们三人把事情几句话定了下来,这才问岑越:“他什么时候来?”

      岑越抬头看了眼窗外。

      日头已经偏西,屋檐下晒着的药草被山风吹得簌簌作响。

      “今夜。”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5章 第155章 水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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