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异国的他》楊依

8、开场 08 阿力 这天时

　　这天时间过得极快，眨眼间就到了晚上。陆骁的邮箱里多了份郑承东发过来的工作邮件。

　　“朱立，男，22岁，阳城陆安人。高中学历。身高1.68米，体型微胖，圆脸，双眼皮，牙齿不太整齐，下颌处有3至4厘米两年前车祸留下的缝合旧伤。20**年跟同伴外出务工后，至今未归。据因涉及电诈被从琅域拘捕回国的两个同村人说，朱立因诈骗技能不佳，已被转到其他区域。家人愿意出十万华币寻回本人，提供可靠信息的酬金两万。”

　　陆骁看完，给郑承东发了个语音信息，“就这一个吗？”

　　郑承东很快回复：“就这一个贵点的。其他价格过低，我没发给你。”

　　“挑几个超过五万的给我看看。”

　　郑承东半天没回话，陆骁以为他去找资料了。谁知，过了半晌，那孩子发了好几张自己的银行和各金融账号的余额截图过来。

　　“哥，我这有十万，你都拿去吧。”

　　“……”

　　“这种要命的活儿，价格太低了真的划不来的。舟舟那边还有五万，我做主，你都拿去，先撑一段。我再联系下公司，看看有没有大点的单子，咱们可以收些定金。”

　　陆骁盯着手机屏幕，眼睛有些发涩，“你们自己的钱，自己留着用。不用管我。”

　　“哥。”郑承东将语音信息，换成了文字：“我们俩这条命都是你给的，这点钱真的不算什么。”

　　陆骁喉结滚动，熟悉的酸涩感又涌上眼眶。他仰起头，把那股热意硬生生憋了回去。

　　“行，谢了。”陆骁甩了个抱拳的表情包，“这钱算我跟你们借的，过一段，我再连本带利还上。”

　　这条信息刚发过去，那边的语音就打过来了，陆骁接起。

　　郑承东又恢复了往日的轻松口气，“哥，这些钱我跟舟舟暂时用不上。要是你在那边遇到个真心待你的姑娘...”他，声音里带着促狭的笑意，“这钱就当是我们俩提前给你准备的贺礼。”

　　“？！……”

　　陆骁语塞。他本想说自己找到陆翊然就回国，根本没有要跟这边的人发展恋情的打算。

　　郑承东已经迅速改口，“唉，算了！你那里的女生，也不知道是男是女。你现在还是安心搞事业吧，要真想找老婆，还是回国内来比较靠谱。”

　　陆骁：“……”

　　“哦，当然，要是你真喜欢那一型的，我也没啥意见。”郑承东嘿嘿嘿地笑了一阵，“毕竟，我这种思想开放的人，是不会搞性别歧视那一套的，就是怕咱妈接受不了。”

　　“你不要扯太远了。”陆骁趁他继续发散思维前，连忙打断，“三昌渡口的事，你查完了？”

　　“哦！”郑承东声音骤然一沉，“差不多了。那个三昌渡口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关键是这段湄耶河——它在这里突然转向，正好卡在金淀、溙邦和越北的三界交汇处，成了个法外之地。”

　　“这个河段里面有两艘非常出名的游船—素可泰荣耀号和金娜丽号。素可泰分上下五层，有六十八个房间，专供三个国家的赌徒赌钱。金娜丽的规模跟素可泰差不多，但它的资历更老，经营的黑色产业也更多，像贩毒、走私、军火买卖，人口交易等这里都有所涉及。”

　　郑承东略作停顿，“哥，胡达令约你来这儿，八成是要引你上这两艘船中的一条。千万当心。”

　　“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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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刚蒙蒙亮，湄耶河已苏醒过来。柴油发动机的突突声划破晨雾，赤膊的船工吆喝着卸货，早市摊主支起了油锅，炸物的香气混着鱼腥味四处飘散。渡轮鸣笛启航，惊起岸边一群白鹭，翅膀掠过泛着金光的河面。

　　陆骁坐在三昌渡口的露天早点摊前，指尖捏着个滚烫的油炸面饼，油星还在滋滋作响。

　　胡达令没约具体时间，陆骁只能天一亮就候在渡口。清晨的三昌码头挤满了人，金淀、溙邦和越北的口音混杂着在耳边炸开。他一边嚼着面饼，一边眯眼分辨着那些拗口的音节，试图从语调里猜出说话人的来路。

　　两个小时后，终于有个剃着平头的黑瘦少年上来用口音浓重的华语跟陆骁搭话。

　　少年称自己是胡达令的手下，胡达令临时有事来不了，让他带陆骁去附近的腾龙寺等着。

　　陆骁正在玩植物大战僵尸，他头也不抬，拇指在手机屏上划得飞快，仿佛没听见似的。少年又凑近说了两遍，他这才慢悠悠抬眼，露出了个困惑的表情。

　　少年急得抓耳挠腮，掏出手机拨了通电话。陆骁冷眼瞧着他对着听筒叽里咕噜说了一串溙语，突然将手机贴到自己耳边。听筒里传来胡达令欢快的笑声。

　　“骁骁啊，我临时有点事，你先移步跟阿力去腾龙寺烧柱香，讨个吉利。希望咱们俩都能够心想事成。”

　　“那我是在腾龙寺等你，还是直接过去找你？”

　　“腾龙寺吧，那儿清净些……”

　　电话那头突然传来几个男人的调笑声：“胡，又换新人了？”“这次能新鲜多久？”胡达令笑骂着走开，背景音渐渐安静下来，他的声音突然压低：“骁骁，乖乖在寺里等我。要是找不到你……”他轻笑一声，“我可是会很难过的。”

　　“知道了。”

　　“你待会儿把手机交给阿力，他会给你拿去寄存，等事情办完了，你再去取。”胡达令稍作停顿，“不要埋怨我……这是规矩。”

　　“嗯。”

　　“骁骁，你真好说话，我太爱你了！”胡达令隔着屏幕抛来了几个吻，“没手机，我怕你会不习惯，我已经叫阿力给你带了个备用机过去了，那可是我以前用的手机哟，你先用它打发下时间。”

　　手机那头传来了催促声。胡达令匆匆又送了几个吻，“先这样了，亲爱的，一会儿见！不要太想我。拜！”

　　陆骁把手机还给阿力。阿力个子矮，这会儿正仰着脖子看他，脸上写满了八卦。陆骁这才想起刚才站旁边的都能听见通话内容——这破手机漏音严重，估计是老年机，胡达令那些肉麻话全让阿力听了个干净。

　　陆骁：“……我跟他不是那种关系。”

　　“嗯嗯”阿力点着头，压根就没有要相信的样子。

　　陆骁叹了口气，冲他示意：“走吧。”

　　阿力继续点头，盯着陆骁的脸，磨磨蹭蹭从怀里掏出一个跟他同款的手机出来，“给你。”

　　陆骁接过来，粗略一看，果然是同款。

　　“你们这儿流行这种手机？”

　　“不是。这是以前的老大发的。”

　　“哦，工作机啊。”

　　阿力没太听懂陆骁的意思，比手画脚道：“上班上学都能用的。”

　　“好吧。”陆骁觉得就这个话题再聊下去也没什么意义。于是，从自己的斜挎包里取出手机，关了机之后准备递给阿力，随即他想了想又改变了主意。“不带手机就行，是吧？”

　　阿力点头。陆骁摩挲着手机沉默片刻，突然转身走向街角的当铺。玻璃柜台后，老板正用绒布擦拭一块手表。

　　“营业到几点？”陆骁将翻译界面转向老板。

　　“午夜。”老板头也不抬，闽南腔混着薄荷烟的味道。

　　陆骁利落地将手机推过柜台：“押着。”当票对折塞进牛仔裤口袋时，阿力还呆立在原地。

　　两个人出了门，路边停了一排突突车。阿力随便跳上了一辆，冲陆骁喊：“大哥嫂，咱们出发吧！”

　　陆骁一惊，脚下一个趔趄，差点跌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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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腾龙寺坐落在三昌渡口北面十公里处，开车二十分钟就能到。昨天郑承东给陆骁介绍周边环境时，特意用红笔圈出了这个位置。

　　“这地方邪门。”郑承东咬着后槽牙，“三国交界的三不管地带，香客、毒贩、亡命徒混作一团。”他手指重重戳着平板地图，“除了那两艘赌船，就数这儿最乱。”

　　屏幕上闪过几张偷拍的照片：挂着“佛具专卖”的店铺里，老板一手盘着佛珠，一手在柜台下比划着价格。玻璃柜里摆着的根本不是香烛，而是一块块压得方正的大//麻砖。

　　“危险系数三星半。”郑承东攥笔的指节发白，“这儿的瘾君子为了口大烟，杀人放火都敢做。”他划开一份表格，密密麻麻的名单往下滚了半屏才到底，“两年时间，光华人就失踪了这么多。”

　　陆骁扫过那些名字，心里清楚这些人八成是回不来了。

　　“腾龙寺下面这个叫‘里卡’的地方，”郑承东用红笔重重圈出一块区域，“是整个东南亚尸油的主要供货地。”

　　他声音压得更低：“到了那儿最好装哑巴，别让人听出你是华人。在他们眼里，咱们就是会行走的ATM取款机——活着能摘器官，死了能熬尸油。要是真被他们盯上，把你弄到船上卖掉都算祖上积德。”

　　陆骁望着远处若隐若现的腾龙寺金顶，郑承东的警告在耳边回响，掌心不自觉地沁出冷汗。

　　阿力在一旁喋喋不休，“大哥嫂，你看……那个金顶……纯金的……很灵验……”

　　他每说几个字手指都要在空中胡乱比划，陆骁被他吵得头大，只能打断，“我听说这边不安全，我们去这里没问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