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异国的他》楊依

42、徐元忻案 17 选择

　　陆骁走回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压得很低：“你想怎样？”

　　“带我出去。”老刘一字一顿，“我不是在求你，我是在告诉你——要么咱们一起出去，要么一起埋在这儿。你自己选。”

　　陆骁盯着他看了几秒，没说话。

　　他心里清楚得很——这老东西不会善罢甘休。伤成这副模样，又被园区里的人盯上，他唯一的指望就是跟人逃出去。如果带不走他，那他宁可谁也别想走。

　　眼下得先稳住他，不能让他狗急跳墙。

　　陆骁走近两步，压低声音：“别做多余的事。等时机到了，我会考虑带你出去的。”

　　老刘抬起头，目光里闪过一丝精明的光：“考虑？我要的是准话。”

　　“我给不了你准话。”陆骁直视着他，“这地方是什么德性，你比我清楚。”

　　老刘嗤笑一声，语气里带上了刺：“你要是没这个本事，可以叫你那些同伙办。那个罗憧，看着就机灵；还有陈砚青，不是挺热心的么？”

　　陆骁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声音压得极低：“你这件事，我应下了。别去骚扰我身边的人。”

　　老刘被他看得心里发毛，面上却不肯露怯，只是梗着脖子瞪了他一眼，终于没再吭声。

　　陆骁转身要走。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冷笑，随即是老刘陡然拔高的声音：“你就不怕我现在就去告发你们？”

　　陆骁脚步一顿。

　　他缓缓转过身，嘴角牵起一个极淡的弧度，语气透着刺骨的寒意：“你不会。”

　　“何以见得？”老刘仰着脑袋质问，声音却有些发虚。

　　回答他的，是一道骤然划破空气的寒光。

　　陆骁右手一扬——那枚曾扎穿潘合俊手掌的铁钉从他掌心疾射而出，带着细微的锐响，精准地飞向老刘的床头。

　　“叮！”

　　一声脆响，火花迸溅。

　　铁钉深深没入铁皮墙面，钉尾兀自颤动，嗡鸣不止。

　　老刘吓得浑身一抖，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惊恐地瞪着那枚几乎贴着自己脑袋嵌入墙体的凶器。

　　陆骁缓步走到他床头，微微俯身，目光如刀。

　　“管好你的嘴，或许还能活着回去。”他盯着老刘的眼睛，声音压得更低，“否则……我不介意我手上再多沾点血。”

　　他没说完，但那未尽之言中的森然寒意，已让老刘如坠冰窟，牙齿格格打颤。

　　陆骁直起身，不再看他一眼，转身踏出宿舍，将满室的死寂与恐惧彻底关在了身后。

　　刚出门，陆骁就看见陈砚青端着餐盘快步朝这边走，盘里并排躺着两个小包子。

　　“今天发两个包子？”陆骁叫住他。

　　陈砚青抬头见是陆骁，眼睛一亮，紧走几步到他跟前：“不是。”他声音低了些，带着点不好意思，“罗憧把他的让给你了。这会儿他在食堂守着咱俩的饭呢，我先给你送来。”

　　“哦，谢谢。”陆骁接过餐盘。盘里除了两个包子，还有堆得冒尖的粥和几样小菜，明显超了标配。他抬眼看向陈砚青：“你又给打饭阿姨塞钱了？”

　　“哎呀，别问这个。”陈砚青摆摆手，却从口袋里摸出个温热的煮鸡蛋，飞快塞进陆骁手心，“藏好。我让阿姨多煮的，就咱们有，别叫人瞧见。”

　　“嗯，谢了。”

　　“我跟你一起去食堂吧。”陆骁端着餐盘转身。

　　“别，里面人多。”陈砚青又把盘子接了回去，“你先在旁边把蛋吃了，别噎着。吃完咱们再进去。”

　　陆骁没再坚持，退到墙角阴影处，三两口把蛋吃了。陈砚青在一旁等着，见他咽下，才凑近了低声问：“潘合俊跟你们到底怎么回事？他马上就出来了……你打算怎么办？”

　　陆骁抬眸扫了眼人潮涌动的食堂，将这几日与潘合俊的过节简短说了。末了，提醒道：“他出来后，跟我走得近的，估计都会被盯上。还有老刘——那人跟我奔着同一件事来的，但喜欢藏在暗处放冷枪，之前差点害死我跟罗憧。你当心着点。”

　　陈砚青点头，脸色沉了沉。

　　两人走进食堂时，罗憧正坐在长桌前，面前摆着两份饭，双臂抱胸，一副“生人勿近”的架势。周围几张桌子都空着，没人敢往他那边坐。看见陆骁和陈砚青进来，他明显松了口气。

　　“你们可算来了。”罗憧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抱怨，“下次别让我干这活儿了。本来就僧多粥少，多少人卡里没钱，眼巴巴等着捡剩饭呢。我倒好，明晃晃多占一份——你们是没看见，刚才多少双眼睛盯着这儿。”

　　陈砚青立刻凑过去，笑嘻嘻地拍他肩膀：“能者多劳嘛！咱们这儿就数你最厉害，换别人我还真不放心。”好话说了一箩筐，罗憧脸色这才缓和下来。

　　三人坐下吃饭。陈砚青的视线不时往食堂角落那个小包间飘——昨天他就看见那个胖子在里面。隔壁小红楼其实有专属食堂，只对高管和业绩顶尖的人开放。胖子显然只顶了个虚衔，实权不大，还得来这边吃大锅饭，不过伙食肯定比普通员工强。

　　今天包间门一直关着。过了会儿，门开了条缝，有人出来。陆骁眼尖，透过缝隙瞥见里面那个胖子正拿着叠照片仔细端详，手边已经摊开了好几张。

　　“那胖子就是彭自明。”陈砚青凑到陆骁耳边，用气音说。

　　罗憧早就注意到他俩的小动作，在桌下轻轻踢了陈砚青一脚，示意他收敛点。

　　不多时，小包间的门忽然打开了。彭自明从里面踱步而出，他今天换了身装束——浅色短袖衬衫熨帖地裹着微胖的身躯，深色西装裤线条笔挺，鼻梁上架着副金丝边眼镜。虽然体态丰腴，这身打扮却意外地衬出几分儒雅气度。他在门口驻足，目光缓缓扫过嘈杂的食堂，身后跟着个穿黑衬衫、神色恭谨的青年助理。

　　很快，他的视线在陆骁他们这桌定住了。

　　桌上那个侧身坐着的年轻人，肤色在昏黄灯光下白得有些晃眼。五官清俊得近乎锐利，下颌线条干净分明。他微垂着眼，正用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拭手指，动作间有种与这混乱环境格格不入的沉静优雅。即便只是坐着，也透着一股清冷疏离的气质，与周围那些神情麻木、动作疲惫的众人仿佛不在同一个世界。

　　彭自明眼睛一亮。

　　他来园区时间不长，业绩平平，被“发配”到这边食堂吃饭本就憋着口气。可此刻，他忽然觉得这或许是冥冥中的安排——老天就是要让他在这里遇见这个人。他仿佛已经看见这年轻人站在镜头前、游走于宴会间的模样，看见那些筹码、人脉和名声随之滚滚而来。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爬上他的嘴角，他朝助理微微侧了侧头。

　　助理会意，立即朝陆骁那桌走去。他在陆骁身侧微微躬身：“先生，彭总监请您过去说几句话。”

　　陆骁餐盘里已经没剩什么了。他又抽了张纸巾擦擦嘴，起身朝陈砚青和罗憧点点头，跟着助理走了。陈砚青下意识要站起来跟去，被罗憧一把按住了。

　　“别动。”罗憧声音很轻，“等他回来。”

　　陆骁踏入那间略显局促的包间，门在身后合上，隔绝了外间的嘈杂。彭自明，那个脖子侧带着胎记的胖子，正坐在主位上，一双精明的小眼睛如同探照灯般，将他从头到脚、又从脚到头仔细扫视了好几遍，目光里混杂着评估、算计，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

　　“我是宣传部的彭总监，”胖子开口，脸上堆起程式化的笑容，声音带着刻意放缓的腔调，“公司现在要拓展业务，打算找几个形象气质佳的，先拍些短视频试试水。”

　　话音入耳，陆骁心脏微微收紧。他这张脸，在某些地方可是“挂了号”的——从军营死里逃生的通缉犯，加上之前从仓成科技园闹出的那场风波，若是被旧敌或相关势力认出来，活/剐他几回都是有可能的。

　　然而，诱惑也同样巨大。这几乎是送到眼前的机会——一个能合理、频繁接触徐元忻的渠道。更关键的是，目标之一的彭自明，此刻就坐在自己对面。三个人潜入龙潭虎穴的两个核心目标，竟然以这样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同时呈现在眼前。放弃？陆骁几乎没怎么犹豫，内心深处那股惯于在刀尖上行走的狠劲，已经替他做了决定。

　　“我……”他脸上适时地露出些许局促和不确定，声音也放低了些，“不是很会这个……拍视频什么的。”

　　“不会可以学嘛！”彭自明大手一挥，语气笃定，“公司有专门的团队包装、培训，保准把你打造出来。”

　　陆骁似乎仍在顾虑，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手腕上那道还未消退的紫红色淤痕，那是之前关禁闭留下的印记：“那我们原来组里的工作怎么办？我才来没几天，孔主管那边……不知道他肯不肯放人。”

　　“放心！”彭自明脸上的笑容加深，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优越感，他特意又瞥了一眼陆骁手腕的伤，意有所指，“我要的人，他们不敢不放。”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仿佛在分享什么秘密，“不用怕下面那些小主管，他们上面还有我呢……跟了我，以后接触的都是高层，就算你‘业务’能力不行，底下也没人敢动你。懂吗？”

　　“真的么？”陆骁抬起眼，眼神里透出将信将疑，以及一丝被描绘的前景所吸引的微光。

　　“当然是真的！”彭自明靠回椅背，语气越发蛊惑，“你看看那些光鲜亮丽的明星网红，就知道这条路多有‘钱途’了。干得好，还用得着天天坐在电脑前陪那些穷鬼聊天？名利双收，到时候，你谢我还来不及呢。”

　　陆骁沉默下来，眉头微蹙，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显出内心激烈的权衡。过了好几秒，他才像下定决心般，带着点不好意思开口：“那个……彭总监，我饭还没吃完，在外面餐桌上。浪费了怪可惜的。我……我先去把饭吃完，半个小时后，再给您确切的答复，您看行吗？”

　　彭自明打量着他，似乎对这份“懂事”颇为满意，胖脸上笑容未减：“行，去吧。刚好我也还没吃。半小时后，咱们这儿再见。”

　　陆骁不再多言，礼貌地点了点头，转身拉开包间的门。外界的喧闹和浑浊空气再次涌来。他步履平稳，穿过几张餐桌，径直走向之前和陈砚青、罗憧吃饭的位置。那两人果然还在原地等着，面前的饭菜几乎没怎么动，见他回来，四道目光立刻聚焦在他脸上，带着无声的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