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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徐元忻案 12 受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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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呵斥声撕裂空气。宿舍内,正在对峙的陆骁、挟持着罗憧的潘合俊,以及缩在墙角的两人——所有还能站立的人,都在士兵枪口的威慑下被迅速控制。
潘合俊因持刀伤人,遭到绿兵格外“关照”。电击棒在他身上噼啪作响,反复数次后,又被枪托重重砸向后颈,当场昏死过去,像破麻袋般被拖出门外。其余几人也都挨了不同程度的棍棒,直到绿兵发泄够了,才押着他们走出满地狼藉的宿舍,朝园区的兵站方向走去。
兵站里驻守的是当地的挞帮雇佣/兵,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烟草、汗水和钢铁混合的冷硬气息。陆骁一行人被粗暴地押解至此,二话不说就被铐在了墙边裸露的、冰凉的钢管上,像一串待宰的牲畜,等待着未知的惩处。
潘合俊手掌被钢钉穿透的伤口狰狞外翻,一个穿着白大褂、神色漠然的医生过来,动作粗鲁地给他清洗、上药、包扎,最后注射了一针破伤风。整个过程,潘合俊硬是咬着牙,连哼都没哼一声,那只独眼始终像淬了毒的钩子,死死钉在陆骁和罗憧身上,仿佛要用目光将他们凌迟。
罗憧的脖子也被匕首划开了一道血口,医生同样潦草地处理了一下。临走前,医生凑到一名雇佣兵小头目耳边低语了几句。
那小头目身材精悍,脸上带着一道疤,他踱步过来,眼神扫过被铐着的几人,语气不善:“说吧,怎么回事?大半夜在宿舍里闹什么?想找死吗?”
被无辜掀翻床铺、摔得鼻青脸肿的两人立刻哭丧着脸喊冤:“长、长官,我们不知道啊!睡得好好的,突然就打起来了,床都塌了!我们啥也没干,差点被砸死……”
潘合俊依旧沉默,只是盯着陆骁的目光更加阴狠。
罗憧在一旁适时地“哼”了一声,脸上堆满了愤懑和不平,抢着开口:“还能为什么?屁大点事!大家刚来没几天,面都没认全,这潘合俊就是个疯狗!”他故意拔高音量,“不就为了个厕所坑位吗?至于下死手?”
陆骁都被他这信口开河的架势惊得微微侧目。潘合俊眉头狠狠一皱,独眼转向罗憧,似乎没料到他会编出这么离谱的理由。
罗憧面不改色,继续他的表演,他心里门清,潘合俊绝对不敢说出夜探小红楼和杀人的真实目的。“长官您可能不清楚,我们那旱厕卫生状况极差,拢共就两个坑位稍微能下脚。这潘合俊,内急过来,也不管里面有没有人,直接就把正在用的人拽出来,自己占上了!我看不过去,说了他两句,他挥拳就要打我!陆骁,”他指了指旁边的陆骁,“他以前跟我在一个工地上干过活,算是熟人,看不过眼,也帮腔说了两句公道话。好嘛,这下可捅了马蜂窝了,潘合俊当时就放话说要弄死我们俩!我们只当他是气头上胡说八道,谁承想他晚上真提着刀来杀人啊!”
那小头目听着这匪夷所思的打架缘由,脸上写满了怀疑,忙打断他,转向那两个倒霉蛋求证。那两人畏畏缩缩地偷瞄了一眼潘合俊那杀人的眼神,吓得浑身一抖,嘴唇哆嗦着,愣是没敢说出一个字。
罗憧立刻接话:“长官您不信可以问我们孔主管!潘合俊来的第一天,是不是为了抢下铺的床位,差点把别人弄死?这人就是个蛮横霸道惯了的!”他言之凿凿,仿佛确有其事。
小头目将信将疑,转身出去,看样子是准备打电话找孔主管核实了。没过多久,他重新走进来,再看罗憧和陆骁的眼神,虽然谈不上友善,但之前的杀气确实淡了些,显然是从孔主管那里得到了一些“印证”。
小头目又环视几人,厉声问:“还有,刚才那个时间段,有没有人从外面回来?”
几个人,包括那两个无辜的,都连忙摇头说没有。
小头目的目光最后落在潘合俊身上那些伤,尤其是还在渗血的手掌和狼狈的样子:“你这些伤,谁弄的?”
罗憧用余光快速扫过陆骁。就在刚才,潘合俊松开钳制的瞬间,陆骁第一时间冲上前扶住罗憧,毫不犹豫地将人护在自己身后。当绿兵的拳脚棍棒落下时,陆骁用单薄的脊背承受了大部分击打。最致命的是对准腹部的那记重击——此刻他脸色惨白,身形在昏黄灯光下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他没等陆骁开口,立刻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他那些伤是我弄的!”罗憧挺了挺胸膛,语气带着“正当防卫”的理直气壮,“不过是他先动的手!他把我拽下床,拿着刀要杀我,我总不能站着等死吧?我又没别的武器,情急之下就从地上捡了根铁钉防身……”
小头目眼神锐利,似乎还想深入盘问细节,就在这时,兵站的门被敲响了。
门开处,进来的是他们的“老熟人”——孔主管。
老孔一进来,视线在几人身上扫过,尤其是在狼狈的潘合俊和脖子带伤的罗憧身上停留片刻,然后便是劈头盖脸的一顿训斥,无非是强调园区纪律,痛心疾首于他们内斗影响“工作”。
最后,他宣布了处理结果:“你们两个(指无辜被牵连的),兵站关两天天禁闭,回去把《业务宝典》给我背得滚瓜烂熟!陆骁,罗憧,关五天!潘合俊,你情节最严重,关一个星期!”他顿了顿,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闪过一丝精明的光,“当然,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有钱,可以减刑。一万块钱,减一天。自己掂量着办。”
最终,没人能拿出那笔天价“赎身钱”,各自领了责罚。或许因为他们入园未满月,尚在所谓的“新手保护期”,兵站的雇佣兵并未过多刁难。除了两名被关禁闭的,陆骁、罗憧和潘合俊三人只是被铐在冰冷的钢管上罚站,每日靠一顿清汤寡水吊着性命。
倒是那些同被铐在此处的老员工,每日要挨两顿不定时的毒打。陆骁望着他们身上新旧交叠的伤痕,暗自下定决心,要赶紧带目标人物离开这里。
五天下来,当陆骁和罗憧在清晨被解开手铐释放时,两人几乎无法正常行走。双脚因长时间血液不循环而严重浮肿,踩在坚实的地面上却如同陷在棉花堆里,虚浮无力,双腿不受控制地打着摆子,每一步都踉踉跄跄。手腕更是惨不忍睹,被金属手铐摩擦、压迫的地方,是一片深紫泛青的淤痕,有些地方甚至破了皮,渗着血丝。
两人只能互相搀扶着,如同重伤员般,一步一挪地挪回宿舍。途中遇见老刘和唐文韵几个人聚在一起,拿着手册低声讨论。见他们走近,那几人立刻投来警惕的目光,不再言语。
回到宿舍,情况并未好转。老曹和郑祈的床铺已经空了,估计人已搬走。其他人看见他们这副惨状,眼神里混杂着同情、畏惧和疏离——经过之前那场血腥冲突,谁都明白这两人和潘合俊一样不好惹。没人敢上前搭话,甚至下意识地避开了视线。
两人也无力理会,挣扎着爬回各自的床铺,瘫倒在硬板床上,连动一根手指头的力气都快没了。
刚躺下没一会儿,宿舍门被“哐”地推开,一个身影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嗓门洪亮地跟屋里的人打着招呼,语气里带着一种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热情。
陆骁听着声音耳熟,勉强扭过头看去,正好对上那人四处张望的目光。
那人看见陆骁,眼睛一亮,几步就窜到陆骁床前,先仔细看了看陆骁苍白疲惫的脸和手腕上刺目的淤青,又探头看了看隔壁铺同样狼狈的罗憧,随即用一种夸张又带着敬佩的语气低呼道:“哎呀!两位就是传说中为了捍卫厕所坑位主权,勇于跟恶霸斗争的英雄吧?佩服佩服!”
陆骁累得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直接被这话给气笑了,无奈地摇了摇头。
罗憧用眼神询问陆骁:这哪儿来的傻子?你认识?
陆骁叹了口气,实在没精力解释,干脆翻了个身,用后背对着来人。
罗憧看他这反应,估摸着两人应该是认识的,而且关系似乎不一般。
就在这时,孔主管的声音在宿舍外面响起,吆喝着让还能动的人出去分配今天的任务。他特意提了一句,陆骁和罗憧刚出来,可以休息半天。
一屋子的人窸窸窣窣地出去了,宿舍里暂时只剩下他们俩。罗憧刚想再追问那人是谁,宿舍门又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
一个身影敏捷地闪了进来,动作轻巧,发出细微的声响。那人目标明确,径直跑到陆骁床前,飞快地掀起陆骁被子的一个角,将手里一个沉甸甸的、揉得有些皱巴巴的塑料袋塞了进去,然后转身就要跑。
陆骁被这动静惊动,转过身,只来得及看清一个模糊的背影,下意识地低唤了一声:“陈……?”
那人听到声音,跑得更快了,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瞬间溜出了宿舍,消失在了门外。
陆骁怔了一下,伸手从被子里摸出那个塑料袋。打开一看,里面竟然装满了各种食物:印着金淀文包装的压缩饼干、小面包、几个卤蛋、好几根火腿肠、一些水果硬糖,还有两块因为体温或天气已经半融化了的巧克力。
东西不算高级,但在园区内部,尤其是对他们这些受罚刚归、饥肠辘辘的人来说,这简直是一笔巨大的财富。陆骁心中震动,不明白陈砚青是怎么混进这里,又是从哪里弄来这些食物的。
他没有独享,默默地将其中的食物分出一半,递给了对面床铺正眼巴巴看着的罗憧。
罗憧接过这“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立刻撕开一根火腿肠,狼吞虎咽地啃了起来,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问:“刚才那人……跟你什么关系?”
陆骁撕开饼干的包装,言简意赅地回答:“房东。”
罗憧瞪大了眼睛,咽下嘴里的食物,难以置信:“房东?他怎么会在这儿?还对你这么好?”
陆骁沉默地咬了一口饼干,咀嚼了几下,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突然就闪现出他临走那天陈砚青端着半碗冰淇淋四处喂女同事的情景,半晌,才用一种听不出情绪的语调回答:“他那人……就那样,对谁都好。中央空调。”
罗憧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个词的意思,看着手里难得的食物,由衷地感叹道:“啧……我也想要个这样的‘中央空调’房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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