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异国的他》楊依

37、徐元忻案 11 恶斗

　　两人沉默着并肩走了一段。草丛里的虫鸣在夜色中此起彼伏，路面踩上去软软的，像踩在一层厚棉絮上。陆骁忽然开口：“宿舍里有人想挑起潘合俊和我们之间的冲突。”

　　罗憧脚步顿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他动了潘合俊藏起来的那张画像，而且放回去的时候很潦草——就是为了让潘合俊发现。”

　　“艸，”罗憧的眉头拧起来，“这他/妈是谁？”

　　“应该是个跟我还有潘合俊目标一样的人。”

　　罗憧看了他一眼：“有怀疑对象吗？”

　　“老刘。”陆骁的声音很低，几乎被虫鸣压过去，“今早小广场集合那会儿，他先走了。”

　　两人同时放慢了脚步，像踩进了一滩黏稠的寂静里。罗憧沉默了几秒才问：“有证据吗？”

　　“没有。”陆骁攥紧了手里的盆沿，“但他肯定还会再动。”

　　他想起老刘那张永远皱着眉、缩着肩的脸，那副被人一吼就发抖的模样。可越是这样的人，藏在底下的东西，往往越难测。

　　罗憧甩了甩头，像是要把这些复杂思绪都甩出去：“算了，我这脑子玩不来这么弯弯绕绕的。他敢再搞鬼，要他好看就是了。”他话锋一转，语气突然轻快起来：“对了，你有女朋友吗？”

　　“没有。”

　　“我家里有个表妹，感觉跟你特别合适。”

　　“现在这朝不保夕的日子，哪有心思想这些。”

　　“唉，也是。”罗憧叹气，却还不死心，“可以先网恋嘛……又不是让你们立刻见面结婚。”

　　“在这儿网恋，”陆骁瞥了他一眼，“你表妹怕是要破产。”

　　罗憧：“……”

　　“我是说你出去再联系啦！”罗憧笑着拍他肩膀，“平时一本正经的，原来也会开玩笑。”

　　陆骁收敛了神色，语气认真起来：“我家境不好，我爸走的时候留下一屁股债，到现在都没还清。我不想拖累别人。”

　　“嘁，”罗憧撇了撇嘴，“说得谁家多富裕似的。她家也穷，但人特别好，心地善良，手脚又勤快，还很孝顺。”

　　“那就更不该找我这种人了。”陆骁声音低下去，“找个条件好点的，少吃点苦。”

　　罗憧沉默片刻，又试探着开口：“要不……你换个工作试试？我们那边待遇还行。”

　　陆骁上下打量他，眼里带着几分调侃：“没看出来。”

　　“真的！”罗憧挺直腰板，“比你们有保障多了。”

　　“不信。”

　　昏黄的路灯将两人的身影拉得老长。他们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并肩走向了澡堂。

　　当晚，两人依旧保持着高度警惕，轮流守夜。

　　轮到罗憧时，潘合俊的床铺再次传来细微的动静。只见他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起身，蹑手蹑脚地开了房门，闪身融入外面的黑暗中。

　　罗憧立刻下床推醒了浅眠的陆骁。陆骁眼神瞬间清明，对罗憧比了个“留守”的手势，自己则如同一道影子，悄无声息地跟了出去。

　　园区深夜一片死寂，几乎没有照明。陆骁借着建筑物投下的阴影，远远缀在潘合俊身后。只见潘合俊沿着墙根快速移动，最终在一段围墙前停下。这段围墙顶端立着锋利的尖锥，墙面还嵌满了破碎的玻璃瓶渣，正常情况下极难翻越。

　　但潘合俊显然对这里非常熟悉。他在墙面上摸索了几下，脚下踩着几个不起眼的借力点，动作熟练地开始攀爬。陆骁趁他翻过墙头后，迅速靠近观察，发现墙砖上被人为凿出了几个深浅不一的小坑，刚好能容纳脚尖。砖面的断口还很新，像是近期才完工的“秘密通道”。

　　陆骁心中一动，随即借着那些小坑，敏捷地翻上墙头。他伏低身体，警惕地望向墙外。

　　不远处就是那栋戒备森严的“小红楼”。潘合俊的身影正快速接近隐藏在阴影里的侧门，很快便没了踪影。

　　陆骁屏息凝神，紧盯着小红楼的动静。不过片刻，楼内突然传来“砰！砰”两声清脆的枪响，划破了夜的宁静！

　　紧接着，潘合俊的身影如同受惊的野兽，从小红楼里狂奔而出，以比去时更快的速度冲向围墙。

　　陆骁心知不妙，立刻从墙头跃下，以最快的速度先一步冲回宿舍。他刚闪身进门，就看到罗憧正捂着老刘的嘴，将他死死按在床柱上。

　　陆骁没空问缘由，只急促地低喝了一声：“躲起来！”

　　罗憧反应极快，立刻松开老刘，身形一矮，灵活地钻进了最近的床底阴影中。陆骁自己也迅速隐入门口一个堆放杂物的墙角阴暗处。

　　老刘被这阵势吓得魂飞魄散，看到两人的反应，立刻连滚带爬地回到自己床铺，用被子将自己从头到脚蒙得严严实实。

　　几乎就在他们隐藏好的下一秒，宿舍门被猛地推开，潘合俊带着一身戾气冲了进来。他在门口停顿了一瞬，独眼在黑暗中扫视整个房间，随后关上门，径直走向陆骁的床铺！

　　他站在床前，看着床上那团隆起的被褥，眼中凶光毕露，猛地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毫不犹豫地朝着被褥隆起的位置狠狠扎了下去！

　　“噗”的一声，刀刃刺入棉絮，发出沉闷的声响，但手感软绵空虚，完全没有刺中实体的感觉。

　　潘合俊惊愕了一瞬，意识到中计，刚想伸手掀开被子查看，耳畔便传来一道尖锐的破空之声！

　　他战斗经验丰富，下意识地猛偏头部——

　　“叮！”一颗寸许长的钢钉擦着他的太阳穴飞过，狠狠打在了墙面的钢板上，溅起一簇火花。

　　惊魂未定，第二道破空声接踵而至！这一次他来不及完全闪避，只能抬手格挡——“噗嗤！”钢钉瞬间穿透了他的手掌，剧痛让他闷哼一声，鲜血立刻涌出。

　　“呃啊！”潘合俊发出一声压抑的怒吼，独眼瞬间布满血丝，如同发狂的野兽，不管不顾地朝着钢钉射来的方向猛扑过去！

　　陆骁在他扑来的瞬间，如同猎豹般从阴影中窜出，没有硬接，而是灵活地一个翻滚，扑进了旁边的一张下铺。那张床上睡的是和他们一同来的郑祈，他刚被这番动静惊醒，迷迷糊糊地坐起身，想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杀红了眼的潘合俊根本不管是谁，一把揪住刚坐起来的郑祈的衣领，像扔麻袋一样将他狠狠摔在地上！

　　“啊！”郑祈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在地上痛苦地蜷缩起来。

　　陆骁此时已经爬到了第二张床铺的位置，听到身后郑祈的惨叫，动作一顿。他猛地扭过头，眼中寒光一闪，手腕再次发力，将早已藏在指缝间的三根磨尖的牙签，朝着潘合俊的后背激射而去！

　　潘合俊背部传来一阵刺痛，虽然牙签造成的伤害有限，但成功干扰了他的行动。他急忙再次护住头部和心脏等要害，同时更加疯狂地朝着陆骁的方向飞扑！

　　这一连串的巨响、惨叫和打斗声，终于将宿舍里其他沉睡的人彻底惊醒。

　　睡在门口下铺、正对着潘合俊床位的唐文韵，被这突如其来的血腥搏杀吓得魂不附体。他哆哆嗦嗦地伸出手，想要按亮门边墙壁上的电灯开关，仿佛光明能驱散眼前的恐惧。

　　“谁他妈现在敢开灯！”潘合俊猛地侧头，独眼在黑暗中闪烁着骇人的凶光，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把外面的人引进来，老子第一个弄死他！”

　　唐文韵的手僵在半空，吓得浑身一颤，立刻像乌龟一样缩回了铺位最里面，再不敢动弹。

　　就在潘合俊分神呵斥的瞬间，藏身于床底的罗憧看准机会，猛地伸腿，一记狠辣的扫踢，精准地踹在潘合俊支撑身体的脚踝上！

　　“呃！”潘合俊脚踝传来钻心刺痛，身体瞬间失去平衡，一个趔趄向前扑去，慌忙中一把扶住旁边的铁质床柱才勉强站稳。脚踝的剧痛加上手掌被钢钉穿透的伤口同时发作，让他额角青筋暴起，怒火彻底吞噬了理智。

　　他狂怒地低吼一声，竟用另一只手猛地将贯穿手掌的钢钉硬生生拔了出来，带出一溜血珠，随手扔在地上。紧接着，他的独眼锁定罗憧藏身的床铺，双手抓住床架，全身肌肉贲张，怒吼着猛地一掀！

　　沉重的铁架上下铺竟然被他硬生生拉翻在地！睡在上下的两人猝不及防，随着床铺轰然倒塌，惨叫着滚落在地，一时间痛呼与杂物落地的声响混杂一片。

　　罗憧大吃一惊，趁乱如同泥鳅般从翻倒的床铺与墙壁的缝隙中急速钻出，一个飞身扑向隔壁床的下铺寻求掩护。

　　潘合俊根本不管那下铺是否有人，举着匕首就朝罗憧消失的位置狠狠刺去！

　　千钧一发之际，已经从另一张床跳下的陆骁，眼疾手快地捡起地上不知谁掉落的一只沉重运动鞋，用尽全力挥向潘合俊的膝盖侧后方！

　　潘合俊感受到风声，急忙抬腿躲避，动作因此慢了半拍。罗憧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从床铺边缘探身，闪电般捏住他持刀的手腕，另一手握拳，如同铁锤般重重砸在他的腋下神经丛！

　　潘合俊身体剧烈一颤，手臂一阵酸麻。就在这时，陆骁急声提醒：“不要和他靠太近！”

　　然而提醒还是晚了一步。潘合俊强忍着腋下的剧痛和手臂的酸麻，左臂如同铁箍般猛地勒住近在咫尺的罗憧的腰部，竟将他整个人硬生生举起，朝着上方狠狠一撞！

　　“嘭！”罗憧的后脑勺结结实实地撞在上铺坚硬的木板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他眼前瞬间一黑，金星乱冒，一阵强烈的晕眩和恶心感袭来，挣扎的力道顿时松懈。

　　陆骁见罗憧受制，心中大急，赶忙两步上前，想去捡地上那根沾血的钢钉作为武器。

　　潘合俊见他弯腰，立刻狞笑着，将暂时失去反抗能力的罗憧像盾牌一样猛地转过来，挡在自己身前，同时将冰冷的匕首紧紧抵在罗憧的颈动脉上。

　　“别动！”潘合俊嘶哑地低吼，独眼死死盯住陆骁，“再动一下，我就给他放血！”

　　陆骁捡钉子的动作瞬间僵住，缓缓直起身，投鼠忌器，不敢再有任何刺激对方的举动。

　　狭窄的宿舍内，两人挟持着人质，形成了危险的对峙。空气仿佛凝固，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和地上受伤者压抑的呻吟。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

　　“Duang——！”

　　宿舍的铁门被人从外面用巨大的力量一脚踹开！撞击声震耳欲聋！

　　同时，“啪”的一声，刺眼的白炽灯光瞬间照亮了屋内的一片狼藉：翻倒的床铺、散落的杂物、飞溅的血迹、以及惊惶失措的人群。

　　只见门口站着一排荷枪实弹、穿着绿色军装的士兵，冰冷的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了屋内所有站着的人。

　　“全部不许动！双手抱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