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5、徐元忻案 09 纸片 ...
-
夜深人静,板房陷入浓稠的黑暗,只有此起彼伏的鼾声在空气中浮动。陆骁和罗憧毫无睡意,默契地延续着丛林里养成的守夜习惯——陆骁守上半夜,罗憧负责下半夜。
陆骁合眼平躺,呼吸平稳似已熟睡,耳廓却敏锐地捕捉着每个细微声响,尤其留意门口方向的动静。潘合俊的铺位异常安静,连翻身的声音都没有,这份刻意维持的平静反而绷紧了空气。
时间在高度警觉中缓慢流逝。上半夜竟相安无事。
交接时刻将至,陆骁悄然掀开眼帘,正要以约定方式唤醒对面的罗憧——
就在这刹那,异变骤生!
门口下铺传来极其轻微的布料摩擦声。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陆骁看到潘合俊的身影缓缓坐了起来!
陆骁全身肌肉瞬间进入备战状态,呼吸屏住。他的手指悄无声息地探入裤袋,夹住一根他在杂物堆里拿背包时,在地上捡到的木质牙签。冰冷的指尖感受着牙签粗糙的质感,他调整着手腕的角度,准备在必要时,将这微不足道的小东西变成致命的武器,直取对方眼珠或咽喉。
黑暗之中,杀气无声弥漫。
潘合俊坐在床沿,并没有立刻行动。他的身影在昏暗中如同一尊凝固的雕像,面朝着陆骁和罗憧床铺的方向,静静地注视着,那独眼在黑暗中似乎也能视物,带来一种被野兽窥伺的毛骨悚然感。
这凝重的对峙持续了足足两三分钟,每一秒都如同煎熬。
终于,潘合俊动了。他并没有走向陆骁他们,而是缓缓站起身,脚步落地无声。他再次深深地“望”了一眼陆骁和罗憧床铺的方位,然后,出乎意料地,转身,轻轻拉开门闩,身影悄无声息地滑出了板房,融入了外面的夜色中。
门被轻轻带上,板房里似乎恢复了之前的“平静”。
但陆骁知道,危机并未解除,只是暂时潜伏。潘合俊深夜独自外出,目的不明,这更像是一种无声的警告,或者,是暴风雨前更危险的宁静。对面的罗憧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两人在黑暗里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凝重。
潘合俊离开后,板房内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只有此起彼伏的鼾声和窗外隐约的风声。陆骁屏息等待了片刻,确认门口再无动静,便对罗憧使了个眼色,随即如同暗夜中的狸猫,悄无声息地滑下床铺。
罗憧心领神会,同样轻盈落地,闪到门边,将房门拉开一道细不可查的缝隙,侧身贴着墙壁,锐利的目光透过缝隙紧盯着外面昏暗的走廊,为陆骁放风。
陆骁则迅速移动到潘合俊的床铺前。借着极其微弱的月光,他伸出手,指尖如同最精密的仪器,开始在被褥、枕头下、以及床铺与墙壁的缝隙间仔细而快速地摸索。触手所及,只有粗糙的布料和硬板床的冰冷,没有任何多余的物品。
难道判断错了?潘合俊身上并没有携带什么一定要到这里来的线索?
陆骁动作一顿,脑中灵光一闪。他回想起潘合俊进门后抢夺这个下铺的坚决,以及他躺下前似乎有一个不易察觉的、向上瞥的眼神。他立刻改变策略,侧身躺上了潘合俊还残留着些许体温的床铺,模仿着对方可能的角度,仰头向上望去。
视线所及,是上铺床板底部粗糙的木纹和阴影。他眯起眼睛,极力适应着黑暗,手指在上方小心翼翼地探索。终于,在靠近墙壁一侧、一条不起眼的木板缝隙里,他的指尖触到了一小片与粗糙木头截然不同的、略带硬度的纸张边缘!
他心中一动,用指甲小心翼翼地将其从缝隙中抠了出来。那是一张被仔细折叠过的小纸片。他迅速回到自己床铺附近,借着窗外稍亮一点的光线,将纸片展开。
当看清纸片内容的瞬间,陆骁的心脏猛地一沉——那竟是一张打印清晰的徐元忻正面照!照片上的女孩仍是那副学生模样,眼神清澈见底。
潘合俊手里怎么会有徐元忻的照片?难道他也是为了悬赏而来?这个念头一起,潘合俊今日所有反常举动顿时都有了答案。毫无疑问,他对陆骁怀恨在心,但比起找到徐元忻换取赏金,这份私仇完全可以暂时搁置。
然而以陆骁对潘合俊的了解,一旦他能找到并带走徐元忻,自己必定会被灭口,甚至还会牵连罗憧。思及此,他捏着纸片的手指微微发颤,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满全身。
就在这时,门口放风的罗憧猛地打出一连串急促而隐蔽的手势——潘合俊回来了!正在靠近!
陆骁心头一凛,毫不犹豫,立刻将纸片按原样折好,动作迅捷如风地再次溜到潘合俊床铺边,踮脚将纸片精准地塞回那个床板缝隙,并用手掌拂过,确保其位置和状态与之前几乎无异。整个过程不过两三秒。
他刚回到自己床上,板房的门就被“吱呀”一声推开了。
潘合俊高大的身影堵在门口,那只独眼如同最灵敏的雷达,第一时间就扫向陆骁和罗憧床铺的方向。见两人似乎都“沉睡”在各自的铺位上,呼吸平稳,没有任何异状,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虑,但并未立刻发作。
他反手轻轻关上门。就在门轴转动发出轻微声响的瞬间,一阵极其细微、却清晰可闻的“滴答…滴答…”水声,在寂静的房间里突兀地响起。
潘合俊的独眼立刻循声望去。声音来源是他侧面下铺的老曹。只见老曹面朝墙壁,整个身体蜷缩成一团,正不受控制地剧烈哆嗦着,他身下的席子湿了一大片,一股浓重的尿骚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显然,是被潘合俊之前的暴戾和刚才去而复返的动静,活活吓失了禁。
潘合俊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厌恶,鼻腔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冷哼,转回了头。
然而,就在他准备躺下的瞬间,一种多年刀头舔血生涯培养出的、对环境细节近乎本能的警觉,让他动作微微一顿。他感觉自己的床铺,似乎与他离开时有了极其细微的差别——被褥的褶皱?枕头的位置?说不上来具体是哪里,但就是感觉不对劲。
他猛地仰起头,独眼锐利如刀,直射向上铺床板那条藏匿纸片的缝隙。
缝隙依旧阴暗,那张纸片的一角隐约可见,塞的位置看起来和他离开时并无二致,不凑近仔细看,根本看不出被动过的痕迹。
潘合俊死死盯着那里看了几秒钟,胸膛微微起伏,最终,他像是说服了自己,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重重地躺了下去,闭上了那只独眼。
直到听到潘合俊逐渐变得平稳悠长的呼吸声(可能是伪装),陆骁和罗憧悬着的心才稍稍落下一些,但警惕丝毫未减。
而目睹了全程——从陆骁搜查、到潘合俊归来、再到老曹吓尿——睡在另一边铺位上的老刘,早已魂不附体。他用毯子死死蒙住头,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一点点的声响就会引来杀身之祸。
在园区这个弱肉强食的无序之地,盯紧猎物才能活下来。既然潘合俊和自己目标一致,陆骁决定暂且按兵不动,当那只藏在暗处的黄雀。念头既定,他在湿黏的空气里闭上了眼睛。
………
晨露从高耸的叶尖滴落,水汽在脸上凝了层薄膜。拨开横在眼前的碧绿海芋叶,前方开阔地里,两辆满是泥点的军车赫然入目。
同伴们三三两两聚在车旁,边抽大MA边打牌。陆骁绕到临时帐篷后,两个炊事兵正在搭灶台。
“骁,去看看潘在河边干什么?”一个炊事兵头也不抬地说,“宰只羊需要这么久?”
另一个嬉笑着接话:“别是在搞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吧?他碰过的东西我可不敢吃……”
陆骁转身往河边走。队伍里有四个华国人,他和潘合俊都是被强征(抓壮丁)来的。潘合俊年轻气盛,逃跑过几次,都在丛林里迷了路,被抓回来打得半死。最近似乎是认命了。
羊的惨叫断断续续传来。陆骁走近,看见河边的树下拴着两只公羊,另一只已经被吊在树上剥皮。血腥味引来了成群的苍蝇,潘合俊每剥几下皮,就抓起枯枝狠狠抽打另外两只活羊。羊惊恐地躲闪,却仍被抽得皮开肉绽。
在柬林地方军队的这一年里,陆骁早已对这样的场景司空见惯。每当运送活畜的卡车驶入营地,这些注定成为食物的生灵,总会先沦为一些人发泄情绪的工具。它们被关在拥挤的笼车里,睁着惊恐的双眼,目睹同伴们被蹂躏宰杀。
它们当然会害怕。
特别是那些体型庞大的牲畜,会紧紧挤靠在一起,浑身止不住地颤抖。或许从被赶上卡车的那一刻起,它们就已然知晓自己的命运。然而即便临近了生命的终点,它们还要承受人类无处安放的愤怒与痛苦。
没有人会在意猪羊临死前的哀嚎——反正,它们总是要叫的。
陆骁站在树影里,看着潘合俊扭曲的侧脸。枯枝抽打在羊身上的闷响,与记忆中潘合俊被毒打的惨叫莫名重叠。
他盯着那两只羊惊恐的眼睛,瞳孔里映出的不仅是动物的恐惧,更是这片土地上所有被压迫者的缩影。暴政孕育怪物,而怪物从不会怜悯其他生命——他们只会将承受的痛苦加倍转嫁出去,在更弱小的生灵身上寻求扭曲的平衡。
陆骁大步上前,一把抓住潘合俊挥向活羊的枯枝。
潘合俊转过头,看清来人后嗤笑一声,单手揪住陆骁的衣领将他拎起,将他狠狠掼在泥地里。
“滚开!少管闲事!”
陆骁从泥泞中撑起身子,泥水混着额角渗出的血,顺着脸颊往下淌。
“它们横竖都要死,”他仰起脸,眼底压着怒意,“何必要折磨?”
“我乐意。”潘合俊咧嘴,露出被大/麻染黄的牙齿。
就在这时,陆骁弯腰拾起潘合俊放在地上的剥皮刀。潘合俊脸色骤变,慌忙去摸腰间的配枪——
太迟了。
刀光如银蛇般窜出,贴着潘合俊的肚皮划过。潘合俊只觉腹部一凉,低头只见军装整齐地裂开一道长口,裤子因枪袋的重量直坠到膝盖,露出两条布满旧伤疤的瘦腿。
陆骁将刀掷入泥土,转身走向丛林。
潘合俊呆立原地,待反应过来,发出一声震彻河岸的咆哮。那吼声里不仅是被羞辱的愤怒,更是所有积压的绝望与扭曲的宣泄。
被吊在树上的羊仍在抽搐,另外两只缩在树下瑟瑟发抖。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