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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徐元忻案 03 租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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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驶出小镇,道路两旁的香蕉园和稻田飞速向后掠去。陈砚青熟练地驾驶着这辆有些年头的丰田越野,车内播放着舒缓的轻音乐。沉默了一会儿,他像是随口提起般问道:“陆哥,你在这边……平时有什么正经工作做掩护吗?我意思是,明面上的。”
陆骁看着窗外,说:“我刚到蔓菁不久,暂时还没有找到合适的。”
“哦……”陈砚青手指轻轻敲了敲方向盘,似乎就在等这个答案,“我跟朋友合开的那家小旅行社,最近正好在招人,主要是做些地接、向导的活儿。我觉得挺适合你的。”
他抿了抿嘴,侧头快速看了陆骁一眼,继续道:“这工作不仅能给你个合情合理的身份待在这里,到处跑也不引人怀疑,而且……”他声音放缓了些,“做这行,天南地北的人都能接触到,消息也灵通,说不定就能碰上什么线索。”
陆骁沉默着,没有立刻回应。
陈砚青又补充道:“就是得住到市区附近来,上下班和带团都方便些。你住的地方远吗?”
“郊区。”
“那正好!”陈砚青立刻接话,语气轻松自然,“我妈——就是蔓菁的养母,她家就在旅行社不远的老街上,自家房子,楼上还有两间空屋,一直闲着。你要是愿意,可以租下来,房租好商量,便宜得很。”他狡黠地笑了笑,“要是你平时没事能帮我妈打理一下她那个小水果摊,或者搬点重物,我估计她一高兴,免了你房租都有可能。”
陆骁依旧沉默,目光投向窗外不断变换的风景,侧脸线条冷硬,看不出情绪。
陈砚青等了一会儿,没听到反对的声音,便自顾自地笑了起来,仿佛事情已经说定了:“那就这样了!先安顿下来再说!”
他心情愉悦地伸手调大了车载音响的音量,欢快悠扬的泰国民谣立刻充满了整个车厢。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落在陆骁放在膝盖的手上,暖洋洋的。他依然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向后靠进座椅里,闭上了眼睛,仿佛默认了这场突如其来的安排。车轮滚滚,载着他们驶向一个或许能暂时停靠的港湾。
车子驶入蔓菁,街道逐渐变得热闹而拥挤。陈砚青握着方向盘,状似随意地问:“陆哥,你住哪儿?地址给我一下,我直接开过去。”
陆骁看着窗外,沉默了一下,才报出一个大概的方位和一条街的名字,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回避。
陈砚青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陆骁不太情愿,但他佯装没察觉,凭着对地形的熟悉,七拐八绕地将车开到了那条街。眼前的景象比想象中更破败一些,街道狭窄,两旁是些年代久远、显得灰扑扑的民房。
“是这儿吧?”陈砚青把车停在路边,指了指一栋外墙斑驳、楼梯建在户外的老旧二层小楼。
陆骁“嗯”了一声,推门下车:“我自己上去就行。”
“好,我就在这儿等你。”陈砚青没坚持跟上去,他知道陆骁需要一点空间。
陆骁快步走上那吱呀作响的铁皮楼梯,掏出钥匙打开二楼尽头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门内是一个极其狭小的单间,只有一扇窗,窗外有半边是隔壁楼的墙壁。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潮气。一张硬板床、一张掉漆的木桌、一个简陋的塑料布围起来的淋浴角,就是全部家当。墙壁上留着之前租客留下的污渍和几块发霉的水印。陆骁对环境从不挑剔,于他而言,这里租金低廉,能遮风挡雨,有个地方躺下睡觉,能冲个冷水澡,就已经足够了。
他的东西少得可怜,几乎全部家当都塞进那个半旧的大登山包里。他动作迅速地检查了床底和桌子的每个抽屉,确认没有遗漏任何个人物品,最后环视了一圈这个短暂栖身的角落,背上背包,锁门,下楼。
租期很短,结算很快。陆骁刷完卡径直走向后门。
陈砚青正靠在车边低头看手机,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陆骁只用了这么点时间、背着这么一个包就下来了,他眼神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但很快掩饰过去,拉开副驾的车门:“搞定了?那咱们走吧,带你去我家认认门,正好该吃午饭了。”
车子穿过喧闹的市集,停在一栋临街的双层小楼前。一楼是敞开的门面,挂着溙文招牌,各式新鲜水果摆放得整整齐齐,色彩缤纷。一个穿着干净T恤、看起来像是兼职大学生的年轻男孩正在招呼顾客。店里不见陈妈妈的身影。
“我妈去批发市场给我姐帮忙去了,我姐在那儿有个小档口,你知道的,这会儿菠萝应该都到了。”陈砚青一边解释,一边引着陆骁从侧面的楼梯直接上二楼,“Som,看着点店啊!”
二楼是居住的空间,收拾得干净整洁,带着生活气息。陈砚青推开一扇门,里面是一间空房,有床有柜,还有一扇窗对着街面,比陆骁之前租的地方好了不知多少。“你先住这间。”陈砚青把陆骁的背包放在墙角。
接着,他熟门熟路地钻进厨房,没多久就端出两碗热气腾腾的冬阴功妈妈面,浓郁的酸辣香气立刻飘散开来。两人就在后院安静的天井里,坐在小凳上,对着小木桌吃了起来。
陆骁低头默默吃着面。他向来习惯独处,本不愿寄人篱下。但现实压人,家里的巨额债务像一座山,胡达令那边的利息更是一天都不能拖,他的每一分钱都必须掰成两半花。
能省下房租,还能有一份相对稳定的工作作为掩护,这样的条件实在难以拒绝。更何况陈砚青是个好人,住在这里至少不必时时提防。他几乎是凭着在绝境中养成的节俭本能,跟着陈砚青来到了这里。
吃完面,陈砚青给他妈妈打了个电话。没过多久,楼下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人声。
陈妈妈回来了。这是一个身材瘦小、头发花白却精神矍铄的老太太,眼神锐利,动作麻利,一看就是常年操劳的能干人。她一上楼,目光就落在了天井里陌生的年轻人身上,上下打量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明显的疑惑和……某种似曾相识的审视。
她怕自己冒失,先按捺住疑问,把陈砚青拉进里屋,关上门才小声急切地问:“阿弟呀,外面那个小哥……我怎么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但又想不起来……他是你什么朋友?怎么回事?”
陈砚青知道瞒不过精明的老妈,叹了口气,便把他知道的陆骁的情况跟妈妈说了。末了,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认真:“妈,我运气真的很好,能碰到你和姐姐,你们两个对我很好,我比很多有爸有妈的孩子都幸福。但陆骁……他没我过得好,人也很敏感,您尽量多照顾着点。”
陈妈妈听着儿子的话,脸上的疑惑渐渐化为了理解和浓浓的怜悯。她拍了拍陈砚青的手背:“行了,妈知道了。都是苦命的孩子……你放心,妈知道怎么做。”
她整理了一下衣服,脸上堆起温和的笑容,重新推开房门,走向天井里的陆骁,声音热情却不再让人感到压力:“小陆是吧?听我们家砚青说你要租房子?来看看,这间房光线还可以的,以后就把这儿当自己家,别客气……”
陆骁站起身,看着这位热情而陌生的老太太,又看了一眼站在她身后对他使眼色的陈砚青,心中五味杂陈,最终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陆骁在陈砚青家二楼的那间空房住了下来。关于房租,陈妈妈坚持只收正常市价的一半,剩下的一半,陈妈妈提出了一个方案:用陆骁下班后每天帮店里干两小时杂活来抵。如果遇到陆骁需要带队出门或者有其他事情,就按实际出工的时间折算成月租。这个方案既顾及了陆骁的经济状况,也给了他足够的尊严。陆骁略一思索,便点头答应了。
当晚,手机震动,是银行入账的提示音。郑承东将朱立那单的酬劳转了过来。速度比陆骁预想的要快不少。他拨通电话,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问:“这回怎么这么快?”
电话那头,郑承东的声音有些发闷,似乎还带着点没好气的意味:“我找上面硬要的。我说,‘陆哥那边等米下锅,再拖真要出人命了!’财务那帮人经不住我天天催,干脆给你预支了。”他顿了顿,语气软了下来,“……钱你先用着,胡达令那边……能还一点是一点。”
陆骁握着手机,沉默了片刻。窗外是蔓菁老街安静的夜,而电话线另一端连接着的,是他无法摆脱的沉重现实。他开口,声音低沉却清晰:“把徐元忻的资料,你知道的所有东西,都传给我。”
郑承东那边明显犹豫了,声音压得更低:“陆哥,那个地方……你真要碰?我们再等等看吧,应该很快会有别的、稳当点的单子……”
“到处都要用钱,我等不了那么久。”陆骁的声音里透着一丝压不住的疲惫,“你也知道我们家现在是什么情况。”
长久的沉默后,郑承东在电话那头重重地叹了口气,“……好吧。这单,我尽力绕过上面,单独跟徐元忻的家人对接。她的资料,我晚点加密发你邮箱。但是,哥,”他语气骤然严肃起来,“你千万要答应我,绝对不能冲动!万事等我消息,我们必须先计划周全……”
“嗯。那你尽早发给我吧,我现在住前同事家里,隔音不是很好,就不跟你多说了。”陆骁挂断了电话。
不久之后,邮箱提示音响起,一份加密文件静静地躺在那里,标题是那个陌生的名字——徐元忻。他没有立刻点开,只是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然后将手机屏幕按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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