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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徐元忻案 02 违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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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老岩那带着小院的民宿时,已是日上三竿。陈砚青额上还带着奔波后的薄汗,第一眼就望向陆骁常待的角落——空的。他心里忽然一紧,那种熟悉的不安感又攫住了他。
“岩叔!有没有看见陆骁?”他快步走进院子,看见店主老岩正被新入住的两家人围在中间,七嘴八舌地问着附近景点和吃饭的问题,灶台上的大锅里炖着肉,噗噗地冒着热气。老岩忙得焦头烂额,只能抽空抬头回了一句:“陆骁?没见着啊!我这一大早就乱哄哄的!”
陈砚青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也顾不上多问,转身就急急忙忙往院外走,生怕陆骁又不声不响地消失。谁知他刚一脚跨过那有点高度的石头门槛,差点和正要进来的人撞个满怀。
定睛一看,正是陆骁。
他手里提着那个鼓鼓囊囊的白色塑料袋,面色如常地回来了。
“你跑哪儿去了?”陈砚青脱口而出,悬着的心瞬间落回原地,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和一丝埋怨。他下意识地伸手就去接陆骁手里的重物。
陆骁没说什么,松手让他把袋子接了过去,自己则从另一个小袋里取出那件新买的深灰色T恤,走到院子角落的水池边。他拿起老岩立在那儿的洗衣盆,倒了少许扁桃仁洗衣粉,拧开老式水龙头,开始仔细漂洗新衣,搓去布料上的浮尘和化学浆料。
陈砚青把吃的拿进屋里放好,又在院子里找了个小板凳,开始处理一大盆活蹦乱跳的新鲜沼虾。这是他昨天找当地渔民预定的。刚送来的虾特别鲜活,还没处理几只,就弹了他一脸水,陈砚青抬起胳膊,用袖子去擦,侧头瞥见陆骁正试图将洗好的湿衣服晾到院中那根高高的铁丝上。
他身上还套着向老岩借的那件略显宽大的旧汗衫,布料因为多次洗涤而变得稀薄松弛。就在他用力向上伸展手臂的那一刻,左侧腋下肋骨处刚结痂的伤口被猛地拉扯,一阵尖锐的刺痛袭来。陆骁的动作瞬间僵住,眉头不受控制地紧紧一蹙,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抽气,举到一半的手臂缓缓落了下来,下意识地按住了痛处。
尽管他立刻收敛了表情,恢复了一贯的淡漠,但那瞬间的痛苦并没有逃过陈砚青的眼睛。
他起身把手里的虾和剪刀一放,快步走到水池边,就着流动的水胡乱冲了冲满手的腥黏液,甚至来不及找毛巾,就在自己的裤子上蹭了两下,立刻赶了过去。
“怎么了?扯到了?”陈砚青语气里的关切显而易见,很自然地从陆骁手里接过那件湿漉漉、沉甸甸的T恤,“我来晾。”
他利索地将衣服用力拧干,抖开,轻松地一扬手,就将衣服平整地搭在了晾衣绳上,动作熟练流畅。
“新买的?”陈砚青一边细心地将衣服的褶皱拉平,让它能更快被风吹干,一边找话,试图打破刚才那瞬间的凝滞气氛。
“嗯。”陆骁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他动作,简单地应了一声。
院子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水珠从湿衣服上滴落,敲打在下方的芭蕉叶上发出“哒、哒”的轻响,混合着老岩在厨房里爆炒香料的嗞啦声和浓郁的饭菜香气。
晾好衣服,陈砚青转过身,随手在裤子上蹭了蹭水渍:“早上买这么多东西,是要准备回去了?”
“对。”
“什么时候走?”
“等衣服干了。”
“巧了,我也今天走。”陈砚青挠了挠后颈,语速不自觉地加快,“可不是特意等你啊,我本来就计划今天出发的。昨天地里的那批菠萝已经让司机运去蔓菁了,我姐和我妈这几天忙不过来,天天问我什么时候回去,还有旅行社那边也堆了一堆事,这都电话催了好几次了,要不是今早货车司机突然病了,我一大早就出发了……”
“哦。”陆骁的目光扫过晾在绳子上还在滴着水的新衣服,估摸着以今天的天气应该午后就能干。
陈砚青看着他毫无波澜的脸,忽然有些愤懑,“我……我吃完饭就走!”正当他暗自得意没说是中饭还是晚饭,却听见陆骁突然开口:
“能借我点钱吗?”
“啊?”
“我现金用完了。”陆骁平静地解释,“这边的银行刷不了我的卡。”
“要多少?”
陆骁估算了下这几天的吃住费用,报了个数字。陈砚青二话不说拎过背包,数出钞票递过去:“记得还啊!”
“嗯。”
“知道去哪儿还吗?”
“放勐沓老爹那儿。”
陈砚青一时语塞。
晌午的风轻柔而持续地拂过小院,带来几分凉爽。阳光正好,不烈不燥。陆骁换下了老岩那件宽大的旧汗衫,重新穿回了自己那套洗得发白,但更合身的旧衣裤。他顺手将借来的衣服也仔细洗净,准备一同晾晒。陈砚青还生着气,可见他踮脚去够晾衣绳,却又下意识地上前搭了把手。
午间要在店里吃饭的只有他们两位客人。老岩或许觉得二人相熟,便只备了一桌饭菜:两份地道的泰式烤肉饭,配着清爽的蔬菜沙拉,外加一小碟陈砚青特意点的青柠檬渍凤梨虾。老岩还热情地送了他们一人一份椰芒泡鲁达,浓郁的椰奶里浸泡着酥脆的面包干和新鲜的芒果粒。
陆骁看着面前那碗用料扎实的甜品,没有动勺。陈砚青似乎已经忘了先前那点不愉快,自己先舀了一大口,满足地咽下,才注意到他的迟疑:“怎么不吃?老岩的泡鲁达是招牌。”
“芒果,”陆骁言简意赅,“过敏。”
陈砚青一怔,随即面露歉意:“瞧我,忘了问你忌口。”他目光扫过院门,正好看见隔壁的年轻女孩经过,便笑着招手用当地语招呼了几句,指了指陆骁那碗未动的甜品。女孩惊喜地笑起来,大方方地接过去,连声道谢着端走了。
这顿午饭很意外的吃得安静而舒适。饭后,阳光和微风果然高效地完成了任务,陆骁的新衣服已经干透爽脆,散发着扁桃仁的干净气息。
他回房利落地收拾好行装,拎上那袋食物,特地去向老岩辞行。初来那晚,他气力用尽,倒在床上,完全没有办法动弹,吃喝都是老岩端过来的,他还怕陆骁出事,晚上偷偷过来看了好几回。陆骁执意多付了两天的房钱,老岩推脱不过,只得收了,一直叮嘱陆骁好好照顾自己。
陈砚青站在二楼自己房间的窗边,看着那道清瘦的身影走出院门。就在陆骁即将转身的刹那,他忽然朝陈砚青的窗口方向动了动唇,无声地说了句“谢谢”。
陈砚青立即拎起行李冲下楼,朝院里喊了声“走了老岩”,人已追出院门。
这次,陆骁依旧站在凤凰树底下等车。斑驳树影落在他肩头,随风轻晃。
“Hello~帅哥。要搭顺风车吗?”陈砚青将二手丰田停在陆骁面前,从车窗探出头。
陆骁抬眸,目光清冷:“不搭。”
“别拒绝得这么快嘛。”陈砚青索性下车,倚在车门上点了支烟,“我又不会把你卖了。”烟雾在空气中缓缓散开,“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你大老远跑到这边来的目的是什么?难道是为了在那个商会办的公司里面打工吗?”
他弹了弹烟灰,目光灼灼:“你来,是为了找人!有没有想过可以拜托我帮忙呢?我们搞旅游的整天到处跑,地方熟,人脉广,最关键的是——不收你钱哦!”
陆骁没有看他:“行啊。”
陈砚青没料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一时不知道要接什么话。
“作为交换条件,”陆骁朝道路尽头望了一眼,“我四处走动时,也会帮你留意你哥哥的下落。同样不收钱。”
陈砚青先是一怔,随即忍不住笑出声来。他原本是想用自己的职业优势作为筹码,没想到对方反而提出了这样对等的条件。“那我送你回去吧,”他顺势接话,“这地方车不好等。正好路上可以聊一聊。”
“改天吧。这段时间已经违规了,太过招摇恐怕会被辞退。”
“他们要是敢辞你,你就过来跟我混嘛!”
“嗯?”
“我……”陈砚青将烟头丢在地上,用脚碾灭,“我其实是欠了别人一个人情,这次是来帮忙顶班的。我本职是做旅游的,和公司没有雇佣关系。所以你不用担心违规——接应的活儿,我就只做这一次。”
“是么?”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你要是不信,就跟你的上一级,上上一级打听,我陈砚青是不是商会的人。”
“好的,我知道了。”陆骁提起行李,“再见。”转身径直走向远处扬起的尘土——他要等的班车来了。
陈砚青心头没来由地一紧,某种直觉像冰锥般刺进他胸口——对陆骁而言,这个任务已经完结。若是就这样让他离开,恐怕……再难相见。
他几乎想也没想,拔腿就追,“陆骁!”
然而,那道熟悉的、挺直的背影,没有丝毫停顿,甚至没有回头。
“照片!”他几乎是在喊了,“把你弟弟的照片和信息给我!现在就给!”
陆骁的脚步终于停下了。
他转过身,目光沉静地望了过来。
陈砚青快步跑到他面前,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急促地滑动,最终点开云盘里的一个加密文件夹。里面是一张素描画像。
“这是我找人画的我哥。”他声音有些发紧,“我已经不记得他具体长什么样子了,但我还是找人画了他的画像。如果他还记得我,他肯定也会找我。麻烦你,看到这个人,或者有人拿着这个,”他又翻出一张黑白照片,画面里是个笑容腼腆的干瘦小孩,“这是我刚被捡到时的照片。如果你遇见有人拿着这张画像打听,请务必联系我。”
陆骁注视着眼前这个情绪激动的人,轻轻颔首:“好,我一定第一时间通知你。”
他也拿出自己的手机,调出一张照片。屏幕上的少年跟陆骁长得十分相似,穿着干净的校服。
“我弟弟,陆翊然。”他的指尖在屏幕上停留了一瞬,“你要是见到他,也请立刻联系我。”
“放心,我会的。”
载满乘客的大巴呼啸而过,卷起漫天尘土。
陈砚青仍沉浸在方才的情绪中,紧攥着手机,整个身子都在不易察觉地轻颤。
陆骁看着他,好一会儿才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走吧,”他拍了拍陈砚青的肩头,“一起回蔓菁。”
陈砚青抬起微红的眼眶:“你……不怕丢工作了?”
“到时候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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