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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营救朱立 11 菠萝地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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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砚青一个急刹,摩托车头猛地甩过,横拦在陆骁面前,轮胎在土路上刮出一道浅痕。
“你什么意思?”他声音里压着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受伤,“那点钱是打发叫花子,还是结算饭钱房费?我就缺你这点儿?”
陆骁看着拦在眼前的车轮,又抬眼看向陈砚青因急切而绷紧的脸,眼神平静无波:“规矩你懂的。接触越少,对彼此越安全。”他顿了顿,“况且我还有事。”
“规矩?”陈砚青几乎要气笑,“规矩是让人活命的,不是送死的!”
“我死不了。”
“没说你一定会死!”陈砚青上下打量着他,语气愈发严厉,“就你现在这样,风一吹就倒,还能办什么事?下一个任务?我看你是去送命!任务完不成,还得连累别人给你收尸——你弟弟不找了?”
陆骁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沉默着,但眼神沉静,没有丝毫退让,像一块沉默而坚硬的石头。
两人就这样僵持在路边,热带午后的阳光毫无保留地灼烤着地面,空气仿佛凝固了,弥漫着尘土和摩托车尾气的味道。偶尔有摩托车或破旧的皮卡驶过,车上的人都好奇地回头看这对明显气氛不对劲的男人。
最终,陈砚青先败下阵来。他狠狠喘了口气,像是把胸腔里翻腾的怒火和别的什么情绪强行压下去,声音放缓了些:“走吧!跟我回去!这地方我熟,多休息两天不会有什么危险。等你稍微像个人样了,我叫人开车送你回蔓菁!到时候你要死要活,上天入地,我绝不拦你!但现在不行!”
陆骁看着陈砚青因担忧和气愤而微微发红的眼眶,又或许是身体深处传来的、无法忽视的虚弱和眩晕感最终战胜了那股固执的意志。他眼底那点冷硬的坚持慢慢消散,最终化为一片沉寂的妥协。
他极轻地叹了口气,气息微弱得几乎被风吹散,然后默默绕开横亘在眼前的摩托车,朝着来时的巷子走去,背影显得有些萧索。
陈砚青看着他略显单薄的背影消失在巷口,这才长长舒了口气,像是打了一场硬仗,额角都渗出了细汗。他推着摩托车,慢吞吞地跟在他后面,保持着几步的距离。
当晚,小院的厨房里飘出了久违的、浓郁鲜香的鸡汤味。陈砚青不知从哪弄来一只本地土鸡,加了枸杞、红枣、几片老姜,用小火慢炖了许久。汤端上小木桌时,色泽金黄清亮,表面的油星都被仔细撇去了,只留下诱人的香气和热度。他给陆骁盛了满满一大海碗,里面还堆着只炖得酥烂脱骨的肥嫩鸡腿。
“多喝点,不要剩。”陈砚青命令道,自己则端着个小点的碗,坐在对面,一边吹着气小口喝着自己那碗,一边看着陆骁。
陆骁没说什么,拿起勺子,垂下眼睫,一小口一小口地,极其安静地将那碗温度恰到好处的汤喝得干干净净,连里面的鸡肉和红枣也慢慢吃完了。
第二天,陆骁似乎真的接受了被迫留下的安排,或者说,他的身体诚实地选择了休息。高强度紧绷后的骤然松弛,带来一种无所适从的空茫感。他在楼下客厅靠墙的那个杂乱的书架上翻了翻,手指掠过几本泛黄的杂志和当地风物志,最后抽出一本纸张发黄、封面破损严重、出版信息显示是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的旧书——《三侠五义》。
他拿着书,慢悠悠地晃出了院子。
民宿的小院被打理得极好,种满了各种叫不出名字的热带花草,三角梅开得正艳,鸡蛋花散发着甜香,还有许多叶片肥厚的观叶植物,色彩浓淡不一,生机勃勃,与之前逃亡路上见的野生丛林是截然不同的景致。院门前不远,一条不算宽阔的河流平静地流淌而过,河水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几只水鸭在河心悠闲地游弋。
陆骁沿着河岸漫无目的地向东走着,河风拂面,带着水汽和两岸植物的清新气息,稍稍驱散了午前的闷热。走了大约十几分钟,一座古朴的单孔小石桥出现在眼前。桥身爬满了青苔,显得有些年头了。桥的对岸,是大片大片的菠萝田,深色的植株整齐排列,像一片巨大的地毯。几个农人正戴着宽大的斗笠,弯腰忙碌着收获,成熟的菠萝被一个个拧下,丢进身后的背篓,堆放在田埂上,渐渐垒起小山。
空气中隐约浮动着熟透菠萝的甜香,那香气饱满而浓郁,几乎能勾出人的涎水。陆骁受伤后的嗅觉早已迟钝,大多数气味于他都像是蒙在厚厚的毛玻璃之后,混沌不清。可偏偏是这丝甜腻,异常顽固地穿透了所有屏障,悄无声息地漫入他沉寂的感官深处,像一根极细的羽毛,在记忆的某个角落轻轻搔了一下,唤起一种遥远而恍惚的、关于甜美的知觉。
陆骁在桥头站定,看了看脚下清澈的河水和对面忙碌的景象,目光最后落在桥边一棵枝繁叶茂的巨大芒果树上。树冠如盖,投下大片阴凉。他身手依旧利落,几下便攀了上去,找了个粗壮又舒适的枝桠倚靠着。斑驳的阳光透过层叠的叶片洒在旧书页上,他摊开那本充满了岁月痕迹的旧书,就着河面吹来的凉风与远处模糊的劳作声,慢慢地读着那些侠义恩仇、快意江湖的故事。
不知读了多久,或许是身体还未恢复容易疲惫,或许是这河畔的微风太过惬意,书页上的字迹渐渐模糊,铅字仿佛在眼前跳动。困意如温水般漫上来。他索性将书摊开盖在脸上,遮住晃眼的光线,在这沙沙的叶声、潺潺的水声和甜蜜的果香里,沉沉睡了过去。胸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是连日来难得的安稳。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并不久,树下传来了一阵脚步声,还有清朗的、带着笑意的呼唤,穿透了浅眠的梦境。
“喂!上面的!睡够了没?太阳晒屁股了!”
陆骁眼皮动了动,移开盖在脸上的书,刺目的光线让他眯了眯眼。他侧头向下望去。
只见陈砚青不知何时也来了对岸的田里,此刻正站在树下,仰着头看他。他卷着裤腿,小腿和脚上沾满了湿润的泥点,额头上挂着汗珠,看起来刚干完活。但他手里却举着两个削好了皮、水淋淋的小菠萝,果肉被巧妙地旋切过,上面还插着两根削尖了的小竹签。阳光透过菠萝晶莹剔透的果肉,折射出了迷人的光泽。
“下来,尝尝,刚摘的,甜得很。”陈砚青笑着朝他晃了晃手里的菠萝,笑容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真切,带着泥土般的朴实和热情。
微风拂过,带来更浓郁的、令人食指大动的菠萝甜香,几乎要渗进人的心里去。
陆骁注视着树下那人爽朗的笑容,以及他手中诱人的果实,目光又掠过远处绵延起伏的菠萝田和阳光下静静流淌的河水。一直紧绷的心弦,似乎在这一刻,被这微风、果香和那抹真诚的笑容,轻轻撬开了一道缝隙。他合上书,利落地从树上一跃而下,身影划过空气,轻巧地落在陈砚青面前,激起一点细微的尘土。
菠萝的滋味确实不错。这并非来自味蕾的辨别,而是一种弥漫全身的、温暖而愉悦的感觉。
“你在这里帮忙?”陆骁拍了拍衣角的灰尘,问道。
“唉,说来话长。”陈砚青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妈跟我姐不是做水果生意嘛。有次带她们来这边玩,两人一眼就相中了这里产的小菠萝——你知道的,这品种甜,特别招游客喜欢。结果她俩一合计,干脆就在这儿租了块地,非让我张罗人种上这些,算是我们家的共同投资吧。就是每次收成,她们都派我来当监工。”
“哦,那还挺好的。”陆骁轻声回应。
“这边住得还习惯吗?”
“还好。”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几句。田埂那头有人高声喊陈砚青的名字,他应了一声,朝陆骁笑了笑,便转身小跑着赶了回去。
于是,陆骁再次爬上那棵茂密的芒果树,找了个舒适的枝桠,阖上眼继续他的午觉。微风拂过,叶片轻响,远处隐约传来陈砚青与人交谈的声响,一切似乎又归于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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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阳光澄澈,菠萝田里浮动着热浪和果实的甜香。陈砚青时不时直起腰,目光越过一片金黄的波浪,投向河畔那棵沉默的芒果树。
陆骁果然在那里。
他坐在树荫下,身边倚着一根借来的鱼竿,超大号的草帽几乎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和淡色的嘴唇。陈砚青看着,心里那点莫名其妙的焦躁才缓缓平复下去。他真怕陆骁又像昨天那样,一声不响地消失,像一阵抓不住的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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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得从早上说起。
陈砚青一大早就堵在了陆骁的门口,听着里面的动静,等人一开门,就立刻挂上再自然不过的笑脸。
“醒了?厨房留了粥和小菜。”他侧身让陆骁出来,状似随意地跟上,“今天地里忙疯了,人手不够,陆哥,帮个忙?”
陆骁没立刻答应,也没拒绝。他安静地吃完早饭,洗了碗,擦干手,才抬眼看向一旁看似忙碌实则心神全在他这里的陈砚青。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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菠萝田远比看上去的要更具攻击性。
陆骁皮肤白,是那种久不见日光的、近乎冷调的白。刚走到田埂边,还没真正开始干活,只是俯身看了看一株长势颇好的菠萝,手臂外侧就被坚韧带刺的叶片边缘划过了几道。
瞬间,鲜明的红痕浮现在他白皙的皮肤上,像雪地上的朱砂,刺目得很。
“哎!等等!”陈砚青几乎是小跑着冲过来的,一把抓住陆骁的手腕,力道有些急。他猛地低下头,目光死死锁在陆骁的手臂上——那上面不仅纵横着前几日逃亡时留下的青紫淤痕与未愈的伤疤,此刻又添了几道鲜红的划痕,皮肉微微外翻,渗着细小的血珠,俨然是一幅伤上加伤、触目惊心的写照。
陈砚青眉头拧得死紧,“这叶子边缘有细锯齿,很拉人。怪我,忘了跟你说。”
陆骁抽回手,表情没什么变化:“没事。”
可陈砚青心里那点不舒服开始泛滥,酸酸胀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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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头有个选果的老师傅,坐在一个小马扎上慢悠悠地分拣着菠萝。
陈砚青几步过去,赔着笑脸跟老师傅嘀咕了几句,塞过去一包烟,然后拎着那个小马扎回来了。
“走,陆哥,不干了。”他语气坚决,不容分说地引着陆骁往田对面走,“你去那边芒果树下坐着,那边凉快,看着我们就行。”
陆骁被他安排着坐在树荫下,看着陈砚青又风风火火地跑开。没过几分钟,这人又不知道从哪个角落翻出来一把老旧的蒲扇,扇柄都磨得光滑了。
“今天没风,闷得很,你用这个扇扇。”陈砚青把扇子塞进陆骁手里,额角还带着忙出来的细汗。他盯着陆骁,确认他坐得舒服了,才稍微安心,又补充道:“等我忙完这一阵就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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芒果树投下大片阴凉,隔绝了田间的燥热。
陆骁拿着那把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他看着田里忙碌的景象,陈砚青的身影在其间穿梭,时而弯腰搬运,时而和人说笑,充满了一种蓬勃的、接地气的生命力。
而他坐在这里,像一个被精心安置的旁观者。
这种过度的照顾让他有些许的不自在,但某种久违的、被小心翼翼对待的感觉,又像羽毛一样轻轻搔刮着他冰封已久的心湖。
他坐了很久,直到午后阳光开始倾斜。
安静终究让他有些不适应。他站起身,目光投向了旁边的那条河。河边有个戴着斗笠的老爷子,正优哉游哉地钓着鱼。
陆骁走过去,低声和老爷子交谈了几句。老爷子笑呵呵的,很是爽快,将一根备用的鱼竿递给了他,还分了他一点鱼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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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陈砚青又一次直起腰眺望时,发现树下的人不见了。
他心里猛地一咯噔,几乎要立刻丢下手里的东西冲过去。随即,他的目光被河边的身影吸引。
陆骁坐在河岸边的树荫下,姿态有些生疏地握着鱼竿,侧影安静,仿佛已融入那片宁静的风景。一种失而复得的安心感瞬间包裹了陈砚青。
他忍不住笑了出来,摇摇头,心里骂自己真是瞎紧张。
他快步走到田边的小棚子下,翻找了一会儿,找出了一顶崭新的、帽檐极大的草帽——那是他母亲买来防晒的,夸张得平时没人肯戴。
他拿着草帽走向河边。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陆骁身上投下斑驳的光点。陈砚青放轻脚步走过去,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将那顶超大的草帽戴在了陆骁头上,细心地调整了一下帽绳,避免碰到他手臂上的伤。
巨大的帽檐投下阴影,将陆骁整个笼罩其中,遮住了略显毒辣的阳光。
陆骁微微顿了一下,没有回头,也没有拒绝,只是低声说了句:“谢谢。”
陈砚青在他身后站了一会儿,看着他专注的侧影和那顶有点滑稽的大草帽,心里被一种饱满的情绪填得满满的。
“钓到鱼晚上加餐。”他最终只是笑着说了一句,然后转身回到那片属于他的、忙碌而滚烫的菠萝田里。
河水静静流淌,鱼漂在水面轻轻晃动,远处是陈砚青忙碌的身影和菠萝田的金黄。
陆骁戴着那顶巨大的草帽,坐在树荫下,手里的蒲扇偶尔轻摇一下。空气中混合着河水的水汽、泥土的芬芳、还有熟透菠萝的甜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