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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营救朱立 10 接应 树下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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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下停着一辆半旧的黑色越野车。车门打开,一个穿着Polo衫的男人迅速下车,正是陈砚青。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快步迎上来的动作暴露了他的急切。他的目光先是在朱立脸上停留了一秒,确认了目标,随即立刻转向陆骁。
当看清陆骁的样子时,陈砚青的瞳孔几不可查地缩了一下。
才几天?眼前这个人几乎瘦脱了相。脸颊深深凹陷下去,显得颧骨异常高耸,眼窝深陷,眼圈泛着不健康的青黑,脸色是一种缺乏血色的蜡黄,嘴唇干裂毫无水分。原本就偏大的衣服此刻空落落地挂在他身上,被汗水反复浸透又风干的布料皱巴巴地贴着骨架,仿佛一阵稍大点的风就能把他吹倒。只有那双眼睛,依旧沉静,却也更像两口枯井,深不见底,只剩下过度消耗后的疲惫和一种近乎麻木的锐利。
“还好?”陈砚青的声音压得很低。
“嗯。”陆骁的回应简单得不能再简单。
按照无数次推演确认的原定计划,此刻,陈砚青接到朱立,应立即上车,趁着天色未全黑,按既定安全路线迅速转移。而陆骁的任务到此结束,他会像水滴融入大海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处理自己的后续,或许等待下一个指令,或许消失一段时间。两人甚至不该有多余的对话。
陈砚青的目光再次掠过陆骁破烂的衣领下清晰可见的锁骨,和他几乎站不稳的虚浮脚步。那句“保重”在喉咙里滚了几滚,最终被咽了回去。他知道陆骁之前的状态就不对劲,这一趟显然是硬撑着下来的。
他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权衡什么极其困难的事情,最终像是下定了决心,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又松开。他拉开车后门,对朱立快速道:“上车,在后座待着,别出声。”然后,他转向陆骁,语气不容置疑,甚至带上了一点罕见的强硬:“你也上车。你这样子,走不了。”
陆骁抬眼看他,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既没有反对,也没有同意,只是极度疲惫下的空洞。
陈砚青不再多说,几乎是半强制地扶着陆骁的胳膊,将他塞进了副驾驶座,然后迅速回到驾驶位,发动了汽车。
引擎低吼一声,越野车颠簸着驶离凌普镇边缘,没有按照既定路线走,而是转向了另一条岔路。车窗外,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天边只剩下最后一抹暗紫色的余晖,夜色如同墨汁般迅速渲染开来。
车内一片沉默。朱立蜷在后座,既疲惫又不安,不敢发出任何声音。陆骁靠在椅背上,头偏向车窗,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但偶尔掠过窗外灯光的、微微颤动的睫毛显示他并未真正入睡,或者说,无法真正放松。
陈砚青专注地开着车,打破沉默:“我先送你去朋友那里。”他顿了顿,补充道,“他那个地方还算安全。”他没有看陆骁,像是在对空气解释,“你需要吃点东西,洗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否则你撑不到回去。”
陆骁没有回应,仿佛默认,又仿佛根本不在意被载往何处。
车灯切开浓重的夜色,在坑洼不平的道路上摇晃。
几小时后,陈砚青在路边刹住车。他绕到后座,轻轻摇醒蜷缩着的朱立。“对不住了,”他边说边用黑布蒙上年轻人的眼睛,“不知道落脚地,对你们俩都安全。”朱立顺从地点头,喉结紧张地滑动了几下。
当越野车最终驶入一个比凌普镇规整些的小镇时,夜色已浓。陈砚青熟练地拐进巷子,停在一栋带院子的二层民居前。
他下车,敲了敲门,和一个出来开门的、穿着当地沙笼的中年男人低声快速交谈了几句,对方看了看车里的两人,点了点头。
陈砚青回来拉开副驾驶的门,对陆骁道:“到了。这几天你就待在这儿,他会照应你。恢复好了,自己决定下一步。”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你也可以等我回来,载你回去。”
陆骁这才缓缓睁开眼,看了看那栋亮着温暖灯光的房子,又看了看陈砚青,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然后用尽力气般,推开车门,脚步虚浮地走了下去。
车后座原本昏昏沉沉的朱立,在混沌中捕捉到陆骁要离开的动静,猛地惊醒。他下意识抬手想扯掉蒙眼的黑布,指尖触到布料边缘时却硬生生停住,转而用力拍打车窗,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陆哥……陆哥!”
陈砚青降下车窗,夜风灌入车内:“怎么了?”
“让我和陆哥说句话。”朱立急切地探身向前,蒙着眼的脸上写满焦灼。
刚走出几步的陆骁闻声回头。黑暗中,他看见年轻人将上半身探出车窗,蒙眼布在脑后随风微动。
“陆哥,”朱立朝着他认定的方向,声音发紧,“这一路……多谢了。你要保重。心想事成。”
隔着浓重的夜色,陆骁望着那张年轻却饱经磨难的脸。他轻轻牵动嘴角,尽管知道朱立看不见,还是让声音里带着笑意:“借你吉言。”顿了顿,又放柔声线,“快走吧。一路顺风。”
朱立喉结剧烈滚动,所有未尽的话语都哽在喉间。他默默缩回车内,手指在膝头攥成拳。
陈砚青看着陆骁被接进屋里,站在原地沉默地吸完一支烟,才返回车上。他看了一眼后座的朱立,最终发动汽车,彻底融入了寂静的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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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砚青原本预计至少需要两天才能处理完手头的交接和后续事宜,谁承想,第二天中午,他那辆半旧的越野车就再次碾过镇口安静的石子路,停在了那栋带着小院的民居前。
引擎声熄灭,周遭只剩下午后的蝉鸣和风吹过院中花草的细微声响。他提溜着几大袋刚从市场搜罗来的新鲜食材推开虚掩的院门时,正撞见陆骁。
陆骁显然刚沐浴过,头发还湿漉漉地搭在额前,发梢滴着水,洇湿了肩头一小片布料。他换上了陈砚青朋友提供的干净衣物——一件略显宽大的旧白色棉麻T恤和一条宽松的亚麻裤,空落落地挂在他消瘦的身架上,却奇异地让他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戾气和疲惫柔和了不少。
他正坐在院子角落阴凉处的小木桌边,安静地吃着午饭。面前只是一碗简单的肉糜粥,一碟清炒的空心菜。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叶缝隙,在他身上投下晃动的光斑。虽然脸色依旧透着病态的苍白,眼下的青黑也未完全消退,但热水、睡眠和干净衣物显然驱散了他身上部分令人担忧的死气,至少看起来不再像随时会晕厥过去,有了点活人气。
看到风尘仆仆闯进来的陈砚青,陆骁握着勺子的手停在了半空,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惊讶,但很快又归于平静,只是几不可见地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继续低头慢吞吞地喝粥。
“哟,正吃着呢?”陈砚青像是没看出他那点诧异,也像是完全忘了自己本该过两天才回来,自顾自地提着大包小包挤到小木桌对面坐下,把手里沉甸甸的袋子往地上一放,塑料袋窸窣作响,“巧了,我也没吃。赶一上午路,饿得前胸贴后背。市场上买了些现成的,你正好也可以尝尝。”他朝屋里扬声道,“老岩,添副碗筷,再把我买的熟食切一切!”
老岩——民宿的主人,那个穿着沙笼的中年男人——乐呵呵地应声出来,添了碗筷,又手脚麻利地把陈砚青买来的烤鱼、柠檬手撕鸡、凉拌木瓜丝一样样装盘端上。小木桌顿时变得拥挤而热闹起来,各种食物的香气混杂在一起,浓郁诱人,冲散了院子里花草的清苦味。
陈砚青吃得很快,风卷残云,一边吃一边含糊地说着些无关紧要的闲话,比如市场的鱼多么活蹦乱跳,回来的路上怎么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太阳雨浇了个透,又怎么在路边看着彩虹晒干了衣服。陆骁吃得慢,细嚼慢咽,大多时候只是沉默地听着,偶尔从喉咙里发出一个单音节“嗯”。他的目光偶尔会落在那些油光锃亮、色彩鲜艳的熟食上,但始终只吃自己面前的粥和青菜。陈砚青摸不准他的口味,不好贸然夹菜。
这种微妙而平和的氛围持续到午饭结束。陆骁先放下了碗筷,碗里的粥吃得干干净净。他沉默了片刻,从搁在桌上的斜挎包里摸出一些折得整整齐齐的当地货币,面额不大,却理得一丝不苟。他轻轻将钱压在碗底,推向桌子的另一端。
“谢了。”他站起身,声音依旧有些低哑,但比昨天多了点力气,“我走了。”
陈砚青正叼着根细竹签剔牙,脸上还带着吃饱后的松散神情,见状,那点松散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盯着那叠被碗压着的钱,又抬眼看向已经拎包转身、毫不犹豫朝院门走去的陆骁,眉头狠狠拧紧了。
“喂!”他扔下牙签,猛地站起来,木质椅子腿在石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他几步就追出院门,陆骁的背影已经快要消失在巷口。
陈砚青低低骂了一句脏话,左右一看,冲到隔壁邻居家院子门口,也顾不上多解释,从裤兜里掏出几张零钞塞给正在整理渔网的老伯,指了指墙边那辆看起来饱经风霜、沾满泥点的二手本田摩托车。老伯愣了一下,点点头。
陈砚青踹着火,摩托车发出沉闷的咆哮声,在安静的小巷里显得格外突兀。他拧动油门,车子蹿了出去。刚冲出巷口,就看到陆骁正站在镇子主路旁那棵巨大的凤凰木下,红色的花瓣零星飘落。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偶尔驶过的车辆,身形站得笔直,却透着一股强撑的孤寂,显然在等路过的巴士或者能搭的顺风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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