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异国的他》楊依

19、营救朱立 05 逃亡

　　不是来自司机手中的猎枪，而是从路边那片茂密的香蕉林深处传来！

　　只见司机的后脑勺猛地爆开一团血雾，他脸上的狰狞表情瞬间凝固，眼睛难以置信地瞪大，身体晃了晃，然后像截朽木一样，重重地向前扑倒在水洼里，手中的猎枪摔出去老远，泥水被染成了暗红色。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骇人！朱立和广西仔完全懵了，大脑一片空白。

　　只见从芭蕉林的阴影里，快步走出一个人。正是刚才那个挑着香蕉担子的“农民”——陆骁。但他此刻气质迥然不同，脸上没有了丝毫劳作的疲惫和麻木，只有一种冷冽的沉静。他手中握着一把装有消音器的手枪，枪口还残留着一缕若有若无的青烟。他看都没看司机的尸体，目光锐利地扫向朱立和广西仔，低喝道：“发什么呆！想活命就跟我走！快！”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瞬间惊醒了几乎被吓傻的两人。

　　“快跑！”朱立第一个反应过来，几乎是本能地朝着陆骁的方向冲去。广西仔也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地跟上。

　　三人一头扎进茂密高大的芭蕉林。宽大的叶片如同巨大的巴掌，不断抽打在他们的脸上、身上，留下湿漉漉的痕迹和细小的割伤。脚下是湿滑黏腻的泥地和水坑，每跑一步都异常艰难。四周是几乎令人迷失方向的、层层叠叠的深绿色，只有前方陆骁沉稳迅捷的背影是他们唯一的方向。

　　然而，身后的危机并未解除。

　　那个最初被小平头打晕在车里的看守，竟然挣扎着醒了过来！他捂着剧痛的后颈，摇晃着爬下车，一眼就看到了同伴的尸体和逃入林中的身影。他眼中瞬间布满血丝，发出野兽般的怒吼，捡起司机掉落的猎枪，毫不犹豫地对着芭蕉林疯狂追来，一边追一边扣动扳机！

　　“轰！轰！”

　　震耳欲聋的猎枪轰鸣声粗暴地撕裂了夜晚的宁静，巨大的□□丸暴雨般倾泻而来，打得他们周围的芭蕉叶噼啪作响，碎叶乱飞，树干上出现一个个可怕的凹坑和孔洞！每一次枪响都震得人心胆俱裂。

　　“低头！别停！”陆骁头也不回地厉声命令，他的身影在林木间灵活地按照“之”字形移动，巧妙地利用粗大的芭蕉树干作为掩护。

　　朱立和广西仔拼尽了吃奶的力气，恐惧给了他们前所未有的速度，肺部火辣辣地疼，心脏狂跳得快要炸开。子弹呼啸着从身边掠过，死亡的气息如影随形。

　　陆骁突然一个急停转身，依托着一棵粗壮的芭蕉树，举枪冷静地朝着后方追兵的方向“砰！砰！”连续两次急促的点射。追击的枪声戛然而止，传来一声压抑的痛哼和重物跌倒的声音，但很快，更加疯狂和愤怒的咒骂和零星的枪声又响了起来，显然并未致命，反而更加激怒了对方。

　　“走！”陆骁毫不恋战，立刻回身，继续带领两人向密林深处钻去。

　　枪声在后面追咬，但他们之间的距离似乎稍微拉远了一点。

　　不知跑了多久，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长，身后的枪声和叫骂声渐渐变得模糊、遥远，最终彻底消失在层层叠叠的绿色屏障之后。只有他们三人粗重无比的喘息声，和脚踩在泥水、腐叶上的噗嗤声，在极度寂静的林间显得异常清晰。

　　陆骁终于停了下来，举起手示意。他靠在一棵树上，胸口微微起伏，但呼吸控制得远比朱立和广西仔平稳。他警惕地倾听着周围的动静，眼神如鹰隼般扫视着来时的路，确认暂时安全。

　　朱立和广西仔则直接瘫软在泥地里，张大嘴巴，像离开水的鱼一样拼命吸气，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冷汗和泥水混在一起，狼狈不堪。劫后余生的巨大虚脱感和尚未散去的恐惧交织在一起，让他们几乎瘫倒在地。

　　忽然，天空下起一阵急雨。冰冷的雨水透过芭蕉叶的缝隙滴落在脸上，带来一丝刺骨的清醒。

　　陆骁收回目光，看向瘫倒在地的两人，声音依旧冷静得听不出波澜：“不能停太久。他们吃了亏，绝不会善罢甘休，很快会叫更多人搜山。”

　　他顿了顿，目光在朱立和广西仔惊魂未定的脸上扫过。

　　“想活命，就跟紧我。”

　　雨似乎小了一些，但林间的雾气却升腾起来，让能见度变得更低。陆骁辨明了一下方向，率先迈步。他的脚步放得很轻，尽量选择厚实的腐殖层或露出地面的树根落脚，减少痕迹和声音。

　　朱立和广西仔挣扎着爬起来，咬紧牙关跟上。每走一步，湿透的裤腿都沉重地摩擦着皮肤，冰冷难受。恐惧依旧攥紧着心脏，但一种茫然的、被牵引着的希望，支撑着他们麻木地移动双腿。

　　脚下的地势开始缓缓上升，林木的种类也悄然发生变化，芭蕉树逐渐被更多叫不出名字的热带灌木和乔木替代，盘根错节，藤蔓缠绕。

　　突然，走在前面的陆骁猛地停下脚步，举起拳头示意。他身体微微下蹲，眼神锐利地盯向前方某个方向。

　　朱立和广西仔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

　　前方浓密的灌木丛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还有压抑的、粗重的喘息声。

　　陆骁的手缓缓移向腰后的手枪。

　　灌木丛晃动，一个黑影猛地钻了出来！

　　是小平头！

　　他看起来比朱立他们还要狼狈，脸上多了几道血痕，衣服被撕破了好几处，眼神里充满了野性的警惕和未散的惊惶。他看到陆骁三人，先是一愣，随即露出极度惊讶的表情，尤其是看到陆骁手中那把他绝想不到会出现的武器时。

　　“你……”小平头的声音沙哑，充满了难以置信。

　　“看来你运气不错。”陆骁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枪口微微下垂，但并未完全收起，“能甩掉追兵，有点本事。”

　　小平头喘着粗气，靠在一棵树干上，眼神复杂地看着陆骁：“你到底是什么人？”

　　“现在不是问这个的时候。”陆骁打断他，“能走动吗？”

　　小平头咬着牙点点头。

　　“那就一起走。多一个人，多一分力量，也多一个靶子。”陆骁的话冷酷而现实，“想分开行动，随你。”

　　小平头看了一眼身后幽暗的丛林，毫不犹豫地做出了选择：“我跟你们走。”

　　四人小队变成了临时组合，气氛变得更加微妙。陆骁依旧是绝对的主导，他沉默地在前方带路，速度不快，但极其谨慎。朱立和广西仔紧紧跟着，将小平头隔在了他们和陆骁之间，两人本能地对这个刚刚展现出惊人攻击性且来历不明的同伴保持着距离和警惕。小平头则沉默地跟在最后，不时回头张望，眼神闪烁。

　　雾气越来越浓，天已经完全黑透，整片丛林陷入死寂，只剩下蚀骨的潮湿、刺骨的阴冷，以及挥之不去的疲惫，如影随形。

　　又艰难行进了大约半个小时，陆骁再次停下。这一次，他示意大家压低身体。

　　透过稀疏的灌木和缭绕的雾气，可以看到下方不远处，隐约有灯光闪烁！还有隐约的引擎声和人的叫喊声传来。

　　“他们……他们到了……”广西仔声音发颤，脸色惨白。

　　追兵的速度比想象中更快，而且似乎调动了车辆，试图从外围包抄或者沿路搜索。

　　“不能再沿边缘走了。”陆骁低声道，他的目光投向更深、更黑暗的丛林腹地，“往里走，虽然更危险，但更容易摆脱他们。”

　　眼前的原始丛林，像一张深不见底的巨口，散发着未知而危险的气息。那里可能有毒虫猛兽，可能有沼泽瘴气，可能迷失方向永远走不出去。

　　但身后，是明确无误的、带着枪和杀意的追兵。

　　没有选择。

　　陆骁深吸一口气，率先转向，踏入了那片更加浓密的黑暗之中。其余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绝望和最后的一丝挣扎，然后别无选择地跟了上去。

　　脚下的路彻底消失了，每前进一步都需要用手拨开纠缠的藤蔓和带刺的灌木。浓密的树冠几乎完全遮蔽了天空，空气变得愈发闷热潮湿，各种奇异的声音在四周回荡，分不清是鸟鸣、虫嘶还是其他什么生物发出的动静。

　　体力在急速消耗，希望似乎也在这无尽的绿色迷宫中一点点被磨蚀。

　　就在朱立感觉自己快要撑不住，双腿如同灌铅般沉重时，走在前面的陆骁又一次停下。他蹲下身，仔细查看地面。

　　那是一片略显松软的泥地，陆骁蹲下身，立即取出手机开启夜视模式，屏幕上清晰地显现出几枚杂乱的脚印。

　　这些脚印尺寸偏小，不似成年男性所留，更值得注意的是，它们的前进方向与他们当前的行进路线存在着微妙的夹角。

　　这里还有别人？

　　陆骁站起身，眼神变得更加凝重。他示意大家保持绝对安静，然后小心翼翼地沿着脚印的方向缓缓前进。

　　走了不到一百米，前方的树林变得稀疏起来，一条几乎被植被完全掩盖的小溪流蜿蜒而过。而在溪流对岸的一小片空地上，赫然有一个低矮的、用树枝和宽大叶片勉强搭成的窝棚！